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离开我》纵然疯狂

6、特别的你 你把我当成

　　飞鹰坐在后门外顾客的电瓶车上，闲着无聊在微信上搜索附近的人，服务器刷新搜到她们。

　　昨晚吃夜宵的时候加了昵称为“拒绝融化的冰”的这个女人，聊着聊着她说“刚才还看你唱歌了”，他将她的头像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确认她的身份，是那个吐酒女生的朋友。

　　今天中午刚刚睡醒，他就被迫加了另一个昵称为“至倾”的女生。照片上的她很美很阳光，看了朋友圈的动态，才知道是昨晚让自己心生厌恶的女生。果然，照片和真人都是有差距的，这差距还真不小。

　　“我看到你们了。”飞鹰给马嘉颖发一条微信过去。

　　“我怎么没看到你呢。”

　　“我隐藏的好。”

　　马嘉颖正在编织着信息，马嘉义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心情立即烦乱了，犹豫着要不要接，电话第二次响起，她才拿着手机朝后门走去，站在后门外压制着怒火却无法克制住不耐烦。

　　“有什么事？”

　　“你在哪？”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了，我在步行街，你出来请我吃饭。”

　　“饿死你活该！”

　　“姐，咱爹可就我这一个儿子啊，你就我这一个弟弟呀……”

　　“你在哪？我在‘rock008’，你过来找我！”马嘉颖拍了拍额头，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她不想要马嘉义出现在自己面前，要不是他是爸爸的儿子，她才懒得管他死活。

　　这条街是有名的时尚一条街，集酒吧、台球吧、服装店、饰品店于一体，路中间却不对称的摆着烧烤摊，但这很对年轻人的口味，出了酒吧就能坐下吃点烧烤，吃碗炒面炒粉之类的。

　　马嘉颖心烦意乱地走到一个炒粉的摊前坐下，没注意接电话时飞鹰就在她旁边坐着，刚才的丑态被他尽收眼底。

　　飞鹰唇角轻轻勾起，看着马嘉颖的背影，心想这也是一个没骨气的女人，现在能有点儿姿态的女人真是太少了。

　　他误认为给她打电话的是她男友，一个连吃饭钱都拿不出的男友。飞鹰看到一个男生向她走过去，她从包里拿出二十块钱给男生，就气冲冲地走过来，他连忙低头去看手机，她径直走进了酒吧，愣是没有看见他。

　　飞鹰抬起头看着马嘉义，那男生应该是她的弟弟吧？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倪元珊和嫂子聊着天，马嘉颖心烦地和倪德勇一群汉子们拼着酒，倪德勇的朋友也来了好几个。一位男生拍拍马嘉颖肩膀，马嘉颖转头看他一眼，与他碰杯。

　　马嘉颖觉得向来海量的自己就快要晕菜了，此时倪元珊一句话，瞬间醒她一半的酒：“马嘉颖，飞鹰今晚不演出了！”

　　马嘉颖惊了一下，接过倪元珊递过来的手机，看他们的对话。

　　“今晚我不唱了。”

　　“怎么回事？”

　　“老板说的。”

　　“怎么回事啊？”

　　“今晚新来了一个歌手，替代我。”

　　马嘉颖甩甩头，看着倪元珊：“这世道还真是荒凉啊！飞鹰唱得那么好，怎么就临时被撤了呢？”

　　“你懂音乐吗？听得出他唱的怎么样吗？”

　　“是不懂啦。”

　　“我们等会儿就先走好了，让我哥他们在这里玩儿吧。”

　　“那我们两个去干嘛？”马嘉颖摊摊手，“这漫漫长夜，去开房？”

　　“呵呵，你倒是不介意。”倪元珊促狭地笑。

　　“我就知道你想要占我便宜。”

　　“这还不知道是谁占谁便宜呢。”倪元珊耸耸肩膀，两个女人大笑起来。

　　马嘉颖又喝一杯酒，低下头给飞鹰发微信：“你今晚真的不唱了吗？”好不甘心啊……倪元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啧啧”着摇头。

　　“他说什么？”

　　“没回我消息，是不是不想理我啊？”

　　“你们在聊什么？喝酒啦，喝酒啦！”倪德勇此时又喊道。

　　马嘉颖失望，又和一群人喝起来，可令人意外的事儿发生了——熟悉的歌声飘了起来。

　　“靠！飞鹰忽悠你呢！哈哈哈……”

　　马嘉颖欢欣雀跃得前俯后仰，怎么还来这么一个惊喜呢？倪元珊也是一愣，这个飞鹰，以后逮着机会了，一定得好好收拾他。

　　飞鹰眼神平淡地从这两位趴在栏杆上拍手的美女身上掠过，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际，马嘉颖望着舞台上的他，不禁恻然，他这一点儿倒是跟阿拜一模一样。

