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张子玉

3、第 3 章

　　“晓江，晓江！”
　　荣初一下车就追着俞晓江想把她拉住，可是总是荣初刚要碰到她，她就很灵巧地躲开了，弄得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的刘阿四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俞晓江成了受欺负的小媳妇，不肯原谅丈夫的过失。
　　刘阿四走下台阶，拦住了荣初：“老板，您不在的时候有人找过您。”
　　荣初被他拦住，眼睁睁的看着俞晓江进了房间，有些焦急，心不在焉的回了：“是谁啊？”
　　刘阿四眼神闪烁，只是看着他，没说话。荣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方便说，又见追回俞晓江无望，便把他拉到书房里，关上门，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刘阿四说：“是李士群。”
　　荣初“嗯？”了一声：“你说是谁？”
　　“李士群。”
　　“哪个李士群？”
　　“就是原来中统局的那个，现在在日本人手下混的风生水起，跟周佛海一起到日本人手下那个。”
　　荣初来回走了几步，问道：“他找我干什么？”低头思量，复又道：“难道是因为……对了，对了，周佛海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那李士群恐怕也是因为这个了？阿四，你去给我查一下，那李士群和周佛海的关系如何？”
　　刘阿四见自家老板一会不思其解的样子，一会又恍然大悟，知道他是在想事情，没敢打扰。见荣初问自己李士群和周佛海关系的事，道：“老板，不用查了，他俩之间虽然明里称兄道弟，可是却是暗中叫着劲，谁也不让谁，都想在日本人面前讨好。”
　　“哦？”荣初眉头舒展，“这么说这两个人是水火不容？”
　　“其实说水火不容也差不多，但他俩早在中统的时候就有矛盾，李士群本是个小角色，一直不得志，而周佛海却在中统是元老级人物，当初跟着汪精卫一起来的，现在两人都是一级的官阶，周佛海自然是不肯干，而李士群也是到日本人这儿才好不容易混上来，算是千里马遇上伯乐，更是不肯输给周佛海分毫。如果不是日本人和汪精卫在这里给他们调和，怕是早就打起来了。”
　　荣初听着刘阿四的话，听到“千里马与伯乐的地方”不由得一笑：“千里马？那李士群哪里是千里马？根本就是害群之马！”
　　思索片刻，眼中闪过精光。刘阿四一看老板这样，便知道他又是想出什么坏主意了。
　　“奸商果然是奸商。”刘阿四由衷地佩服荣初。
　　“对了，”荣初突然好奇的看着刘阿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阿四讪讪地说：“其实老板然我查周佛海时，我觉得李士群应该和他有关，老板可能会有问，就顺道也把他查了一下。”
　　荣初赞许地说：“不错不错，有进步，不再是原来的只会服从命令了，也知道变通了。”
　　刘阿四见老板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阿四。”荣初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重了许多：“这次，我要做一笔大生意。赢了，就是名利双收，如果输了……”荣初垂下眼睛，“如果输了……”
　　“老板，无论你做什么，我阿四都跟到底！”刘阿四突然抢过荣初的话。
　　“阿四，我还没说后果是什么呢。”荣初有些感动。如今，他虽然有了个腹案，可是这局棋一旦下下去，是输是赢他心里真的还没底。他不想将任何人牵扯进来，哪怕连俞晓江也是。他选择的是刘阿四而不是俞晓江，其一是不想连累她，其二……他也是有一点自己的私心的，他不能，他再也不想再有人离开。而他选择阿四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有一天这棋局他下不下去，就会缴械投降，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帮助自己，来提醒他，来鼓励他，告诉他他做的这些都是对的。
　　可他还是有些害怕，他问道：“如果输了，就是身败名裂，甚至背负千古骂名。这样，你还是要跟着我吗？”
　　刘阿四目光坚定的说：“老板，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明白。但是当初韩老板让我跟着你的时候我就说了，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的命就是您的，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背叛您的。”
　　“那就好。”荣初欣然的笑了，长舒一口气：“走吧，咱们去见李士群。”
　　“老板……”
　　“怎么了？”
　　“夫人……”刘阿四指了指俞晓江的卧房。
　　荣初看向俞晓江的房间，房门紧闭，叹了口气：“算了，先把这个解决了，女人的事是大事。”说罢，走到俞晓江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荣初来到卧房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动静。他站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晓江……”
　　俞晓江也没看他，只是给他让出一条道，轻声道：“进来再说。”
　　荣初见她这个样子，摸了摸鼻子，进了里屋。
　　“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荣初在沙发上还没坐稳，就被俞晓江的一句话镇住了。
　　“你……你知道啦。”荣初有一种小孩做错事被家长发现的感觉。
　　俞晓江瞪了他一眼：“你才做了几年特工？再说，这两年你以为我跟你生活在一起是吃白饭的吗？你眼珠朝哪转，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就你的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荣初听了她这话低头笑了：“是是是，我的大领导，阿次的心思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何况我们是亲兄弟，我那点心思更逃不过您的眼睛。”
　　俞晓江也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倒真成了妻子埋怨丈夫的感觉，连忙转移话题。她咳了咳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荣初靠在沙发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你不是都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么？”
　　俞晓江冷哼了一声：“我是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我要的是你的具体方案。”
　　“没有具体方案。”
　　“你说什么？”俞晓江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荣初，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现在代替着阿次就以为你自己有多了不起，现在我是你的领导。”继而又语重心长的说：“我可以允许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划，但是你必须告诉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帮你啊！阿初，你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现在阿次已经不在了，难道你就不能替他好好的活下去吗？”
　　荣初沉声道：“你也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那么当初为什么要让阿次留下来？你们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们老杨家只剩我们两个人，而你们却还要将我们分开！是，我承认，当初该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阿次。”荣初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可是，赶尽杀绝才是你们要做的吧！留在上海做地下人员有多危险你们也知道，你们想让阿次假扮成我难道不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吗？他一个大兵，就算家里有钱，又哪里知道如何做生意？在生意场上的勾引心斗角他懂吗？他不懂！可你们却硬是要将他塞进不属于他的世界，难道不会有人看出来吗？难道会有人相信手握巨资的荣初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嫩瓜吗？”
　　“可是，现在活着的是你，不是吗？”俞晓江的声音也有些冰冷。
　　“是啊！”荣初苦笑着蒙上了自己的双眼，“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俞晓江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她低声说：“阿初……没有人是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既然你已经活了下来，就应该好好的活下去。阿次的事是他自愿的，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现在活着的是你，你就应该好好的把生活过下去，不是吗？”
　　荣初蒙着眼睛，但俞晓江分明看到有透明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她心中也是一酸，再多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好久，荣初才擦了擦眼睛，把手拿了下来，虽然眼睛还是泛红，但荣初的目光却变得平静。
　　“我没有计划，只是有个想法，你也知道。接下来就是走一步算一步。这些没什么好说的，本来我留下来就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的，有用的情报我会及时传达给你。我不是军统的人，也不是你们的人，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则，你只要扮好你妻子的角色就好了。我不会害你。你可以随时向上面汇报，我不管，但请你不要阻止我，我头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语罢，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还有，阿次的事，我会替他完成的。”
　　俞晓江坐在屋里，静静的看着他走了，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她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心口却莫名其妙的堵得慌，堵得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异常困难。

