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瓦当/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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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十七分，T市的博物馆里，两个保安坐在监视器前，看着每一个监视屏上如静止一般的画面，像是打发时间般聊起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怪事。对于他们来说，晚上值班时讲讲鬼故事、灵异传闻是家常便饭，既是消遣也当是给新人保安练练胆。
其中一个年纪有些大的中年保安，从衣兜里摸索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因为博物馆禁烟所以也不敢点燃。他盯着正中间的显示器目不转睛，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呆滞，仿佛是刻意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烟被衔在嘴间轻微的上下颤动起来，一道略微低沉的声音絮絮讲述起一件事：
“小陈啊，你知道为什么博物馆突然大量招聘保安吗？”像是本来就不打算让对方回答，那声音又继续响起自问自答道，“因为之前的保安都死了，全部。没有谁能躲过，他们死的很离奇，有被抠掉眼睛的，又被挖掉心脏的，还有被撕掉手臂的，就像是被恶鬼缠死的，真是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啊。”
小陈是个年轻小伙儿，是最近才被招进来的。今天是第一次值夜班，之前就知道这里保安们喜欢讲鬼故事的传统，所以早有心理准备。可即使如此，在这个环境下还是不免有些心惧。他强装镇定，扯出个勉强的笑容，哈哈笑道：“王叔，你别骗我了。我来之前管事都告诉我了，那些保安都是被调走到另一个新建的博物馆去了，你这个可吓不到我呀。”说话的语气似乎很轻松，但刻意提高的音量和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是透出说话人从心底窜出的畏惧。
老王突然将正对监视器的头转过来看向小陈，僵硬的表情，松弛的嘴角微微下垂，烟要掉不掉地粘在嘴皮下，然后他猛地将眼睛睁大，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般鼓起瞪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小陈，一句话在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接着说出的话仿佛在被坏掉的卡带机播放，断成了一截一截的尖锐，“你咔——为什么——吱——不吱—信——！咔吱——”
小陈此时吓得嘭的从椅子上翻落下来，浑身哆嗦得不停，脚一时软的使不上劲，只是挪着屁股往后退，就怕下一秒坐在椅子上的王叔会猛地朝自己扑过来。老王保持着扭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盯在坐在地上的小陈，然后嘴角缓缓提起，弧度越拉越大。就在小陈毫不怀疑对方的嘴角会一直这么咧到耳根时，老王像是突然恢复了生气一般，拍着腿大声笑了起来，他肩膀无法抑制的耸动着，眼中满是笑意，“哈哈哈哈！小陈你不是说你没被吓到吗！这怎么都坐地上去了，快起来、地上凉！哎哟哈哈哈哈！”
小陈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都是王叔装来吓自己的，心里有些气又觉得自己居然被吓着了怪不好意思的，涨红着一张脸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想骂人可对方是前辈又只得憋着，只好讪讪笑道：“王叔，你这演的真就跟个恶鬼一样，是人都要被你吓到啊。”
就见老王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反倒是笑得愈加诡异，只见他张了张嘴，烟终于从嘴间落到了地上，“因为我……本来就是鬼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老王猛地转过身子，右手臂不可思议地伸长，直到整个刺入了小陈的左胸，一只鲜活猩红的心脏干净利落地被掏了出来。它被递到一个流着腥臭黏液的嘴边，一张满是尖牙的嘴裂开到正常人类无法开合的程度，将整颗心脏囫囵吞下。血液顺着那闭合的嘴角流满了下巴、干裂的脖颈，倒在地上的小陈还睁着一双大眼，早已停止了呼吸，猩红液体浸湿了他的保安服流满一地。
老王青白着一张脸，双眼里没有眼黑，满是两片灰白，狰狞的嘴角流淌着血液，早已没有半分人类的模样，它蹲在小陈边上挖出一个眼珠子放进了嘴里咀嚼着，像是在品味，阴森渗人的笑声从它的喉间低低传出，“呵呵，给你说保安都死了，你怎么不信呢……呵呵呵呵呵呵——”
第二天早上，顾洧还躺在床上睡觉就觉得脸痒痒的，好像是被子的角挠到脸了，顾洧抬手扯了下被子，结果没一会儿脸还是痒痒的，皱着眉头没好气拨了一下脸上的东西，触手有点温度，但顾洧睡得迷糊也没细想，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接着脸颊就传来一股痛感，顾洧瞬间就醒了，噌的坐起身捂着脸大骂道：“妈的谁拧老子脸！”
“恩？”吕溱环着手站在床边，俯视着顾洧的脸，鼻间轻飘飘发出一个音。
