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井（3） 梁楚看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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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时候梁楚带着不夜来接我。
一个大帅哥带着一只大狗开着一辆大跑车，怎么看都是偶像剧男主的标准配置。可惜没有娇俏美丽的女孩子提着裙子翩然而来，只有我挎着大包小包四脖子汗流地跟在他后面，活像个马仔。
不夜看起来一切无恙。有梁楚在，我俩不便交流，只简单地对了个眼神。
说实话，现在派一支特种部队保护我都没有跟在不夜身边让我安心。
我家被毁完还没收拾，目前是没法住人了，梁楚直接把我带到了他家。
他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一平方米房价顶普通人一年工资的那种。房子是一套大loft，次高层，阳面，没有隔断，整面的落地玻璃，那叫一个敞亮。
我站在玄关，没敢直接进去，谨慎地问了一句：“你不收房租吧？”
他一愣，刚想开口，我赶紧摆手：“别！别说话！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我麻利地换拖鞋冲进去，在不夜身边的地毯上霸占了一个位置。
坐好后我四下看了看。房子的整体风格比较简约，家具不多，看起来都是高档货。室内装饰很少，唯一算得上醒目的就是占据楼梯下一整面墙的大书柜。屋里没养宠物或绿植 ，看起来多少有点儿冷冰冰的。
“你一个人住？爸妈不跟你一起？”我问。这里怎么看都只有梁楚一个人的生活印记。
“他们在主宅 。”他淡淡地说。
我嘞，还主宅，这个深了。
晚一点儿的时候梁楚联系了周老师。周老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信号非常差，有杂音，还断断续续的。他说他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再有两三天就能回来了，又询问了我的身体状况，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心里对这位老爷子还是有好感的，怪物的事，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吧。他有这样的手段，真想害我不需要这么麻烦。
我被梁楚安排在客房，光这一间屋就比我租的房子还大。吃完饭他早早钻进卧室关上门，我也乐得轻松，洗了澡，拉着不夜进屋开小会。
据不夜说，那天我晕过去之后，那妖怪没有再攻击我们，散了形，化进火里，把厨房烧了大半。不夜把我拖进屋，邻居们发现火情报了警。
“那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我关心的问题。
不夜跟我对视半晌，问，阿乔，你相信这是世界上超越人类现有普遍认知的存在吗？比如神鬼，精怪，未知的力量，和一切你认为只会出现在文学作品和人们口耳相传间的，玄幻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原本我是不信的，但经历过这次的事，也由不得我不信了。
其实一只狗能通人言已经是超越认知的存在了吧？这么说来其实我接受度挺高的。
不夜的眼睛里泛起笑意。
你能这么想最好。很多事，现在你或许很难理解，以后见识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你可算了吧，这一次就整掉我半条命，再来一回真受不了。”我摆摆手，“所以你知道那个护身符里是个怪物才把它扔进火里，用它对付虫子？”
算是吧，不夜点点头，这是下下策，当时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也不会饮鸩止渴，把它放出来。
“保命要紧，受点儿伤总比被虫子分尸强。嘶，这事不能想，想起来我都发毛。”我胡噜着胳膊，手下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这时候梁楚敲门进来了，表情有些疑惑，问我：“你跟谁说活呢？”
我赶紧编瞎话：“微信聊天呢。“
梁楚没追问，只说：“早点儿睡，明天带你回去收拾房子。”
“啊？你就留我住一天啊？难怪不收房钱呢！”
我这话说得也没过脑子，说完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歧义。
梁楚看了我一会儿，试探着问：“你……不想走？”
“我……”
这话怎么说都不对。人家好吃好喝好招待，我说想走，折了人家的面子；说不想走，更不对，非亲非故的，我住在梁楚这儿算怎么回事，再说我也真没想赖下。
“咳，你要是不想住回去，就把那房退了，再租一处。你住在我这儿……不方便。”梁楚咳了一声，转开目光。
我了然。以梁楚这条件，有三两个女朋友不新鲜，他带姑娘回来，我在这儿确实尴尬。
“行，明天我去找中介修房，修好我就走。不过得劳驾你先帮我垫上钱，我过几天出去打工慢慢还你。”
钱是个问题。我始终没告诉父母我出事的情况，也不好一下子跟他们要一大笔钱，解释不清楚。但梁楚的钱是肯定要还的，亲兄弟明算账。
梁楚一扶额：“都让你给我带偏了。谁跟你说钱的事了，我是说，那天的情况不正常，我们回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他这一说我也上心了，总觉得那些虫子目标性很强，还很有些战术，像是被训练过或者按照某种既定的设定在行动，不是胡爬乱咬的。