　　春日的初晨,太阳还未睡醒,幽暗的世界还是有些略显寂静。昏暗的灯光下，所有的东西都很是沉寂。
　　“嘟---------嘟---------”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不一会儿就见火车头甩着她长长地大辫子缓缓的驶入了站台。
　　好似被这汽笛声惊醒，本来静默的长椅、台柱一下子充满了活力，不再显得死气沉沉，就连那灯光也越发的亮了，金黄的光芒给一切带来了色彩。人群也熙熙攘攘的拥下车来，就像一棵丁香树的枝叶上突然开满了花，异常美丽。
　　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貌女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从火车上走了下来，她四处看了看，似乎对眼前的景色很是欣赏。
　　“嗯，不错不错，怪不得琦井君爱在这里呆着不愿意回去呢,上海果然是个好地方。”女子欣然道。
　　“小姐，您要小心，现在您可是……”身边一个中年人提醒她。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面容一正，声音也低沉了些：“我们走吧。”

　　就在这黎明即将逝去的混沌里，有人敲开了春和医院夏跃春院长家的大门。
　　而荣初的书房里,灯光依然明亮,荣初坐在书桌后出神的盯着不断摇摆的大钟,眼神精光闪亮。
　　而这座城市，也在渐渐的苏醒。
　　一场精彩的大戏，正在徐徐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