3、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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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湖中碧翠的莲叶，铺萨出一片片涟漪。清澈透底的湖水，仿若是凝结了千年的泪，静谧之中听那涓涓流水轻盈呢喃，风中飘散着清香杳杳，让人心神陶醉。十重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逝雪浅，春意浓，乍敛烟霏，满樱花开。
竟不知觉，旧事一回想起来就没个尽头。
长玉清已踱步到她身前，在他身后跟着个黑衣的俊颜男子，默不作声，如影子般形影不离。仙长瑶才恍然省悟现今是爹爹在，方才说带人来见她，莫不是就是眼前的男子？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何时认识这样一个人，毕竟她从未踏出过映月湖过。
长玉清看着她那双血月红眸，缓缓道：“仙仙，师父他现今有事，所以此次不能前来。便让我来接你去往青华山。”
仙长瑶抬眼觑了觑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大惑不解。
诚然，自仙长瑶那日拜师至今，仍旧对于师父的事有诸多不明。例如，她不知师父叫什名谁，属何派，有多少弟子，从何处来，如何遇上爹爹，又为何收自己做徒弟？每每逼问师父的时候，那老头都用“不过一个外号而已，不打紧不打紧，你喜欢怎么叫唤就怎么叫唤”来堵塞她。她又问师父来自何处，为何懂得如此之多的修仙练道之术法？他老人家又极不上心的答“日后你自会明了”，便再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仙长瑶也不得办法，但知那老头既然会这么多玄妙高深的法术，也只能暗自里猜测他应是哪一处深山里修炼的得道高人。
每隔几月，师父那老头就徒然出现在仙长瑶所住的月樱轩里，给她带来一捆一捆的大量的奇经八怪书籍，包含音律、医药、制毒、调香、剑谱、术法、阵法八卦等等，只丢下句“自己看着修习，不懂之处再来寻我。”就拎着酒葫芦往湖心亭踱去。刚准备跨出门他又回过头，从宽扩的袖口处掏出一支通体呈莹白色的玉萧出来，朝仙长瑶处抛了过去。她轻巧的接住抛掷而来的玉萧，端详起来。
见她稍有兴趣的样子，他开口道：“入门之礼，可别小瞧了它！”
“哦？有何利害之处？”
“日后你可用它来修习音律亦可用来修习武功术法。”
“咦？这还可做武器？我可不信！”她摇头好笑的端看着手里这只玉萧。
“啧，等日后你修习得深了自会明白。”
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师父那老头一来便待上一段时日，好让仙长瑶在修习术法武功之时，有不明之处为她指点，加上她的灵资，修习的自然是快。只是并不是每一样都精通，也只是对感兴趣的自然是相较厉害和娴熟。仙长瑶最是喜欢那些术法及阵法八卦，但法术修习进度自然是相对较慢，武功剑术却是了得。现今十二岁的她，若是出门在外碰上什么武林高手也不会轻易败下，即便碰上些小妖小魔，也能对付。
想来，距上次见师父，也已有半年之久，师父离去前曾说到过，等过些时日会来接自己离开，去往更加适合她修炼的地方。毕竟，她也只是修炼初入门，还有更加高深的术法是需要配合更有利的场合及事物才能达到的。
半晌，师父的事在脑海里轮了一个圈，仙长瑶问道：“你是谁？”
仙逸轩听到女儿问起，忙在一旁解释：“瑶儿，长公子是你的师兄，名唤玉清。”
“玉清...玉清...”