　　阿拜就是超级会演戏，在她面前以假乱真如同儿戏。不知是因恋爱中的女人都太傻，还是她真的太傻！人人都说她傻，可她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傻：比如在商场里偶遇阿拜和他的“表妹”，她知道那绝对不是表妹，依然开心地和那女生一起谈笑。比如他们拍拖两年，她从不知道阿拜住在哪里，她深知阿拜有女人，但不会去捅破那层皮，这层皮是他们维持关系的保护膜。比如阿拜偶尔留宿在她住处时，总是叫她自己脱衣服，而不是他亲自动手，她明白那是这个男人不想要负责，每次都委婉拒绝。

　　但她现在却无比后悔。

　　她对向云说过：“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跟阿拜上过床！”

　　向云就问她：“那你是不是还想要去D市找他？让你的人生没有遗憾？”

　　那晚，她想了又想，还是回答：“不会，我不会那样去做。”然后，泪水流下来，她知道自己的朋友圈里，没有人能明白她对阿拜的感情。

　　倪德勇果真让经理把飞鹰叫了过来。

　　倪元珊拍了拍马嘉颖肩膀，坏笑着说：“你穿薄一点儿，绅士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女人穿的。”然后不容分说，就拿起马嘉颖挂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抱在怀里拉着嫂子和小侄子走了。

　　飞鹰走到在马嘉颖身边坐下去，马嘉颖脸立刻烧了起来，一桌人一起喝了一杯之后，都默契地闪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马嘉颖感觉难为情，飞鹰靠近她，说：“有好几个桌上的人叫我过去，我都没去。”

　　马嘉颖忽然心生厌恶，心想你经理叫你来，你还敢摆架子么？她不喜欢这种性格的男人，男人应该是有着宽大胸怀的，这些枝节末叶的小事儿不应该从他们那么MAN的口中说出来——总之，就是感觉不对，阿拜从不说这类话。

　　“呃……那我还真是荣幸。”

　　“你不是说不唱了么？我们都准备走了。”她又问道。

　　“嘿嘿……我骗你同学的。我不想骗你，所以没回你信息。”

　　马嘉颖突然心里乐开花，这算被在乎吗？

　　“你不叫你朋友过来？”

　　马嘉颖有点懵，不懂他的话：“什么？”

　　“就在我们后面站着呢。”

　　马嘉颖连忙站起身，倪德勇和他的朋友都在那儿靠着墙，酒喝多了，看着都傻乎乎的。她的脸立即烧起来，无地自容地冲他们喊：“你们干什么站在那儿啊？过来坐！过来坐！倪德勇过来跟我喝！”

　　飞鹰骇笑，这女孩儿……也太爷们了吧，与她清丽的外表完全不搭调，果然人不可貌相。他们又喝一杯，还是走了。飞鹰对马嘉颖说：“我快要下班了，还有3分钟，我去换衣服，你去外面等我。”

　　马嘉颖等他的空当儿，倪德勇跟一个男人飘了过来：“你还不走？”

　　“飞鹰叫我等他，我们一起去吃夜宵。”

　　倪德勇趴在她耳边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元珊叫我看着你，我看你还是快点儿走吧，别等他了！”

　　马嘉颖有点儿难为情，都答应人了，怎么好意思走？

　　“我还是等他吧，都答应他了。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倪德勇身边的那位男生低声说：“你一个女孩子要懂得爱护自己，我们就先走了。”

　　马嘉颖点点头，看着那个男生把倪德勇拉走，心想，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又想想人家也是关心她，撇撇嘴，坐到一边的电瓶车上。

　　司机来接人，倪德勇他俩坐上一辆黑色宾利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潇然离去。这种待遇却是倪元珊不能有的，因为她是私生女。以倪元珊的财力完全可以买辆保时捷开开，但她却连辆普通大众都不开，这其中缘由，只有马嘉颖知道。

　　飞鹰是存心整她么？还是已经走了，忘记了她？

　　马嘉颖不知道自己等了几分钟，手机也没电了，飞鹰就是不出来，正想着要不要离开，听见有人说：“我们去吃夜宵吧！”

　　将近十二点，很多店都关门了，两人走很久才看到一家餐馆还在营业中，就走了进去。其实酒吧外面那条步行街就有很多吃的，但飞鹰拒绝坐在地摊边吃东西。

　　“你今天在忙什么？”飞鹰突然问道。

　　“没忙什么啊。”马嘉颖下意识回答，抬头看到飞鹰一脸的不悦，她当下想到下午聊微信时她给他发了一句我在忙之类的话。

　　“你怎么还能吃这么多？我喝了酒之后就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她看着桌面上的一大碗面。

　　“那怎么办？我帮你点了十串羊肉串呢？”

　　“……我没说我要吃啊！”

　　“我帮你点了，你就吃点儿吧。总不能看着我吃吧。”

　　“我喜欢看着别人吃东西。”马嘉颖耸耸肩膀，“你就把自己点的东西全都解决掉吧。”

　　飞鹰做作地皱起眉头：“看我吃东西的确是爽心悦目，不过，你这不是逼死我么？”

