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一只大将军

4、第三章 辉尽花

　　诛景毕竟年纪不大，在孤岛上住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岛上的生活。虽然不及人间繁华喧闹，但好在也没有太过无趣。梵心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每天都在岛上换着花样玩。今天砍了一棵白头松专心致志的雕出了一条盘旋的龙。过了两天跑到岛上后面的小山坡划着漆树的树皮收漆，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把生漆炼好，掺了金色颜料把木雕涂成金光闪闪的样子。

　　诛景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炼，但偶尔闲暇就能看到梵心忙里忙外，也不孤单。梵心知道诛景一直没从国破家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自己打算在这里留诛景个七八十年，等人间的仇人都死光了再带他出去玩。

　　这日梵心给诛景做好了午饭，就继续在一旁给木雕上第三遍色。诛景像往常一样端坐在石凳上，跟一旁不修边幅大刺刺的坐在一个矮凳上的梵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值暮春整个院子的花都纷纷盛放。梵心在这里种了各种花，所以一年大部分的时候都能看到花开。

　　桌子上放着精致的小菜，还有梵心最爱吃的排骨，只是木雕第三遍色快完成了一时间没心思吃饭。诛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入口只觉得又是腥气的很，不由得又皱起了眉，自打从人间来到了这古海，几乎顿顿饭菜都有一个腥气非常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味蕾出现了问题还是梵心的厨艺真的不是很靠谱。

　　梵心抬头就看到诛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秀挺好看的眉又皱了起来，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诛景看了一眼挽着及腰的长发一身普通的布衫显得整个人都很邻家的师父道：“腥气。”梵心心虚的继续给龙角涂颜料嘴里念叨着：“怎么还腥气呢？是不是我用的水真的有问题啊，难道是那山泉太靠近海了？一定是这样的，不能挑食啊，多吃两口，这排骨可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呢。”

　　诛景皱着眉问道：“不是海腥，是血腥味。”梵心心虚的别过脸佯装细致的从一旁的青瓷碟子里蘸了颜料道：“血腥？怎么会？肯定是海腥味，好了好了快吃吧，吃完了还得修炼呢啊。”诛景年纪小不懂事，一听这话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排骨。梵心熬到大半夜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才终于完成了第三层上色。

　　诛景一直住在梵心屋子隔壁的房间里，梵心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收起夜明珠就要回房睡觉。却恰好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好像是孩子的哭声，但似乎被可以压制住一时间也听不甚清楚。梵心蹑手蹑脚的来到诛景房门口，做贼似得把耳朵贴在玉雕的门上，果然是诛景正在小声的哭泣。

　　声音断断续续，听得梵心心里甚不是滋味。因为诛景时时一副冰冷冷的表情，梵心本来就没有跟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如今倒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靠谱的师父。梵心在门口听了一会，紧张的搓着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诛景房门。却看到诛景一张小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红晕，蜷成一小团在床的角落里紧紧地贴着墙壁好像希望能从墙壁哪里汲取一丝安心。这幅场景让梵心想到自己在师父师兄死后的样子，和这诛景倒确实有点像。

　　诛景也注意到梵心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自己，一时间脸上的红晕更甚，干脆把整个头埋进被子里。梵心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阿诛，要不要跟师父一起睡啊？”诛景小小的身躯缩紧在墙角别扭的摇了摇头，本来梵心是个心思不多的人，如果放在平时这个对方已经拒绝了，梵心会十分心安理得的离开。

　　但因为也感受过这种切肤之痛，所以倒也能多理解诛景一分，所以也不管诛景的摇头，直接上了床跪坐在诛景身边摸着诛景漏在被子外面的头发说道：“阿诛，我跟你说过，我是你师父，所以你不是孤单一人，永远也不会是孤单一人的。我是你的亲人，你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亲人就是在难过的时候能彼此安慰的人，所以啊，阿诛，你可以依赖我。”

　　诛景缓缓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红着眼睛像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兽一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和白天的冷漠好像是截然两个人。梵心看的母爱泛滥揉了揉诛景的头发把诛景揽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诛景的后背。

　　还在抽泣的诛景被这么温柔地对待后眼圈又红了，干脆更释放一般的嚎啕大哭起来。梵心挺喜欢现在这样的诛景，不顾一切的在自己怀里哭泣。这才真像个小孩子，一个要人疼的小孩子。

　　窗外月光清华，从温润的玉窗中透进整个房间，梵心及腰的长发如瀑的摊在床上，怀里是一样眉眼好看的男孩，虽然单从脸看起来，两个人应该不会差太多岁数，但是实际上两个人的年龄几乎横跨了整个仙族最长的时间。也正因此，梵心从来没有想过跟这个可以给自己做重孙子甚至是灰孙子的人避什么男女之嫌的。

　　翌日清晨诛景先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梵心精致秀美的眉眼在眼前。梵心不知道的是这九天曾经办过一场选美大赛，这梵心虽然年龄很大，但是这美艳程度在九天之上也是闻名远扬。如果不是梵心根本连参加都没参加，不然拿个前几名也是可以的。虽说如果真的参加，天底下也没几个人真的胆敢赢过梵心这个上古最后一条龙的大能。

