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郡主》棠垣

3、霜夜

　　丰兴二年二月初，白雪纷扬，天城四面围山，此刻看去银装素裹，平添了几分冷清。然天城的街道却依旧喧嚣，包子馒头铺的热气化了白雪的凄冷，人们的脸上多半是笑颜满面的，因还有十几日便是太子妃册封大典，家家户户都能领些封赏。

　　“娘，等领了封赏，给我买朵红花戴好不好？”小女孩摇着年轻妇人的袖子，眸光通透，年轻妇人面露难色，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小女孩身后走来一袭红衣女子，长发不挽，只以素色带子随意系起，额间一点朱砂映衬的这个有些瘦削的女子清冷寡淡，她伸手掏了银子，买了一朵红花，转而咧嘴笑着：“小妹妹，姐姐现在就给你买朵。”

　　小女孩接了那朵花，笑的合不拢嘴，年轻妇人忙弯腰道谢，小女孩将花攥紧在手里，眼眸瞪得老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有银子了，我也给你买花。”

　　红衣女子伸手将那小女孩手中的花取下，转而戴在了其头上。略弯腰笑道：“姐姐叫易水。”说着，易水转身走进了南街桃花巷，越走越深，最后消失在巷尽头。年轻妇人瞧着小女孩头上的红花，看着远去的背影，嘀咕道：“真是个好心的姑娘。”

　　暮色四合之时，玲珑提了盏镶兰边的灯笼挂在了易水居的屋檐下，昏黄的光影绰着店内的温馨，几个小丫头围着红衣女子，眸光一刻也不松懈。玲珑无奈叹息一声：“你们啊，嫌工钱不够多是吧，跟易水姐姐赌钱，除了输还有别的结果么？真是群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玲珑抱着黑狐狸旋身在易水身侧坐下，聚精会神给黑狐狸梳着毛发，嘴角微微上扬。易水广袖轻挥，其他丫头跟前的碎银都跑到了易水跟前，几个丫头不服输，吼叫着“再来一个回合！！”。玲珑踢了踢桌子，闷声道“今晚该你们谁当值了，有客人到。”丫头们顿时消停了下来，便是一瞬，都有条不紊地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玲珑抱着黑狐狸催促道：“小姐，夜寒雪大，早些歇着罢，昨日那批货听说出了问题，月姐姐出去解决了，这才催了小姐回店，以防夜里有生意。”玲珑说着明显压低了音调，眸光也略显暗淡，只易水依旧大大咧咧地笑着，伸手抱了黑狐狸在手中，轻声道：“真暖和。我知道了。”

　　易水踏着木质阶梯正欲往二楼去，才走了几步，闻得身后一声沉重的男声：“我找你们店主。做交易。”玲珑立在楼梯口显然是身子一震，后又看了易水一眼，应了眼色已朝后院而去。易水缓缓转身，踢踏的声音渐渐消弭，一个小丫头关了门，掌了灯便朝后院而去。此刻屋子内只余下易水立在桌前看着来人，昏黄的灯光下，易水终于将那人的容颜看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神情，与往昔的客人不一样的，说不出来的神情。不是悲伤，不是爱怜。

　　“公子请坐。”易水心里一个咯噔，终究是恢复了平常的清淡寡然。

　　“公子请喝茶，不知弊店能满足公子何求？”。梨花清茶的香气和着易水口中的白气淡淡飘散在屋内，桌底的火炭发出呲呲的声响，易水怀中的黑狐狸低低戚鸣了一声，便趴在易水怀里更紧了，似是惧怕那男子一般。

　　“闻说姑娘的店能让人死而复生。”男子开口，声音依旧是方才易水听到的那般沉重，只易水终究从其眼眸中看出了一点情感，不急不缓的悲悯，易水想，这个人肯定是悲伤过度了，但易水想不出，眼前这样的男子，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悲伤成这样。

　　“文公子信么？”易水搁置了茶盏，将黑狐狸放下，那黑狐狸窜得飞快，一眨眼便消失在视线之内。易水笑着转过头：“太子殿下，信么？”

　　文泽漆的袖子上染了些风雪，此刻已然被炭炉烘干，余下点点圈圈的水渍在昏暗的灯光下盈盈变幻。

　　“我不信。但姑娘既已知本太子身份，我这趟自是没有白来。说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屋外的雪突然下大了，盖过了一切声音，此刻唯余下文泽漆沉重的鼻息让易水沉凝起来。

　　两人相视许久，未再说话，只彼此各喝了一盏茶，易水才开口道：“这笔交易我做，代价我怕你付不起。”

　　文泽漆起身敛了敛袍子：“既然你做便好，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