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棺之被阎王撩汉了》孤森藏重木

7、食心/4

　　何慕不知道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了多久，也许是灯光太亮太刺眼，晃得镜里的人红了眼眶。泛白的手指紧紧扣住水池边沿，仿佛这样才不会让发软的身体滑落在地上，瓷器的凉一寸寸浸透掌心，冷的人浑身发颤。
　　何慕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所有东西都在疯狂搅动着，无法思考，无法冷静。除了游弋，除了和他有关的一切。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打通电话，第一次出去吃饭，第一次被他背在背上……回忆的片段无休止地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闪过，肆无忌惮地撕裂开自己濒临崩塌的伪装。
　　何慕这次是真的觉得后悔了。
　　向父母出柜被赶出家门时，他没有后悔。在高中毕业那天递出情书，他没有后悔。没有收到拒绝却被单方面断绝了所有联系时，他也没有后悔。
　　但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事情从对方嘴里说出，却只是被当作了玩笑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即使全副武装，站在游弋面前也是如此不堪一击。是了，在他自以为是把对方的友情理解成了爱情时，他就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全力拼凑的盔甲成了别人眼里的作秀。
　　他后悔了。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卑微到尘埃，自己变成了游弋脚边的一粒沙子，风一吹，连痕迹都留不下。

　　“叩叩叩——”突然从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何慕的思绪，何慕刚想出声才发现嗓子干涩的难受，咽了咽口水，一边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正准备拿毛巾擦擦脸才发现边上的架子什么都没有。这时敲门声又响起了，没来得及擦干脸就快步走到房门，“有什么事——”
　　在何慕拉开门看到来者何人时，话音戛然而止。搭在门把手上的五指猛地攥紧，不自觉露出一副防备的模样。门外的游弋手里捧着崭新的洗浴用品，就看见何慕脸上湿淋淋的还滴着水珠，喉结上下动了动，顿了半晌才出声，“我听管家说房间的洗浴用品还没换，就给你拿了一套过来，没有等太久吧？“
　　游弋才不会说是自己拦下房门外的管家，然后主动来敲门，就是为了多看几眼何慕。像是没有注意到何慕的异样，游弋一边说着就一边迈进了房间，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放在卫生间。等他收拾好走出来，却发现何慕还和木头似的杵在门边，站在人身后试探的喊了一声：“何慕？”
　　见那背影纹丝不动，游弋又走近了几步，站在人身后直接抬手拍上人的肩膀，结果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皮筋突然被放开，猛地弹开了一步。游弋的手还保持着一秒前的姿势，何慕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外，侧着头，视线却转着弯似的往游弋这边飘过来。
　　掩去眼中的一丝诧异，游弋将悬在空中的手插进裤兜，双眼看向门外的人，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是我吓着你了吗？抱歉。”何慕抿着嘴没吱声，吸进鼻腔的空气灌到了嗓子眼，又酸又涩。察觉到对方又逼近了的身影，何慕有一瞬竟希望对方会抱住自己，随即又狠狠掐灭了这种妄想，踩在地板上的脚挪了挪终归是没有迈开。
　　游弋盯着离自己一步之远的人，没有再动，自己像是被何慕当作了恶鬼野兽一般避之不及。这种想法一在脑里闪现，就被游弋狠狠抛出了脑外。冲着门外的人笑了笑，“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一下，和委托的事情可能有点关系。”
　　何慕此时无比希望言籽能在边上，然而正在厨房转悠的言籽并没有听见他的心声。在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之后，终于挪进了房间，虽然依旧不敢与游弋视线交流。游弋反手关上了房门，没做停留就退到了床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何慕会对自己如此抵触，出于各种原因游弋还是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估计对方也不会主动开口，游弋也就不没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最近一直犹豫怀疑的事，“我可能，也没有心脏。”也不知道何慕有没有在听，游弋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述的人，话语一出就再也没有顾忌。
　　“我知道，这事在别人听起来似乎挺不可思议的。但是我想你们这类职业，奇闻异事看得多了也许遇到过这种情况，即使没有也至少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患者。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几个月前或者更早，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没有心脏的……总之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死去，直到后面开始发现丢了心脏的尸体，我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心跳。在此之前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像是丧失了自己的思维。而且每次案件发生的时候，我都没有记忆……
　　我甚至不止一次，认为自己就是那个食人心脏的恶鬼。没有了心脏还能活着，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也许是察觉到游弋在讲述中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何慕听着内容不自觉就看向了已经坐在床边的人。游弋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隐去了，即使语调一直很平稳，何慕依旧看的出眼前这个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对于他自己是怪物的猜测一旦证实，那么足以将他整个人击溃。谁能接受自己食人心脏，更何况其中的受害者还有游弋的亲哥哥。
　　何慕此时迫不及待地想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没有老板抚慰人心的口才，他也没有五官王可以给周围人安全感的魄力。他只会慌乱却又坚定地说着一句话，“你不是怪物，你是人，我知道的。”
　　何慕当然知道，当初被他背着的自己，就是被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撞得乱了呼吸，当时整个人的大脑只剩下“咚咚咚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但是何慕不知道，游弋身边从不缺宽慰人心的心理师但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别人给予安全感因为他更喜欢当给予的那个人。何慕简单的一句话却可以肯定他这二几十年活着的人生，他好想抱住眼前的人，就像期待了很久很久一样。
　　何慕突然被冲向自己的身影狠狠抱进了怀里，整个身子僵在原地，耳朵因为姿势贴在了胸膛上，但是何慕却只听得见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明明对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为什么没有了……已经憋回去的眼泪此刻却彻底决了堤，轻轻一晃就从眼眶里跌落，一滴一滴浸湿对方的衣襟。