顾洧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看了眼吕溱笑道，“哈哈，五官王怎么有空来叫我起床啊？”说着连忙下床走到衣柜旁找衣服裤子。
“昨天的委托人已经到了，何慕他们说你有起床气不敢来叫你。”吕溱懂何慕他们的言下之意，所以就亲自上楼来了，更何况他心里乐意之极。
吕溱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从后面细细打量着顾洧的身材，腰两侧的线条紧实优美，从大腿到小腿的肌肉匀称有力，抬腿曲腿的线条都有一种美感。如果这双腿被绷到了极致，当膝后的腿筋都被提拉开的时候，微隆起的小腿肌肉随着主人轻颤时，摸在手里的感觉一定很好。脑里画面翩翩，眼神又沉了沉，吕溱的目光顺着背脊的曲线一直滑向了股沟，被内裤阻碍了视线的五官王瞬间想一把扯下那覆在性感身躯上的布料，好让自己能完整地欣赏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
像来不介意向他人展示自己身材的顾洧，这是他作为一个攻的自信。可是当他穿着一条内裤站在衣柜前，被身后一道炙热的目光上下打量的时候，顾洧有点不自在，心跳也不自觉有些加速，和那些一夜情对象看他的视线不一样，身后这道目光里分明是带着侵略的意味。努力把注意力移到眼前的衣柜里，随手扯出几件衣物，顾洧看都看没看身后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穿戴好的顾洧走到大厅，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左右，已经有些秃顶。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左手腕还佩有一块劳力士，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不过此时的他却没有一点成功人士的意气风发，即使他极力表现的很平静，但他眼底的恐慌还是无法掩饰，他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着水，何慕站在一旁时不时就要给他重新倒满，看得出来这个中年男人很紧张。
顾洧脸上带着抱歉的笑走上前，中年人连忙也站了起来，顾洧握住了对方伸出来的汗涔涔的手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才该说抱歉啊。是我来得太早了，打扰了顾天师休息。”男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半天没放开顾洧的手，直到吕溱端着俩包子和一碗粥走到顾洧身旁递过去时，中年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又坐回了沙发。
顾洧接过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就觉得肚子里都在咕噜叫了。可是现下有委托人在，顾洧怎么也不好吃着包子谈事情，实在太没礼貌了。显然中年男人看出了顾洧的想法，他连忙摆了摆手又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天师不要在意我，请先吃早饭吧！”中年男人顶着从一旁投来的冰冷目光，搓了搓手心的汗对顾洧说道。
顾洧也不是喜欢来回客套的人，听见对方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推辞。扯了张纸将手擦了擦，直接拿起一个包子两三口就下肚了。顾洧擦了擦嘴角，又对中年男人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先具体跟我说说委托的事情。”
中年男人自然说不介意，他喝了口茶慢慢咽下，组织了下语言才道：“那顾天师一边吃一边听我说说这事吧。我姓杨，是遗星博物馆的馆长。最近一个月我们博物馆的保安都…都离奇死亡。”杨馆长犹豫了半天才说出最后四个字，然后他又喝了口水，“我们最先是发现一个保安满目狰狞地死在一个展区附近，旁边掉落了一只还发着光的手电筒，警方判断是保安在晚上巡逻时被突然袭击，死因是被拧断了脖子窒息而死。但是看当晚的监视视频时，却只看到那个保安一个人巡逻时，突然像发起疯一样猛挥动着手电筒，还打碎了一个展柜玻璃，然后突然那保安就像是被人给拧住了脖子，整个头都悬了180度，那双翻白的眼睛竟直直看向了监视器！当时另一个在监视室的保安直接吓晕了过去，现在还神志不清的躺在医院里。
警方看完那个毛骨悚然的录像，只是说有人在搞鬼，但是又找不到凶手，就草草当作意外处理了。我们是私人博物馆，也不想把这事闹大，现在这个社会上每一秒都在死人，要每一个都细究也别想正常运行了。何况我们博物馆展出的都是些古物，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些年代久远的古物总带着些无法探破的东西，如果这个事情和视频被泄漏出去，我们这博物馆只怕是开不下去了。于是对于第一个死去的保安，我们给了他家属一大笔抚恤金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杨馆长扯了张纸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端起杯子才发现里面的水被自己不知不觉喝光了，又讪讪放下杯子，何慕连忙又给人添满水。
“可是没想到，后面陆续又死了好几个保安，而且从一星期死一个到一星期死两个，死法都惨不忍睹，录像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换谁都觉得心里发毛，有好些保安都吓到想辞职，可是这保安人数已经很少了，我只有给保安们涨工资将他们留下来，然后一边高薪招聘新保安。同时我托人帮我找找精通这方面的大师，于是才有了我昨天的登门拜访。”