　　马嘉颖开心地笑了，但她很快发现飞鹰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这个男人的肚子真能装东西，刚在酒吧还喝了那么多酒。

　　“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马嘉颖招呼老板过来，问多少钱，从包里掏出钱包来。

　　“一共是五十。”

　　“这么贵？”

　　他正为她抢买单而不悦，听见她这么问，心中失笑，怎么会跟一个这么精打细算的女人出来吃饭？不过他们这个小城市，这么一点儿东西就五十块，的确贵了，通常一碗面都是卖到六块钱，一串羊肉串也才两块钱。

　　马嘉颖看他并没有要买单的意识，心想他也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人，她付了钱，下定决心以后得找个机会把这次的饭钱给弄回来，不能亏本。

　　两人沿着餐馆外面的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家房产的广告，打着首付三万起的标语。马嘉颖笑着说：“首付才三万么？那利息应该会很高吧？”

　　飞鹰被这个“才”字给闪了一下脑子：“可是我们连这个三万也付不起。”

　　“三万也不多啊？”马嘉颖脱口而出，转而看到飞鹰阴郁的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做什么的？”飞鹰笑笑。

　　“我啊，哈哈，没做什么工作啦。我就是无业游民一个，过着波西米亚式的生活。”

　　飞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那你吃饭用什么？”

　　“实不相瞒，我就是这几天才从家里搬到这里的，以前都是老妈养着啦。”她俏皮地说，要真是老妈养，那就好了。

　　“哎呀呀，好冷啊……”她忽然想起倪元珊的话，于是抖了抖肩膀，期待着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飞鹰嗤一声笑，随即将她拉在怀中，抱着：“那你可真是幸福。”

　　马嘉颖笑着掰开他的胳膊：“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吧！”没有体贴地为她披上他的外套，倒是送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应该不是绅士而是流氓的节奏。

　　“为什么要你送？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呃……我是怕你被人骗，你又不是本市的人。”

　　“我在这里呆了有五六年了。这里的每一个酒吧我都去过，还有好几个大一点的会所。在皇朝会所的时候我还和高安合唱过歌曲。高安你知道是谁吧？”等不到她回答，他接着说，“唱《红尘情歌》的那一个。”

　　“哦。听说过。”

　　飞鹰再次试图去抱她，都已经送到手中的鸭子，怎可能让她飞了？

　　马嘉颖再次掰开他的手，为了避免尴尬，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你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

　　“我送你回去啦！”

　　马嘉颖拦下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回头对飞鹰招手：“你过来啊！”

　　飞鹰坐了上去，她关上车门却没坐上去，对司机说：“司机大叔，你送他到他住的地方去。”又回头对飞鹰摆摆手，“拜拜。”

　　飞鹰推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在他身后“喂！喂！”喊他，他不理。

　　马嘉颖只得抱歉地对司机点点头，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去第四人民医院后面的贵和路。你开慢点儿，我要对他说话。”

　　司机很随和，马嘉颖喊飞鹰：“你叫什么名字呀？”

　　飞鹰头也没回，对她摆摆手，马嘉颖觉得没面子，对司机说：“好了。”

　　说来也奇怪，之前在京都饭店外下车的时候，风大得让马嘉颖觉得都能把她刮飞了，现在竟然是微风拂面，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飞鹰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走在寂寥的街上，眼睛忽然疼得厉害，似被针扎，很疼，心中十分酸涩。

　　第一次对阿拜动心，也就是因为一个孤单单的背影，此情此景竟如此的相似。

　　“跟你男朋友吵架啦？”

　　司机搭讪，此时车子已经开远，马嘉颖反问：“你没听见我刚才问他叫什么名字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说，“就是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而已，还没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

　　司机笑着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坏一点儿的男生，有魅力。”

　　马嘉颖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有些无奈。

　　回去之后她将手机充上电，迅速给他发微信：“你到家没有呀？”

　　倪元珊的电话打过来：“你怎么回事？给你打电话手机一直关机，在哪啊？”

　　她的关心让马嘉颖觉得十分欣慰：“在向云这里。”

　　“我刚一直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给飞鹰发微信问他你在哪，他说你回家了，我还不敢确信——”

　　“哥哥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再怎么缺男人，也不能随便就往床上拉一个呀？”

　　“姐姐，我这不是怕你太寂寞了吗？是谁上个星期还在网上留言跟我说，她可能是内分泌失调了，所以脸上才长了痘痘的？”

　　“哥哥，这事儿，您就忘了吧。”

　　“好，我睡觉了。”倪元珊打着哈欠不忘追究，“你们都干嘛去了啊？”

　　“就是吃饭。”

　　“你付的钱？”

　　“嗯。”

　　“听你这一腔就知道了，‘好事儿’没得逞的心酸腔，又赔了Money。”

　　倪元珊及时收了线，马嘉颖没能咆哮出来，只得用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嘁！”

　　“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她又给飞鹰发微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联系这个男人，但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飞鹰还没有回她，她只得去洗漱，然后坐在被窝里重温《九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