　　气氛有点沉闷但是却又难得的和谐，接着一串煞风景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紧接着言籽熟悉的声音从门外窜了进来，“何慕何慕，慕慕~我做了一堆好吃的给你哦，你今晚都没吃什么东西，不要因为游弋那个渣男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啊！”
　　还未等屋内的两人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外转动把手的声音，“咦，门没锁那我直接进来了啊，慕——Σ( ° △°|||)︴”
　　紧接着一股倒吸的声音，门迅速被嘭的合上。气氛顿时开始弥漫着一股尴尬，何慕咻地从游弋怀里挣开，而游弋有些眷恋刚才的拥抱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站在原地看着对方，一边琢磨着刚才言籽说的话，“渣男？何慕是因为我才没好好吃饭？”
　　何慕此时一张脸涨的通红，泛红的眼眶还染着湿润，双手猛地抵在游弋胸前，趁着对方一晃神就把人推出门外，游弋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关在了房门外，接着是“咔”的一声，门被上锁了……
　　“那个，你那个事，明天还是跟老板说说吧，你不要那个……不要想太多，没事的。”虽然声音越来越小，但游弋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脑中的疑问暂时被丢到了一边，眼底不自觉填满了笑意，压在喉间缓缓发出的磁性嗓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恩，谢谢。晚安。”
　　隔了好久，直到游弋的脚步声响起然后逐渐隐去，何慕才在门这边低声念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顾洧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了。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去敲吕溱的门，然后出门吃完早饭去游弋的公司了解下情况。可是！现在只要一想到吕溱，耳边就会同步回响昨晚上对方问的那句话！想想他顾洧什么时候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这么纠结过，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顾洧就发现吕溱是自己一直喜欢的那种长相，而且他也承认他就是外表协会的资深会员，如果吕溱像是个能被自己压的人，管他是弯是直，顾洧铁定从第一天就开始疯狂热烈的追求了。然而，顾洧也清楚，这TMD自己和吕溱摆在一起，完全没有可比性啊！要是跟吕溱说什么反差萌，自己肯定只有被送去停尸房的节奏啊。
　　于是顾洧又开始纠结，在颜和菊花上到底应该怎么选？直到门外响起了吕溱清冷的嗓音，顾洧才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把头发索性不管了，自己傻啦吧唧想那么多，万一别人就只是随口问问呢，毕竟五官王的脑回路岂是自己这等凡人能理解的，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抛到了脑后，吕溱没有得到回答也没有再问过，似乎当时那句话确实是随口一问。
　　两人收拾完开着车赶到了游弋的公司，也许是游弋提前交代过，两人刚到前台说了下名字，不到几分钟就从电梯里走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将他们带进了贵宾接待室。据男人自我介绍，他就是那个游弋的助理，那晚帮游弋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就是他。
　　经过一番询问，确实找不出什么纰漏，情况和游弋当时说的一样。根据助理的说法，他那天晚上陪着游弋一起加班，他的办公桌就在游弋的办公室门外面，如果游弋出来的话他一定会看见。顾洧问助理中途有没有离开过，助理说中途去过一次厕所，但是很快就回来了。而且不到两分钟自己还进去给游弋送过报告，所以确实能证明游弋在办公室。
　　顾洧和吕溱对于这趟得不到任何收获的结果似乎早已预料到，两人并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简单聊了几句后就道谢准备离开，两人站在电梯前都没有说话，看着电梯的楼层数一点点下降，“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有些意外的人。
　　“沈小姐？还有游倩小朋友。你们怎么在这？”顾洧满脸疑惑的看着沈小姐，出声询问道。
　　沈宁拉着游倩的手，一手还提着一袋文件什么的，冲两人笑了笑一边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我今天是带倩倩出去玩的，阿弋说他公司的合同带回家忘记拿过来，今天又急着要用，他要忙着家里的那个事，所以让我帮他顺路带过来。”顾洧自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事是什么，也没再多问，笑着点点头冲两人道别，和吕溱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后，大概沉默了两秒。顾洧靠在电梯里，左边的眉梢轻轻一扬，眼神都亮了几分，“那个助理有问题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相当笃定。
　　果不其然，吕溱的回答也如他所料，“被控制了。”
　　”这次似乎也是当着你的面呢。“”不长记性“的顾洧无意地接了一句。
　　吕溱这次连冷笑都懒得给，语气都丝毫没变，”聪明反被聪明误。“
　　顾洧知道他说的是那只鬼，自以为拉了个垫背的就有恃无恐，混过了第一次还想来第二次，真是把五官王当猴耍呢。就算五官王是猴，那也是只机智的美猴王啊！就在顾洧暗自为自己的形容窃笑着点赞时，就觉得吕溱的目光朝自己投了过来，什么话也没说。顾洧谨记昨晚犯的错误，坚决不胡思乱想随便打嘴炮，神色一秒变正经，任君打量，我自岿然不动。