仙长瑶口中喃喃低语，恍惚中脑海深处晃晃光影徒然现出一张脸来，陌生而又熟悉，遥远成记忆的面容模糊不清，她拼命想去看清，可是只要再深处走一步，头便疼痛不已。浑浑噩噩的，重心有些不稳，身子渐渐向后倒去。只闻一阵淡淡的花香，仙长瑶已被带入到从后方冒出来的女子怀里。
“老爷、夫人，小姐身子不适我先带小姐回房休息。”
火鸢不知何时来到这边，适时地扶助了晕去的仙长瑶，向仙逸轩等人道明缘由，而后转头看了眼长玉清。应是搀扶着她只得微微倾了倾身以示意对长玉清行礼，便带着仙长瑶往映月湖右侧方向的月樱轩走去。
那日之后，映月湖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除了父亲之外，就只有长玉清和他那位黑衣的近侍每日都来月樱轩。阖府上下从仙长瑶搬到此处仙逸轩就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里，自然是不会有多余的人来。对于那日忽然昏倒之事，仙长瑶只当做是平常的头疼，没做细想。依旧每日修习师父所吩咐的功课术法。但，要说变化还是有的。那就是以往在她练习术法时不懂的时候，师父不在只得自己去细细琢磨或是记着等下次师父来时再让他教导指明。现下却是，如遇不明之处，每日闲来月樱轩只静默的陪在她身边看她修习的长玉清会在此时为她指点清明。连着好些时日的来往，仙长瑶竟是习惯了他的陪同，每日修习结束便同他闲谈。这是出生至今，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愿同谈天说地，对她温柔轻语。她满心欢喜和感激这位师兄！
她从他口中了解到了终日了待在这小小院子里所不知道的世间事物，红尘外仗。例如一直跟随他左右的黑衣俊颜男子叫做冥修。又例如，师父的事。原来师父他老人家那么厉害啊！仙长瑶原是只当他老人家就是哪个仙山修炼的得道高人，却并不是所想的那样简单。
那日，仙长瑶正在湖心亭里翻阅阵法八卦的书籍，长玉清独自一人缓缓踱步而来。他今日着了件玄色的长袍，袖口处是以金丝秀的龙纹，里间是月白的衣衫，看起来与以往略微不同，多了几分威严之气。她听道他脚步声，把视线从书中移出来，见长玉清在她身边的白纹大理石凳上坐下，也不做声，只静静的自顾喝起白玉石花台上泡好的菊花茶，白秞海棠花瓷杯里盛满的茶水面上撑开了饱满的花瓣，茶香阵阵在周围飘拂。
“师兄。”熟悉之后她便这样唤他，之前只是淡漠的唤长公子。
长玉清放下手中的白秞海棠花瓷杯，将视线移回到仙长瑶身上，目光柔和。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不免好笑道：“仙仙，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便是，如我能答复的自会告知与你。”
仙长瑶闻言，略微想了想。然后将手中的书卷完全放置在台子上，双手托腮，灵动妖异的红眸盯着他。
“师兄，师父到底是何人？我每回问他，那老头总是不同我说。”
原是想知道师父的事，他微微笑了笑，开口道：“仙仙你既已拜入师父门下修习术法仙道，自然是明了世间有神有魔有妖有人不是？”
“恩，师父曾与我说过，天地间分六界，上至神界九重天，下至冥界幽都，以及魔族的魔界、生物生灵化精怪妖物的妖界，还有你我现在处在的人界。噢，还有一处西天极乐梵境，是大慈大悲的佛祖待的地方！”仙长瑶忆起师父所诉，对长玉清娓娓道。
“恩，是了。”他点点头，“师父名太乙，道教尊神，司掌救度群生，救拔幽苦，教化众生，超生脱死。六界上下尊其为太乙天尊，居青华山长乐东极妙严宫。应他老人家不喜闹腾，现下座下弟子也便只有仙仙你，我并一位师兄三人”
“天尊！原来真的是神仙啊！”
长玉清看着她惊讶的面容，好笑道：“怎么？不然仙仙以为师父是何身份。”
“就以为他就是一个爱喝酒又麻烦的老头！”
此言一出，引的长玉清一阵好笑：“不过，师父确实有些不太一样！”
