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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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轻唤，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抚平少女内心深处暗藏的棱角。又如同一柄铮铮利剑穿云出鞘，剑锋吞吐寒光，即将刺破寂静的黑夜，把暗藏在少女年幼岁月里隐秘苦痛的往事一吐而尽。
少女名叫仙长瑶，云遥城四大商家之一仙逸轩之女，云遥城百姓口中传言的妖女。是的，妖女。因为她的降生，带来的是生母的死亡。因为她生来额间就带一个水滴状的殷红印记并一双血红妖眸，妖异夺目，魅惑人心。
“妖怪呀——老爷，夫人产下的小姐是妖啊——”
“休要胡言乱语！”
站在碧烟隔的里间，仙逸轩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婴大声叱喝着稳婆！悲伤的看着床榻之上因生产而大出血已断气的结发妻子，久久不能言语。沉静了良久，低头看着怀中抖动的女婴，小小面容上一双血红妖眸时而眯着时而微睁，她那额间生有的一枚淡淡的殷红色水滴印记。任谁见了都要吓着的！有哪个新生的婴孩不顾不闹，还生就这样的一双眼睛呢？可是，他想起那日忽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发老者说的话，最终喃喃道：“女儿，从今往后爹会护着你。如是说’景运舒长天上庆云环紫极，太和翔洽日边甘露湛瑶墀’以后，你便唤仙长瑶。”
愿长乐安康，明媚如玉。
从咿咿呀呀的婴儿慢慢长大，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展露笑颜。陪在仙长瑶身边的除了爹爹仙逸轩外，就是侍女火鸢了。
早些年时，还年幼的她尚不知自己到底如何的与别人不同。只知道，每每在府中玩耍时，碰到那些丫鬟小斯，他们都远远的躲着她。她叫唤他们过来，他们总是带着一脸恐惧，生怕自己会突然吃了他们一样。
仙长瑶不懂。
小小的她郁闷的独自乱逛，不知不觉尽中走到了后花园，碰到了二夫人慕清雪。幕夫人长得是很美的，可是却很奇怪。爹爹在的时候，慕夫人看她的目光总是温柔似；可是爹爹不在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带着股不明的寒意。幕夫人屏退了随身的丫鬟，移步到仙长瑶面前。俯下身，抬起她那白皙的手，来回抚摸着仙长瑶的额间和眼帘。看着看着，原是温柔似水的面孔徒然变得恨厌起来，讥笑地问小小的仙长瑶：“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不愿意接近你么？”
为什么，仙长瑶问。
“为什么？哈哈哈......”
慕夫人似有些癫狂的笑了起来，“因为你是妖女！你母亲也是妖女！”
“我不是妖女！”
仙长瑶张口反驳。其实她并不知道慕夫人口中的“妖女”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从她口中说出来格外的刺耳，她不想听。
“你不是？哈哈哈，你怎么会不是！”慕夫人发狂似的拉着仙长瑶到池水旁，指着池面说：“你自己看，你往那里看，你到底是不是妖女！”
仙长瑶从来没有照过镜子的，所以她从不知道自己是何模样。
每次她问火鸢，为什么那些丫鬟小斯都要躲着她时，火鸢总是捏着她小小的脸说，因为小姐你很美，所以他们才不敢正视小姐啊。
“很美是什么样子？我能看看嘛？”
仙长瑶对火鸢撒娇，央求她让她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火鸢抱着小小的她，说，不用看，小姐也是最美的。仙长瑶信的，因为除了爹爹外，只有火鸢不会骗她。
泛着光亮的池面，池水清澈透底。仙长瑶低头往水面看去，水面倒映着四周的假山围墙，花草树木，杨柳依依，以及一张极美的面容。那是一个女孩，肤色嫩白，鼻梁高挺，朱唇精巧，轮廓清晰。唯独额间的一枚殷红印记及那双眸子，如鸽血宝石一般，妖异无比。仙长瑶终于明了，那偶然间听到的丫鬟口中说的“小姐是妖女”、”小姐是灾星“之类的话，是作何意思。连同她那一面都没有见过的娘亲，都因为她的缘故，而被传成妖女。
“现在你信了没？！”慕夫人抓着她的肩旁，不停的摇晃。“你娘是妖女，害的老爷被迷了心窍娶了她。要不是你娘，我早就嫁来这仙府！也便不会有如今的你了，小妖女！”
仙长瑶终于清醒，憋着红眸里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挣脱了发狂的幕夫人。拼命的跑着，像是要逃离这个世界。
火鸢是在仙府最里边的，极少有人来的映月湖找到仙长瑶的。已快要深夜，月华从天端倾泻，她静静的蹲坐在映月湖旁的樱花树下。风一吹，满树的樱花飘散。月光柔柔的包裹着仙长瑶全身，如月中仙子般美好的人儿。
“小姐。”火鸢轻唤她。
