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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食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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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和言籽跟在管家身后来到了二楼,楼梯口左边的走廊尽头是一个摆放了花草的露天阳台,言籽就被安排在了左边走廊上唯一的一间客房,对面只有一间书房。何慕住在的右边走廊,正好是主卧所在。于是好巧不巧,大概是缘分到了,躲都躲不过,何慕住的房间就正对着游弋的主卧,这让何慕有了一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自在。
何慕边上的房间就是游弋他大哥死去的那个卧室,也许是因为死过人,再住人进去总觉得会有些晦气,现在已经被用来堆放杂物。那个房间对面,也就是主卧旁边的房间,从未掩好的门缝间依稀能看见里面粉色的墙壁,这应该就是游倩现在住的卧室了。
何慕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走进了自己住的客房。管家简单交待了一些东西的使用方法,未多停留便离开了房间。何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住一晚,除了顾洧用的那些捉鬼道具也没带别的行李,现在也就没什么需要整理的。将掩着的门锁上,一屁股坐进柔软的床垫,随着紧绷的神经放松,顿时一股疲惫的无力感从脚尖窜上了大脑头层。深深地吸了口气,双眼一闭将自个摔在床上,整个身体陷进一片柔软,舒服的想就这么黏在床上,然后一直睡下去。
只要不醒来,就可以不去想着遇到那个人应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才会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入戏太深。
明明,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就餐的时候,人并不多,沈宁因为晚上有饭局出门了,游倩因为是小孩饿得快,所以很早就已经吃了晚饭,现在估计待在自己房间看看动画片什么的。因为管家对于游家来说已经犹如家人一样的存在,所以平时都是一起用餐的。
即使如此,饭桌上也才只有四个人。管家自然不便在饭桌上多开口,与游弋的对话能进行,多亏了言籽的善谈,不然以何慕此时反射弧可绕地球的一圈的状态,今晚众人估计就要用尴尬和更尴尬来下饭了。言籽笑眯眯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一直埋头吃白饭的某只碗里,
“好歹也是跟着顾洧捉了几年鬼的人,你家老板一走,就被吓得只会吃白饭了啊?来来来,多吃点肉壮胆。”
这语气亲切地让何慕以为言籽被鬼附身了,如果她本身不是只鬼的话。
不过这话里内容是在瞎扯什么!自个什么时候被吓着了!何慕悄悄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谁知恰好被言籽瞥见了。
就见言籽笑脸盈盈地继续说话,不过这次是冲着对面的游弋,
“游先生啊,何慕这小孩原本大大咧咧的,就是有点胆小。你看原本一话唠到这来总共就没迸出几句话,我还是挺担心他是不是吓得不轻。晚上要是有什么,游先生能否稍稍照看一下?”
游弋将目光移向垂着头没说话的何慕,也看不清对方什么表情,不过整个身子僵在椅子上好像还真有点被吓到了的样子。此时被游弋盯着的何慕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心跳的快要蹦出嗓子眼,浑身紧绷在座椅上,完全不知道这形象此时落在游弋眼里,就成了他害怕鬼的解释。
明明是捉鬼的居然还怕鬼,游弋觉得这有些荒诞,却偏偏对那人生不出嘲讽的念头,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想要陪伴的冲动。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情不自禁,这分明是天经地义。
被脑中突然闪过的念头怔得浑身一凉,血液却沸腾得仿佛要将心脏灼烧。不假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等大脑意识到自己几秒前说了什么的时候,游弋已经对上了何慕满带诧异的目光。
顾洧和吕溱两人从医院停尸房走出来,脑子里还不停回荡着历璆鸣说的那句话。“活着被取出心脏”这意味着什么,是管家在说谎,还是他的眼睛被蒙蔽了,所以看到的都是假象?先不说孰真孰假,就单从证词和尸检报告不符,警察就不该草草结案,怎么也该将管家好好审问一番才对。
顾洧拧着眉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半点要踩油门的意思,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扭过头望向一旁的吕溱,那人面色如常,仿佛对一切都已了如指掌。
“你有什么看法?”顾洧抬手戳了戳人的肩膀,细滑的布料被贴在指尖,压上了温热的触感,就仿佛直接摸在对方身上,耳根子一热的顾洧闪电般将手抽回。沉默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举动,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欲求不满了!果然得赶紧解决案子,然后,嘿嘿嘿!
