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一只大将军

2、第一章 山河破碎

　　东庆十七年，在舜天帝的统治下，前半年人间一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连阎王每日需要批审的孤魂野鬼都减少了很多。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居心叵测，谋划造反，后半年，舜天帝亲弟弟，在自己的封地里拥兵自立，一路血战杀到京都。

　　舜天帝军备不支，京都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敌军向皇宫逼近，舜天帝知道此时乃是生死一线，捏碎了那块龙鳞。原本仙魔是不准参与人间事物，但是梵心乃上古遗种，九天玄佛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徒弟。这天上地下能束缚住她的条例还真的不多。

　　但是，无巧不成书。偏就是在这时候，是梵心每五百年一劫来临之时。不同的仙魔的劫数不同，有人是情劫，有人是雷劫，而梵心的劫数是天地间独一份的，梦劫。

　　醒来的一刹那，梵心知道是自己的鳞片破碎强制的把自己从梦境中拽出来。身下是冰冷的水晶床。眼前是一片昏暗，嘶喊声震天，血流成河，天地一片黑暗，生灵涂炭，风声里呼啸而来的都是血液飞溅的味道，令人作呕。

　　虽说已经醒来，但是梦境并没有离自己远去。劫数，劫数，果然是难熬的劫数啊,活下来的才是真的劫难。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里不断翻涌的场景有些相似，同样是血流成河，同样是嘶喊声震天。昔日里威严庄重的皇宫，如今陷入一片废墟之中。一切令梵心很难确认究竟眼前的景物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

　　有人看到梵心一袭白衣一个人站在皇宫正中央，眉眼精致的恍若仙子下凡，有人以为是皇上的哪一个妃子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战场。周围骚乱的人群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安静，每个人的脚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一样不能动弹。梵心缓缓的一步步踏向正殿，走向龙鳞破碎的地点，白色衣摆托在地上每踏一步都好像踏在大殿上所有人的心中，随着脚步的加重，目光可视的看到从梵心脚尖为中心荡开一圈圈白光，如同石头落入水中一般的涟漪。

　　梵心私心想着这舜天帝应该是这一生应着了克自己，不然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个舜天帝都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不是本魂受伤，就是历经天劫期间。自己最帅的时候这个舜天帝都见不到，真是遗憾，看来注定要输了这上古遗种的面子。

　　但是值得庆幸或者说不值得庆幸的是，当梵心举步维艰的走进大殿时，看到已经倒在血泊中的舜天帝。金碧辉煌的大殿因为梵心下的束魂咒安静到极点，只能听见梵心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喧嚣的世界在白色涟漪波荡过后全部被抹杀。

　　梵心歪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该是道歉，毕竟自己真的没有按照约定罩住舜天帝。灵识探测回来的结果告诉梵心舜天帝已经逆天乏术，梵心张了张嘴，因为睡了太久声音有些嘶哑：“不好意思啊，这次没罩住你，要不我去阎王那里给你谋一个好来生？”

　　舜天帝神识早就该散去九天，被梵心强行留住，多活了那么一时半刻，即使如此胸口巨大创伤还是使这个一世英名的人间帝王极艰难的说出最后的遗言：“阿……阿景，救……救阿景。”梵心不解的挠了挠头不甚雅观的蹲在舜天帝身边问道：“阿景？是你家狗的名字吗？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善心啊，放心好了，这次我一定把你的阿景照顾好。”

　　舜天帝翻了翻白眼，嘴里不断吐出血沫来，毕竟这具身体已经残破的根本容不下这一生魂了：“阿景，诛景……我……我儿子……”梵心了悟的哦了一声：“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放心吧，从今往后你家狗……哦，你儿子就是我儿子，做本座的儿子……这不太好，毕竟我还是黄花大闺女，这么就有个儿子不好，不如这样我收你儿子做徒弟好不好，这样也不算占你便宜……诶，诶你别死啊，等我说完再死啊。”梵心连忙多施了四五个凝魂咒，把舜天帝散了一半的三魂七魄强拽回来，继续听自己磨叽：“这个做我的弟子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大好事，你知道那个，南海的什么什么龙王，非得要把他儿子塞给我做弟子，我告诉你，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你现在可实在是捡了个大便宜，对了你儿子性格讨不讨喜啊，要是不讨喜的话，我可能就不收他为徒了。虽然古海寂寞的很，但是我可不是那么饥不择食，什么孩子都收的啊。诶……诶你别翻白眼啊，你……”

　　因为被强制拽回来魂魄混乱的舜天帝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梵心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不跟你说了，那你得先告诉我，你儿子在哪啊？”好在舜天帝最后一丝理智还残存着，梵心顺着舜天帝颤抖的手指的方向指向殿后的方位看去。也许是因为余愿已了，一阵凡人看不到青烟顺着舜天帝的眉心消散。梵心强撑着已经开始眼冒金星的身体站起来，素手一挥解了这个大殿的束魂咒，仿佛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复了正常，整个大殿的两拨人马继续之前没杀完的仗继续。