在杨馆长说话期间，顾洧已经慢条斯理地用完了早餐。他拿起何慕之前递给他的杨馆长的名片，上面写着“遗星博物馆馆长杨富城”几个字，以及对博物馆一些简单的介绍，是一个展出魏晋时期古物的私人博物馆。
顾洧站起来看着杨馆长说道：“那我们走吧，先去你博物馆里看看。”一边招呼何慕拿东西跟上，一边伸手拍了下坐在沙发上的吕溱说道：“走吧？”
吕溱起身显然是要一起去。顾洧让言籽留在店铺里看着，这时他看了一圈店里才发现好像少了个人，顾洧偏头看向吕溱问道：“游弋走了？”
吕溱点了点头，不可置否，“游家的管家给他打电话说沈宁回去了，他就说要去看未婚妻一大早就走了。”
顾洧见何慕拿着东西朝这边走过来，就只是冷冷笑了声没再多嘲讽几句，拿起车钥匙径直往外面走去。
众人抵达博物馆门前，售票口挂着闭馆的牌子，柜台上面有层很薄的灰，看上去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有开馆了。杨馆长带着顾洧他们从工作人员的专用通道走了进去，穿过几道弯众人来到一个大门前，杨馆长掏出钥匙哆着手半天没将钥匙插到孔里去，显然走进博物馆里面对于他来说还是很抗拒的。顾洧和吕溱显然是耐心十足的人，丝毫不着急站在一旁的等着杨馆长，终于在戳了好几次后门终于被打开。
开门的一瞬间，吕溱和顾洧的脸色就变了。两人同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而真正令他们脸色一变的是这股气味里面夹杂着一股极凶的怨气。两人暗道不好，也不说什么，径直循着味道朝里面跑去，何慕显然是习惯这个情形了，先拿出一张护身符递给了杨馆长，随即也紧紧跟上了顾洧他们的步伐。杨馆长站在原地，握着钥匙的手抖得不停，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可是耳边脚步声渐弱，这里安静到诡秘，杨馆长还是选择了跟在众人身后比较安全。
顾洧脸色难看地盯着躺在监视室的尸体，那尸体的五官已经称不上五官了，眼眶里的眼珠里已经被挖走，撕扯出的神经血管搅成一团挂在眼眶上。鼻子是直接被一张嘴狠狠咬下的，上面还留下了凌乱的齿痕。那大张开的裂缝还能叫做嘴吗，就像是裂口女里面的女鬼一样，两道长长的撕痕从嘴角延伸到了耳根，连舌头都被连根拔起。
何慕看了一眼已经忍不住蹲到墙角的垃圾桶边干呕起来。吕溱看着眼前的尸体倒是面不改色，这倒不是强装镇定，因为吕溱的身份毕竟是个阎王，掌管地狱的鬼神，他在地狱设下的那些刑罚比起这个来说只会更血腥更凶狠。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吕溱心里不愤怒，人界和鬼界各有各的秩序，一旦鬼将那些残忍的手段用到了人身上，永世无法超生不说且被抓回地狱后会承受更加可怕的刑罚，永无止境。
杨馆长很快也到了这里，被吕溱拦在了门外。吕溱看了眼杨馆长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片青白，如果真要再看到那具尸体只怕是要晕过去。杨馆长很自觉的站在外面，隔这么近，里面的血腥气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闻的很清楚。顾洧走过来冲着杨馆长严肃说道，“马上报警，里面死了个保安。”
杨馆长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报警了，何慕缓了一会儿站起身就听见顾洧喊他过去。何慕尽量不把视线移向地上的尸体，倒还是稳得住。顾洧先让何慕拿出一张镇灵符，符纸是红色的，顾洧接过来贴在了尸体脑门上，念了句符咒。眼前的尸体怨气太重，贴这道符就是为了防止尸变。随后又招呼何慕拿出镇宅符贴在监视室内四个房角处。
做完这一切，警察也很准时的赶来了。见那打头警察的脸色，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博物馆的事件了。那个警察看见顾洧他们站在里面立刻大声喝道：“喂！闲人不要进去破坏现场你们不知道吗？！”吕溱闻声只是淡淡一瞥，警察就觉得自己被瞬间扔进了冰窟窿里，声音卡在嗓子眼就是出不来。而几个已经进去看到尸体的警察立马一个二个脸色铁青的跑出来，干呕不止。
其中一个稍微能说话的警察面色恐惧的看着他们头说道：“老大，那个尸体，简、简直、不是人干的！太恐怖了！”
那个警察头头听到此，脸色一变，大骂道，发现自己又可以出声了，“瞎说什么！不是人干的还能是鬼干的吗？信不信我扣你工资？！”那个警察头头话是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可显然是信了，他人站在门口没有一点要进去的意思，也顾不得站在里面的顾洧他们三人了。没过一会儿他又呵道：“法医呢？到哪去了？还不验尸做什么？！”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警察头头的后面响起，“你挡在我前面，我怎么进去？”警察头头的身子一移开，顾洧和吕溱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慢慢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对方脸上挂着浅笑，“这么快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瓦当/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