　　两人从游弋的公司一出来就接到了何慕打过来的电话，听完电话那头大概的意思，顾洧和吕溱驱车开往游家大宅。
　　“听何慕的意思，游弋也没有心脏？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五官王你和游弋在饭桌上聊得那么投机，都没发现啊？”顾洧这语调摆明了就是调侃吕溱，性子使然，似乎知道对方不会拿自己怎么样，明目张胆地开启了嘲笑模式。
　　不过吕溱偏偏像是没听懂，意有所指道，“你吃醋了？”出口一句话堵得顾洧哑口无言，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狠狠骂了句“卧槽！”话音刚落又听见身旁的某人语调缓慢地补了一句，“放心，比起和他聊，我更喜欢和你聊。”同样的句式被对方照着还给了自己，偏偏这话还那么……顾洧实在是要忍不住逼问吕溱到底几个意思了，耳根子烧得通红，心窝子又麻又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心里默默咒骂，“妈的，吕溱你再撩我，再撩我，再撩我我就把你吃掉，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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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何慕：“我只是你脚边的一颗沙子，风一吹，连痕迹都不留。”
　　游弋：“不，你是长在我心尖上的一颗沙子，你一动，我就疼。”
　　顾洧：“你哪来的心？”
　　游弋(﹁﹁)~→：“吕溱，麻烦把你的家带走好吗？”

　　顾洧<(￣︶￣)>：“你就是长在我心尖上的一颗沙子，你一动，我就疼。”
　　吕溱:)
　　顾洧：……你别这样笑

　　吕溱：“你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傻子，你一蠢，我就想笑。”
　　顾洧(ノ益)ノ彡┻━┻：“不要篡改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