　　梵心觉得这些人很尽职尽责，欣慰的点着头，走向殿后。

　　梵心觉得这个舜天帝很不靠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不能说的清楚一点，后殿这么大，上哪去找这个小诛景去。就在从侧门打算出去的一刹那，梵心觉得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背后都有些发凉，回过头去看，只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玉带金冠，干净好看的眉眼略带稚气，被几缕散落的发丝挡住，坐在正殿龙椅后面。抱着腿蜷缩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梵心。因为处在阴影里很难被人发现，但这目光太过刻骨，甚至连神经线条不是很敏感的梵心都清晰的感受到。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目光一样，身上隐约可以看见些许血污，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梵心竟然有些害怕这个还没有自己岁数零头大的少年。

　　虽然这个少年感觉一定是个熊孩子，但是毕竟答应了刚刚去世的舜天帝，还是要遵守诺言的。梵心走近龙椅冲着这个阴影中的少年问道：“你是诛……诛阿景吧？”少年透着彻骨寒冰的眼盯着梵心，嘴里冒出比眼神更冰冷的话：“诛景。”梵心打了个哈哈企图掩饰自己忘记诛景名字的窘状：“那个，诛景啊，阿诛对吧，我看你骨骼清奇，绝对是天纵奇才。有没有兴趣跟我修仙啊，我保证你三年以内修出元神，十年成仙，百年成神。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什么神棍，我是上古遗种，上古你知道吧。哦，对，你是凡人，你不知道什么是上古，我给你讲一下，什么是上古……”

　　诛景眉眼清冷的看着梵心不断地喋喋不休开口打断声音略带还是小孩子的声音颇为清脆：“你是神仙？”大殿中厮杀声不绝于耳，梵心没太听清楚，自己也缩进龙椅底下，学着诛景的样子坐着问道：“你问啥？太吵了，我没听清？”诛景依旧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梵心觉得以后跟着小朋友的日子一定难熬：“我问你，你是神仙吗？”

　　梵心听清楚诛景的问话，十分不忿：“怎么，难道我看着不像仙子吗，我告诉你啊，前几年，哦，前几千年，仙界评选最佳神仙金鸡奖，我还被提名了呢。”诛景又一次打断了梵心的喋喋不休：“那你能救我父皇吗？”梵心诛景锋利的目光冻得后背一凉，略微沉吟了一下：“那个，我尽力了，但是吧，这个，你们人间的古话怎么说来着。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他死了？”诛景直截了当的话，使得梵心又噎了一下，这个熊孩子真是不懂礼貌，也不知道随谁。梵心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来不及只能僵硬的点了点头。

　　梵心想着，小男孩初次经历这种生离死别，一定很难熬。自己马上就要收他为徒，如果让这小孩子心里有阴影就不好了。于是梵心故作深沉的拍了拍诛景的肩膀，还作势要给一个拥抱，但被诛景伸手制止了。诛景目光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要收我为徒？”

　　梵心被拒绝了心情不是很明朗，无奈的望着天暗骂着别扭的小男孩，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的音节来。诛景目光凶狠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继续问道：“那你能帮我杀了这殿里所有造反的人吗？”梵心觉得这个小孩心里很阴暗，一定是受的打击太大了，自己还是要宽容的劝解：“我不能，因为我是仙，所以我不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关系龙气的重要之事。”看着诛景逐渐冰冷的目光，梵心觉得不能这么解释连忙补充道：“但是你能，跟着我修仙，在你修成仙体之前，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来报仇。没有天条束缚，到时候，我的徒弟绝对分分钟秒杀所有造反的人。”梵心毫无羞愧的说着违心之话，她清楚得很，修仙最忌讳枉造杀孽，如果修为足够，杀孽太重很容易成魔。

　　看着诛景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火光，梵心知道自己很成功的说服了这个别扭的熊孩子。一边为自己的机智叹服，一边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冲诛景伸出手问道：“所以呢，你，跟不跟我走？”

　　阳光刀光血光混成一团照耀在梵心背后，诛景眼中只有一个梵心白色的身影，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好像能把自己拉出黑暗。诛景盯着梵心手的时间有点长，梵心有点着急，想收回手给这诛景也一块龙鳞以作证物。诛景以为梵心返了悔，猛地抓住梵心修长的手指，仿佛溺在深海中的人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一样，力道大的惊人，梵心手被攥的生疼。但既然收了熊孩子做徒弟，那基本师父的气度还是要有的，梵心故作冷淡的拽起诛景。

　　嘴里依旧喋喋不休：“那做了我徒弟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是……咳咳，其实守不守规矩还是其次，首先……叫我一声师父来听听吧。”梵心暗自抹了一把汗，当年自己师父九天玄佛也给师门定了不少规矩，什么万勿为恶，切记从善之类的话。但是当年根本没有想守这些规矩的念头所以连个零星都记不得，既然自己都不守这些规矩，也不必让自己的徒弟守。

　　诛景并没有理梵心，站起来的一刹那就越过龙椅看到躺在大殿正中央只剩下皮囊的舜天帝。梵心自以为不能让小孩子看这么血腥的场面，伸手挡住诛景深刻凶狠的目光，还想开口安慰些什么，被诛景一个截胡道：“走吧，以后，我会回来的。”

　　梵心私心觉得这个徒弟说话断句显得甚有气度，自己也可以跟着学习一下：“那么，我们，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