仙长瑶缓缓抬起脑袋，双眸平淡无波澜，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声色幽幽的道：“火鸢，你不怕我么……他们都怕我呢……”
天端之上，原本还有缺陷的明月，不知不觉中已变为一面轮盘。原来，今夜是满月。
四周冷风谢谢，湖面弥漫着一层层浓雾，静谧的发出生生鬼气。火鸢被突然的询问恍了神，待清醒时，看到天端的那轮圆月，暗道：不好！
忽而，蹲坐在地面的仙长瑶发出一声痛苦的唔咽。
“嗯——！”
无法忍耐的低喃之声溢出喉咙，一种火绕火燎的感觉，从胸口燃烧起来一路蔓延。好看的眉蹙起来，一滴滴晶莹的汗珠自她额头渗出。顷刻间，仙长瑶面上的血色褪去，紧咬着唇片努力的克制着想要哀嚎的冲动，任由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普天甘地的席卷而来。
仙长瑶抱着脑袋，全身蜷缩着在地面。
不知道多了多久，那疼痛感逐渐减小，仙长瑶挣扎着颤了颤睫羽，缓缓张开红眸。那散落在两肩的墨发，不知道怎的已变为如皓月般的银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风中肆意凌舞。
“小姐！”
火鸢叫唤着，跑到仙长瑶身前。她额间的水滴状殷红印记不知何时刻上了繁复的纹路，殷红的颜色比之前更加清晰，就着月光发出妖异的光亮。仙长瑶抬起那张此时此刻显得妖异魅惑的容颜，血红双眸中缓缓溢出两行清泪。
仙长瑶自有感知来，印象最深的便是每逢满月，她就要历经一次撕裂般的疼痛。但，那个时候，火鸢总是会提前备上一碗安神汤，让自己在入睡前喝下，在一旁守着自己直至天明。虽然沉睡中也能感觉到痛楚，却是比现下清醒时好的多。她曾问过火鸢，是不是染上什么重病？那个时候，火鸢看着自己竟是不作回答，久久才道一声，“小姐你以后会明白的。”
原来，火鸢从不让她看自己模样的原因是这样啊！原来，每逢满月自己就要那么痛苦的原因是这样啊！
“火鸢，原来我真的是妖啊……”
自那之后，仙长瑶从后宅厢房中搬至住到了偏远的映月湖旁的月樱轩中，从没再踏出过映月湖周围半步。读书习字，琴棋书画，皆由火鸢来教。平日里除了看看书，到院中观赏花花草草，与湖中鱼儿嬉戏，便是在那湖心亭里静默。只知四时更替有春夏秋冬，院落同映月湖有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府中小桥流水，假山亭阁。除了对经商归来看望自己的父亲有所期盼，生活了然无味。
那年，已长至九岁的仙长瑶，出落的越发美丽。今日她着了件湖绿色绣五重莲花的广绣留仙裙。同以往一样，在映月湖边同湖里的鱼儿玩耍，喂它们吃食。正喂的起劲，头顶上方透过湖边的樱花树照射而下的斑驳光影被突然挡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先是一惊，尔后肃然道：“哪里来的老头，怎的胡乱闯到这里来？”
仙长瑶缓缓站起身，湖绿色的纱裙在风中肆意舞动，血红妖眸扫过眼前突然出现的老者，细细打量。看上去约莫七十多岁的模样，须发皆白，面容和善，只是面颊微微泛着红。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腰间别了个酒葫芦。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哎呀呀，小丫头脾气还挺大的嘛！”
白发老者说完，自顾自的在仙长瑶边上寻个位置坐下，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起来。阳光从天端射下，沿着老者的周身弥散开来，烘云托月般捧着他的身躯。却是一身仙风道骨。
仙长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恍了神。
“丫头，丫头！”老者喝了几口酒后，对着她说道，“怎么，丫头你是不是被老夫我这周身的仙气给折服了！”
“哼！才不是！”仙长瑶横了白发老者一眼，“老头，你怎的进来这园子的？“
“自然是有人让老夫来的。”
“你不怕我么？”
“怕？”白发老者及是云淡风轻，“老夫自己的徒弟为何要怕。”
“……徒弟？”
“恩，正是！在丫头你出生前你爹爹就拜托老夫收你为徒了。”说着用手捋了捋他那长长的胡子，“这不，先来瞧瞧丫头你。”
仙长瑶自觉得脑子里一时间混乱无比，爹爹何时给自己找了个师父还是在出生前？
“你...真的要收我做徒弟？”
“为何不。”
“因为...外面人都说我非人而是妖…你可要看清了，我的眼睛......”
“妖？”老者抬眼看仙长瑶，微微笑了起来：“老夫我的徒儿怎可能是妖！眼睛的颜色很漂亮！再说了，丫头你根姿绝佳，灵气逼人，何来是妖之说。说是天仙老夫到是赞同的！”那白发老者极是满意的款款道，说着又往嘴里送了几口酒。
仙长瑶听着老者的言语，内心久久不能平复。呆愣着。忽而，白发老着嚷嚷道：“怎的，还不快过来拜师！”
良久，仙长瑶走到老者面前，屈膝跪下，拜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