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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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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辉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来遮住了过盛的光线,皱着眉头重新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半眯着向外看去。迷茫只持续了片刻,当记忆逐渐回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向周围——
不是医院?
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困惑就逐渐弥漫起来了。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无疑是应该中了毒的……因此,即使是幸存下来,此刻也应当是在医院里才对。而现在的感受……除却身上有着些许的疲惫之外,本应存在的伤痛甚至是毒素的折磨却是根本不存在的。
在片刻的迷惑之后,他看到了那个本应处于自己保护之下的女孩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而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
他满面迷茫的看着顾珊的模样使得顾珊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她撇了撇嘴,傲娇的扬起小下巴,伸出一只手来示意自己不介意拉他一把要他赶紧起来。王辉愣愣的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了一把力起身,这才有余暇打量周围。
很陌生……几乎是没有人的一家店。很整洁。
他疑惑的眼神便投向了顾珊。顾珊抿着唇微笑着,然后似乎带着些复杂的感受般的开口:“我的战友,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吗?淡淡的不解盘桓在心头,王辉正要开口发问的时候,便听顾珊带着点难以理解的复杂笑容,低声叹息道:“以后……不管怎么说,也略微珍惜点自己的性命吧……”
所以说他是真的死在了那里啊。
王辉露出了些许的恍然之色,然后回给顾珊一个淡淡的微笑,什么都没有问。
即使是命眷者,想要让死掉的人复活也一定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于她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王辉不想去问。不过——总不好让她的付出落空不是么?
“以后或许会有一些人认为你是一个知名的基督教徒,在一座教堂每天给人讲圣经做礼拜的那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他听到顾珊这么说。在某一个瞬间,困惑更加深切的围绕在了他心头,而他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顾珊深深地看了王辉一眼,觉得没有什么其他好开口说的事情,于是就挠了挠脸颊,沉吟道:“嗯……其他以后再说,我们走吧。”
王辉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顾珊走出了这个屋子,完全没有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的意思。而既然他不问,顾珊也没有多此一举的解释些什么,只是沉闷的带着他往外走去。
而迈出了命运之屋,顾珊才发觉周围还围着些人,虽说不敢进去,但还是担心的守在外面,在看见他们出现的时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似乎是一直担心着那顶华丽的巨大吊灯会不会完全的掉下来,但又不能把教士的安危置之不理,所以一直在外面等着希望对方能够紧随着他们安全的走出来。顾珊忍不住微微绷紧了些精神,在发觉他们看着王辉的眼神和看着那个使者的目光一般无二之后,才轻轻的笑了一笑——嗯,无论如何,不会被一群疯起来的信徒围攻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而王辉却是对于这么多善意与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情形有些不适应,怎么都觉得分外的别扭……虽说当兵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露出向往和敬佩的眼神,但是……像现在的这种情形,果然还是第一次遇见吧。
青年并不是感到羞涩,只是……有一点点的……不习惯罢了。
然而他略感紧张的害羞表情还是让顾珊不由自主的微笑了起来——带着深切的乐趣,但不蕴含任何恶意。而王辉有些狼狈的扯了顾珊一把,几乎要落荒而逃。
顾珊无辜的耸了耸肩,带着他离开了——她很快给他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希望他能够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回去好好保护他们。
然而她在继续打算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僵住了。
张可可怎么办?
王辉本就多少算得上知情,他的性情和忠诚使得他不会多问什么,就沉默的接受了这种类似于剥夺了其他人的身份复活的离奇事情成为现实。然而张可可呢?
以她粗心大意的模样或许会忽略死而复生的合理性,甚至悄悄把这种事情作为最深切的秘密隐藏起来,但她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接受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在的事情?此后以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自己所熟稔了的生活离自己远去,而自己需要习惯使用另一个人的身份,以这个身份来接触今后的所有人和事……这是太过残忍的事情。
而且……以张可可的性格,又怎么会对死过一次毫无芥蒂?然而如果让她知道当日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而遭受了无妄之灾呢?
顾珊面色苍白了下来。神思不属的思索了片刻,终于只能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她不能救张可可。因为这会将她陷入险境——即使这是自作自受,难道就不用再考虑张可可以后要如何生活吗?让她接触到命运之屋的奇迹,而她却根本没有保守秘密的能力?让她在痛苦和怨恨中度过复苏之后的新生?顾珊觉得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才能够做出决定。不然的话一时冲动就做出决定,对于张可可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如果命运之屋的复活是能够让人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之中的话,顾珊绝不会有半丝的犹豫。然而……
她咬住了发白的嘴唇。以对方的寿命延续死者的生存,让死者接替对方的存在……竟是这种残酷的方式!
顾珊忍不住进行沉思——完全脱离了以前的生活的新生,真的有意义吗?
分明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家,更残酷的甚至是同一个城市。即使有着一张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身份。
熟悉的人化作陌路,即使是对所爱的人也永远无法开口言明身份,看着至亲悲伤却无能为力,自己分明是他们的亲人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或许他们会从面容上认出那个人,但是到最后却只能歉然而悲伤的微笑着,说:对不起,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但是……是我认错了。这种话语……
这种事情如果是重新活过来的代价,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呢?这到底应该算是补偿还是……折磨?如果是自己面对这种场景的话……
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想象,顾珊就忍不住露出了称得上凄然的笑容。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一点!
顾珊忽然迟疑着想起来了一件事。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王辉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那么……自己要求他回去保护自己的家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呢?毕竟他已经不再是雏蜂部所属的战士了,在他的档案里已经写上了确定死亡并且封存了起来吧。
然而如果不这么要求他的话……同样的困惑也会在王辉的身上出现。若是顾珊不需要他来保护谁的话,那么他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身为军人的训练除了锻炼出体格和意志之外所剩余的无非是熟悉如何战斗和杀人,身为兵蜂,忠诚度自然也是经历过考验的。然而其他呢?能够在这个社会上好好的生活下去的一技之长……他并没有那种东西。顾珊沉吟起来,半天也想不出两全之策,只能略微叹了口气。暂且只能这样了……更况且,即使找了这么多理由,顾珊也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希望他能够继续照顾自己的家人的。
毕竟这是个可以让顾珊可完全信任的人。如果先不提安言,另一个所谓的战友董洁……顾珊倒是很想去相信她。然而自从所有人都在说她不可信任之后,顾珊就根本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信任她了。在顾珊自己没有办法回家照看他们的时候,只留下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她是不可能能够放心的。
所以……就算是她的自私吧。
然而王辉却是根本没有想什么现在自己已经回不到以前的日常之中之类的毫无意义的屁话。习惯了服从命令的青年在受到了顾珊的指挥之后就沉默的返程,并且迅速的投入了熟悉的保护工作之中。
唔……如果这件事被顾珊得知,想必她的心情一定会很复杂。她纠结了那么长时间的东西在王辉看来,根本就是完全没有必要在意的事情——这个事实一定会让她咬牙切齿的气笑了吧?不过……王辉能够看得这么开果然是太好了不是么?
与其陷入逻辑的怪圈将自己绕的晕头转向还徒然的落入惘然痛苦不可自拔的境地,倒不如像是王辉一样根本不去在意这种事情来得明智。而在董洁看到王辉时的震惊以及安言惊喜的大叫,看起来倒是根本没有说的意义了。
而那是理所应当的看到险死还生的战友之后所表露的情谊,还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又没有人能够直接看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