吕溱侧过头打量着笑的有些猥琐的人,半晌没有说话。直到顾洧意识到自己的表情,赶紧恢复了正经样,再次问了一遍,吕溱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警察被控制了,或者说是迷惑。第二,管家在说谎,至少是有意扰乱我们。”平淡的语调偏偏有着不容人反驳的笃定,顾洧很想问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不过他也知道,吕溱确实有那个本事让自己信服。果然没等顾洧开口,吕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点,根据目前情况你应该能猜的出来,尸检和证词明显有出入,如果警察不傻的话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但是却没有调差反而草草结案,只有可能是被那只鬼控制了心智,而且被控制的人数还不少,那么就再次确定了之前的观点,这只鬼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强了。
第二点,如果你听过当有人回忆案发现场时的叙述,你可能就会发现,管家的叙述太有条理了。从开始到结束,没有漏掉一丝细节,流畅地仿佛在讲一个早就编好的故事。也许你会想警察审问过一遍,再说第二次时就会更有条理,这似乎很正常。但事实上,当你在回忆一件事情的时候,即使你之前说过一次,当隔了这么久之后你再去说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先说出你印象中最深的片段。“
吕溱说了一大段话后,顿了顿嗓音。没等他开口,仿佛突然被点破的顾洧瞬间懂了吕溱的意思,语速飞快地接上,
”就是说,当我们问管家的时候,他应该最先说的是看到的尸体是怎么样的,特别是在心脏被挖走这部分才应该是最容易让人回想起来的。但是他却先铺垫了很多,时间地点,他在做什么,就连其他人来到现场的顺序都阐述的很详细。就像是在背一篇早已写好的稿子,分明就是编出来扰乱真相的。这么一想,也许在警察进行盘问之前他就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
吕溱点点头,又道:“那么管家为什么说谎,一个猜测自然就是管家就是那只鬼,不然的话,就是他在包庇真正的凶手,至于是甘愿俯首还是被控制就另说了。”
顾洧抱着胳膊思考吕溱的话,指尖扣在手臂上习惯性的轻敲起来,略带疑惑的询问,
”被鬼控制的话,说出那些证词好像就不难解释了,丧失了自己的思维,就只有照着故事本念了。不过,被控制的人表现不应该很…恩,就是那种很呆愣的感觉吗,毕竟不是被鬼附身。为什么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到蹊跷啊,连你也没发现吗?“
像是意料到他会这么问,吕溱挑了挑眉梢,嘴角弯起一抹不怎么友善的笑容,”如果管家真的是被控制的话,要想表现得自然,只有控制者就在附近才办得到。也就是说这鬼算是当着我的面在背后操控,啧,这鬼的力量都强大到不怕被我发现了吗?“说到后面吕溱低沉的嗓音冷了几分,乍听上去都有点渗人。
顾洧偏偏是那种就爱补刀的人,非要上去戳一下,一句调侃就脱口而出,”事实上你确实没有发现。“
……
顿时空气都静谧了,如果可以的话,顾洧很想跑回停尸房,因为他觉得这的气温估计比那还冷了好几个度。正想着,冷的没边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顾洧耳边响起,”你如果想睡停尸房,我可以帮你预定个床位。“
某种意义上戳中了心中所想,顾洧想也没想就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语气还有些惊讶,仿佛真的被猜中了一样。然后看着吕溱的脸色好像更冷了,才意识到这回话似乎有歧义,然后又补了一句,”比起和尸体同床,我还是更喜欢和你同床。“
……
好像空气更加静默了,怎么平时挺会说的嘴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就在顾洧琢磨着应该再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的时候,吕溱出声了,”如果你再不踩油门,我就真的送你去停尸房。“
没等吕溱说完,顾洧就一扭车钥匙,脚踩油门,麻利地载着这位五官王回家,谁知道这大爷口中的送去停尸房是几个意思,要是成了常驻人员还是算了吧。
一路上顾洧满脸平静,心底早已经波涛汹涌,浪打浪了。脑子里突然就回荡起了“西湖的水~~~我的泪~~”这个熟悉的调调,然后被自己恶心了一把。
顾洧掌着方向盘,一边懊恼自己刚才误会了吕溱的话,本以为他看穿了自己想法才那么回了一句,结果人只是含蓄的表达了让自己赶紧开车这个意思。然后自个儿误会就算了,偏偏还嘴贱的添了一句,调戏美人多了,这说话都顺口了,可惜对象错了。瞧瞧这气氛,大爷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就在顾洧瞎腹诽的沉默当头,吕溱接下来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没让顾洧一个手滑把方向盘甩出去。那清冷的嗓音就这么窜进耳膜,荡进大脑,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问话,说话人的语调也仿佛很正经的样子,顾洧架不住吕溱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时机不对,大脑解析了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得到的结果总要那么令人羞耻,顾洧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药完。
“你真的只当1?”淡定的语气仿佛在问你吃了吗一样正经。
“……”某只当1的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然而红的快滴血的耳垂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再说游家大宅的饭桌上,听到话的一瞬间,何慕脑子就像当机一样整个人反射性的望向了游弋,这个人刚才说“那晚上我陪你睡吧。“
我陪你睡吧…陪你睡吧…睡吧…吧……
如果不是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何慕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痴迷到开始幻想了。半张着唇一时半会儿又吐不出什么话来,就这么盯着,然后猝不及防地被游弋的视线钉住,再也挪不开。
也许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游弋猛地撤回了视线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只留下何慕还一个人望着这边,来不及收回已经失去焦点的目光。游弋轻咳了一下掩饰刚才的失态,温润的嗓音带了几分调侃的笑意,”说捉鬼的怕鬼分明是在逗我吧,所以我也开个玩笑回敬,你们这么安静也太不捧场了吧?“
一开始起头的言籽也没想到会发生刚才那一出,赶紧接过游弋的话,将眼底的惊讶掩去,乐呵呵地打趣道:”游先生这么风趣幽默,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十…十几岁,肯定要想办法把你追到手的。“好在沈宁因为晚上有饭局出门了,毕竟这话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当着人未婚妻说吧。
“十几岁?陈小姐你看上去可比我还年轻,又开我玩笑呢。”游弋笑着摇摇头,摆明了不信。言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话题自然的转移,两人都刻意无视了先前的对话,接下来也就自然而然的聊回了正常氛围,除了何慕。
刚才那么一番对视之后,何慕整个人似乎更加沉默了,无论言籽怎么打趣都只是闷头吃饭。如果不是礼节所在,何慕肯定早就逃离饭桌缩回房间了。总之,这顿丰盛的晚餐对于他来说是食之无味,就盼着能早些结束。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拘束,游弋和言籽两人没有过多交谈,看着众人吃着差不多了就结束了用餐。仿佛得到大赦的何慕,将筷子摆在碗边,噌地站起身,垂着头向众人道了一句晚安就迅速溜回了房间。
连晚安都说了,这摆明了今晚是不打算再踏出房门了啊。游弋望着人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暗自揣摩了一句,直到人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才觉得胸腔有点空落落的,心脏?游弋抬手覆在自己的胸膛左边,缓缓拧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