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祭》渡无边

5、第五章

　　两人踏上凳子，上到城墙上，眼见这城墙宽不过一尺余，这城楼可是高得很，两人却全无惧色，紫凰盘腿坐下，将瑶琴放在膝上，青鸾面向紫凰站着。
　　城楼下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两人走上城墙，心中皆是一惊，看到她们接下来的动作，才知道了她们的意图，纷纷露出佩服之色。
　　紫凰抚动琴弦，一串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青鸾应声而舞。
　　那一日，在场之人无不为那琴音、那舞蹈动容，曾经在群仙楼里目睹过两人才艺的人在后来回忆起那一日时，感叹道：“过去所有的表演加起来也不及那一日城墙上的惊鸿一面。”
　　那一天，紫凰的琴声弥漫了全城，如蛛丝一般紧紧抓住人的思绪，青鸾的舞蹈迷惑了人心，那一袭红衣如同一团火焰，灼了众人的眼，在那不足两尺的城墙上舞出了一番天地。
　　那一天，紫凰的琴音，时而轻快、时而哀伤、时而悲愤、时而——漠然，到了最后，那声音似带有千军万马的阵势，最终，那壮阔之声渐渐消弭，随着青鸾的舞，众人眼前像是展开了一幅画卷，呈现的是那歌舞升平，盛世繁华。
　　那一天，是齐安百姓，甚至是皇宫之人心里永生难忘的一天。表演在众人如痴如醉的状态下结束了，那两人却没有下来，只是站在城墙上，长发和衣服随风舞动，身形仿佛摇摇欲坠，宋钰修看得惊心，喊她们下来，她们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嫣然一笑，紫凰问道：“皇上，今日的表演，您还满意吗？”
　　宋钰修眼里映出她俩的影子，痴痴地看着她们，忘了回答。
　　“北丘皇子，您还满意吗？”青鸾笑问。
　　北丘皇子咽了一口口水，“满……满意！”他从未见过这么好听的琴声，这么好看的舞蹈。
　　“呵呵……我们自己也很满意呢。”
　　她们转身，面朝城楼下的百姓，齐声说道：“人心一致，即使江山有难，也终有平定的一日。”
　　回眸，看着北丘皇子，“荣天，不是你们北丘想占就占得了的。”
　　说罢，不待他作出反应，两人便纵身一跃，似断翅的鸾鸟和凤凰一般坠下城楼……
　　宋钰修大惊，几步跑过去，双手向下抓去，却抓了个空。城墙上只剩下那一把瑶琴——名叫“明心”。
　　北丘皇子呆在了那里。
　　齐安百姓怔住了，似乎还沉醉在刚才的表演之中。
　　“砰”地一声……百姓反应过来，先是沉默了一瞬，接着“啊——”的一声尖叫，划破了这寂静。
　　青鸾和紫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却未瞑目。
　　宋钰修急急跑下城楼，走到他们身边，慢慢蹲下，轻轻说道：“朕，定不负你们所望。”
　　这句话说出后，那两双眼慢慢合上了，嘴角还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欣慰的笑。
　　“荣天万岁——”
　　“皇上万岁——”
　　百姓齐声喊道，声音响彻云霄。
　　城楼上的北丘皇子醒过神来，慌忙下来，看见这一幕，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头一样，良久，才结结巴巴的问：“她们……她们这是……”
　　宋钰修缓缓站起身，脸上再没有温和，那副面容，寒得叫人心惊：“你们这次来，想怎么样？”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感。
　　北丘皇子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要么直接打仗，要么，乖乖地回你们北丘去。”
　　“滚回去，滚回去——”百姓的声音也响起来了，群情激愤。
　　“好，好——”北丘皇子右手指着宋钰修，“你们就是这样接待使者的吗？”
　　宋钰修冷笑道：“接待？已经接待过了，现在是在议谈。”
　　北丘皇子说不出话来，早前的狂妄已经变得可笑。
　　“来人，将两位姑娘抬进冰玉宫，置于冰棺中，择日厚葬。”
　　宋钰修说完，一挥袖，再不看北丘皇子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了。
　　……
　　后来，还是打仗了，北丘皇子那种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弃的，但是，他明显受到了影响。
　　而荣天，青鸾与紫凰之死给宋钰修、齐安百姓以及那天在场的其他的人带来了很大的震撼，两个青楼女子竟能以身殉国。
　　在那场战争中，在宋钰修的引领之下，荣天士兵表现出了莫大的勇气，一往无前、势如破竹，而荣天的百姓们，则团结一致，誓死抵抗入侵者。军民一心，很快便结束了这场战争，荣天大获全胜。
　　皇宫的病床之上，太上皇听到胜利的消息，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散去，驾鹤西去。
　　太上皇下葬半月之后。
　　宋钰修来到冰玉宫的一间房里，那里放着一口大冰棺，青鸾和紫凰静静地躺在里面，容颜未变，如生前一样，甚至于，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宋钰修手指轻轻拂过棺盖，泪水一滴滴落下。
　　五月初三，士兵们抬着那口冰棺，穿过齐安城，葬于烈女陵园，而那把叫做“明心”的瑶琴，则被藏于宫中。
　　那是荣天历史上唯二两个葬于烈女陵园的青楼女子，她们没有在战场上立下显赫功勋，但她们却能在外使对国家不敬之时，毅然站出来，以死明志，呼吁国人万众一心。
　　史官也将此事录入了史册，让世人都铭记：
　　曾有一个女子，叫做紫凰，她于城墙之上谱写了一段旷世名曲，流芳百世。
　　曾有一个女子，叫做青鸾，她于城墙之上舞出了一幅绝世画卷，名垂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