仙长瑶只要一想起师父老不正经的模样就头疼。不过，自从师父收她为徒，她自然是知道以往书中所诉的那些神魔鬼怪等奇异之事。也幸而师父愿意收她，才有如今这般的自己。细想来，师父那老头除了爱喝酒之外，他老人家也的的确确是位周身带着道骨仙风的尊神呢。
“咦？你前面说还有一位师兄，是谁啊？”
长玉清并没有马上回答她，浅啜了一口茶，随意撇了一眼亭外湖面上的莲花，缓缓道：“那位师兄也有自己要做的事，说来是常年不见人影的，不提也摆。日后有机会自然会见到。”
说完与继续将空的白秞海棠花瓷杯再次盛满，仙长瑶由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又开口问：“师兄，你是几时拜入师父门下的？”
“说起来，有些年头了。”
“师兄莫要开玩笑，你的模样左不过二十有余，哪里来的‘年头’之说。咦——难不成师兄你也是神仙！”
说完，她看着他那极是俊美的面容，见他不动声色地悠然喝着菊花茶。
长玉清轻轻将茶杯放在白玉石花台上，淡淡道：“算不得说是神仙，只是比你修习的时日久了些，修得了仙身罢。”
微凉的风过，亭外枝桠上的樱花被吹得七零八落，在空中不停的翻飞，漫无目地的荡落下来。
又几日，仙长瑶和长玉清在湖心亭里的白纹大理石凳上坐着。
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衫，合领宽袖上细密缝制着莲花，与同色的百褶裙，踩着云纹靴。周身服饰皆是自己挑选，像是绘了丹青般从画卷中踏云而来。男子今日又如初见时穿着月白长袍，身上龙纹环佩，俊美非凡。两人在亭中笑颜相谈，如神仙眷侣般。
说话间，火鸢和冥修一起走了进来，冥修手上还抱着一把古琴。
“主子，琴拿来了。”冥修开口说道。
长玉清示意他把琴放好，自己移步过去，在琴前坐好位置，骨骼流畅的手在琴面轻轻一划。
“峥——”
长玉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而后抬头对仙长瑶道：“仙仙，那首曲子我们今日就合奏看看吧，这几日我见你习的也很好了。”
“好。”
仙长瑶走到湖心亭栏栅边，面对着湖面，湖中莲花并盛，幽香绕绕。玉手轻轻掏出腰间的白玉箫，放置嘴边。
顷刻间，漫天萧骚的乐音迎合着亭外的飞花，簌簌地跌落在心头，于四周环绕。萧声如同一条游龙悠然徜徉于七窍，风吹生动。长玉清徒然抬手在琴面划过一连音符，平地里顿时掀起了一番碧浪，串串碎珠飞溅而上。瞬息之间，心境通明，万塑流转。
泛商流羽，澜澜鸣动，能以这样平凡的古琴弹奏出这样仙伦妙音，可见长玉清的不一般。
映月湖中月樱轩，冉冉年岁之寂寥。这偌大的府苑当中，也就只有这一片湖院可隐藏起来，恍恍年岁，唯有爹爹和火鸢的真心相待，让她觉得即便自己是个不祥之人，也有一片可遮风避雨的温暖之处。但，终日与这湖院的花草虫兽当做玩伴，也终是逃不过黑夜过后悄无人声的静谧。爹爹时不时要外出行商，火鸢除了照顾也有自己的事。仙长瑶只得与花草虫鱼玩耍，反复练习着琴棋书画罢了。如若不是后来有了师父，教授她修仙术法奇门八卦，让她可以新的期盼。如若不是拜了师父有了师兄，她那些终日空寂而修习的琴棋书画外又给谁来鉴赏与听悦呢？
幸而，那样的练习，似是为了终有一日的和鸣之时。
一箫一琴。琴声音节分明，悠然如竹间飞雪，洒然希音；疾如嘶寒野马，踢踏奔腾。萧声空如雾皑银河，香飘幽岭，哀如慕烟凝碧，倚天长吟......九曲回肠，也不够听琴箫和鸣吹弹之声瑟。
最后一个音结带着浓浓眷恋杨杨落下，白玉箫刚刚离开仙长瑶精巧的唇瓣，端坐在琴前的长玉清就对她道：“仙仙，你吹奏的极好，全不似像只习了两三日那般。”
“呵呵，哪里比得过师兄的琴技！”
仙长瑶的笑一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的流进长玉清耳里。
湖心亭外飞花似锦，树影婆娑，长玉清凝望着地上斑驳的影子，良久轻道：“仙仙，我来已有段时日了，想来，我们该启程了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