　　诛景第一反应是逃，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师父不必逃。但接下来的想法又是，这既然是自己师父，那自己更应该逃了。就在这几个想法交替出现的时候，梵心也终于睁开了眼睛。诛景瞬间局促的不知所措，反观梵心的状态丝毫没有任何尴尬，问道：“起得这么早，今天想吃什么啊？”诛景愣了几秒回避着跟梵心的视线交流低声道：“都好。”

　　梵心只以为诛景是因为昨晚在自己面前哭了所以显得有点尴尬，也没介意伸了个懒腰就下了地。因为活得时日实在太长，所以梵心最有的就是那一份不得不的耐心。每日的早饭都做的十分精致，今日因为起的晚了些又担心诛景饿了，所以只是做了几个简单的清粥小菜。

　　因为早上的近距离接触使得诛景魂飞天外，根本没有在意早饭有没有哪一个十分腥气的。比起一个魂不守舍，梵心倒表示的十分舒心，先是见到了冷面小诛景脆弱的一面，又是没有被嫌弃做饭难吃，蹦蹦跳跳的给木雕上最后一层釉色。

　　当天晚上梵心觉得不能就这么把小诛景一个人留在房里，吃晚饭的时候就顺口提起：“阿诛啊，以后来师父房里睡吧。”说完此话有略微沉吟一下小心翼翼道：“师父，一个人睡会害怕……所以你来陪师父睡吧。”诛景脑海里瞬间闪过今早看到梵心睡颜心里狠狠地一抖，一向冰冷的脸也变得有几分尴尬，只是低头狠扒了几口饭，不做声的点了点头。

　　梵心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教育孩子方面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伤害小诛景脆弱的小心脏，或许这就真的是天意使然自己应该相夫教子，虽然自己没有夫也没有子。

　　其实单独说梵心不论身家长相都是仙界数一数二的拔尖，虽然年纪不小但性格并不是什么古板的。一直熬了这么几万年也没有结婚一直是仙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一。但事实上梵心没有成亲的原因是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成亲，因为她的劫数是梦劫，每次渡劫大概都会耗时近百年，而每五百年一劫，千年一大劫，万年更是长久的将近七百多年的劫。而且渡劫的百年之内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而现在其实正是她本应该历劫的时候，但因为刚刚收了一个徒弟又没有人能帮自己代为看管所以一直用上万年的修为强撑着延迟这梦劫的来临。虽然如此，但事实上梵心知道自己顶多只能在将这劫数延迟个十年左右。

　　时间于她而言是最多的，其实也是最少的。因为渡劫，往往都在做梦，很少有时间能真正的逍遥自在。

　　辉尽花是只有在盛夏时节才会盛放的一种花，辉尽顾名思义辉煌将尽，所以一天只有黄昏十分才会盛开。因为对于时间的要求太高，辉尽这种花在仙界是很少被种植的。但梵心十分喜欢辉尽金黄色花瓣，像极了自己本体的金黄，每到盛夏的傍晚，伴着蝉鸣和夕阳，远远望去一大丛像极了盘旋在半空的金龙。可能是因为自己是从一条蛇慢慢修炼成龙的，所以一直对自己现在金光闪闪的本体十分在意的梵心，格外喜欢这个其实意欲不佳的花。

　　诛景发现最近每到傍晚梵心就会蹦蹦跳跳的跑出院子到附近的一处旷野玩，刚开始因为自己忙着修炼成仙没有时间去在意梵心又去哪里玩了，但最近梵心跑出去的时候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这一天甚至都忘了给自己做晚饭就跑了出去，诛景孤零零的坐在石桌前沉吟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找她。

　　当看到梵心的时候诛景有点楞，只见梵心一袭白裙像极了当初从皇宫里救出自己的那一件。曳地的裙摆被人带着轻飘飘的划过金黄色的花海，梵心在花海里乐不可支奔跑着转圈，所到之处跟着的是毛毛细雨。梵心本体是龙本就是布雨的一族，金黄色的花朵上蘸着梵心灵力所化的雨水显得被夕阳照映出晶莹的光彩。但此时诛景觉得再美的花也不及梵心那张脸美貌的十分之一，因为跑得动作很大所以白色的衣袂翩翩，仿佛世界上忽然只剩下远处的诛景，和花田里转圈的梵心。

　　梵心终于又跑了两个来回才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观察辉尽花有没有喝饱水。整个人脸上都有难以忽视的认真，一双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是光芒。诛景不忍打扰只是在一边静静站着，终于梵心确认这片花田喝饱了水自己也玩够了的时候才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转过身，恰好看到站在远处的小诛景，诛景的身高好像比刚开始接过来的时候高了些，眉眼也出落的更清晰。梵心冲笑了笑隔了老远喊道：“阿诛啊，你过来看花吗？”

　　诛景的眼睛被梵心的笑灼伤，低了眸盯着脚底的辉尽花：“我饿了。”梵心瞬间想起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跑出花田，诛景这才发现梵心赤着足脚上还蘸着水珠。看到诛景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脚上梵心不解的冲诛景晃了晃手提醒道：“阿诛啊，对不起啊，我忘记你了，我这就给你做饭去啊。”诛景刻意避开了梵心明亮清澈的眼神继续低头点了点头。梵心觉得肯定是自己忘记给小诛景做饭惹小诛景不开心了，所以晚上的时候特意加了好几个肉菜，不住的给诛景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