“谁也说不好还有没有下次，要尽量斩草除根。”梁楚说。
第二天我俩起早回到了我租的房子。
屋里还保持我离开时候的样子，跟遭了劫似的。厨房的屋顶被烧掉一半，幸亏这两天没下雨，要不家具全泡了。
空调线被那场火烧断了，只能开着一个塑料的台式电扇，热得跟蒸桑拿似的，实在不适合干活。
好在我零碎不多，该扔的扔，归置起来的倒也不难。只是可惜我的电脑，摆在写字台临厨房的窗户下面，玻璃一碎它第一个遭殃，再加上受了高热，已经没法开机了，不论是修还是买，又是一笔挑费。
梁楚保持一贯的姿势，抱着胳膊站在屋子中央，杵天杵地的，我来回还得绕着他走。
“劳驾，你帮我挪一下写字台，我要扫一下后面的玻璃碴。“这事我一人真来不了。
我俩把写字台搭开，梁楚扫了一眼写字台后边的墙面，突然蹲下身去，紧皱眉头。
我也看着那面墙，墙皮有一部分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洋灰，洋灰上有一些红色的印记，看颜色还挺新。
“给我把刀。“梁楚说。
我从抽屉里拿了把美工刀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把墙皮刮开。我在旁边看着，越刮越心惊。
在墙皮后面，是一整片意义不明的红色字符，呈放射状排列着，最外面还画了个圆圈。连我这种外行人都能看出这不是啥好玩意儿，要不是今天机缘巧合搬开写字台，我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
“是个强化和凝聚用的阵法 。所有被这个阵法加持过的东西，能量都会成倍地增大。”梁楚说。
“就是个外挂呗。”我理解了。
梁楚“呵”一声：“这可不是普通的外挂，有了它足够单挑boss了。“
“我去，这么牛逼！那那些虫子就是它招来的？”我问。
梁楚摇摇头：“这个阵法本身没有任何主动性，只有在其他力量加诸其上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据我推测，那些虫子是被你的血所吸引的，所以这附近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能感应到你的血，并且驱动那些虫子。”
我灵机一动：“你说的那东西，会不会在天井里？”
我俩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木犀，是你回来了吗？”
是顾兰。
我出事的时候她去上班了，后来她联系过我，说要到医院来看我，被我谢绝了。男生嘛，总是不想让女生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顾兰一见我，眼圈都红了，拉着我上上下下一通瞧，看也没看梁楚一眼。
我挺受用，斜眼瞥梁楚，心说，瞧见了吧，长得帅并不万能，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可惜他根本没看我。
顾兰今天休息，刚从超市回来，一听我们收拾屋子，放下东西就要帮忙。我哪好意思使唤一个女孩子，要是平时嘛，可能还存点儿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心思，如今墙上有那么个玩意儿，怎么敢让顾兰看见，再吓个好歹的。
我们仨找了个胡同里的小饭馆去吃饭，没办法，屋里太闷热。
坐下我先灌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放下杯发现梁楚喝得居然比我还快，我心里偷笑，敢情帅哥也是会热的。
有顾兰在，我俩不好说正事，只嘻嘻哈哈地聊天。其实是我跟顾兰相谈甚欢，梁楚始终没怎么搭茬，一直低头摆弄手机。
饭后我颇为不舍地告别顾兰，跟梁楚一起往中介去。
梁楚说，那一片墙皮比较新，应该是近期才刷上的。从我搬进来这些家具就没动过，而中介租房之前会全面检查，这事无论如何跟他们脱不了关系。
中介的门店离我租的房子不远，我俩去的时候老魏正好在店里。一见我们，他立马迎上来。
“哟，小帅哥出院啦？恢复得挺快呀。怎么样，赔偿款攒够了吗？”
我冲老魏一笑，把手机递给他：“我没现金，你扫码吧。“
“没问题，我们这儿，刷卡微信支付宝都能收……”
说到一半，老魏倏然收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瞳孔不可抑制地缩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并不是二维码，而是我拍的那个阵法的照片。
我和梁楚对视一眼：有门儿！
老魏讪笑一声：“二位，怎么个意思，拿我打镲？没钱就直说，宽限个三天五天也不是问题，街里街坊的，这样就没劲了。“
我点点头，大声说：“这话我同意，街里街坊的，我也不想去举报这里有人搞邪教，还差点儿伤及人命。“
这一喊，外面路过的人都看进来。
“诶诶，可别瞎说，谁搞邪教了！“
老魏赶紧把门关上，眼珠子在我和梁楚身上滴溜乱转，最后还是锁定了梁楚。
我这个气啊，怎么我看着就不像能当家作主说了算的吗！
“这位小哥，你看，这事它就是个误会，你别这么横眉冷对的，伤感情。来，抽一根？”
老魏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递给梁楚，梁楚抱着胳膊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明人不说暗话，这是你画的？”梁楚问。
老魏一劲儿摇头：“你可别逗，我要有这本事早就不干这个了。”
“但你认识这阵法。”梁楚肯定地说。
“唉，这事说来话长。我年轻的时候，确实跟着高人学过两招，但都是点儿皮毛。后来给人看了一阵风水，只敢动些小格局，这儿加盆花那儿开道门什么的，治不好病也死不了人那种。再说了，你想啊，我一个房屋中介，在自己的屋里做法害人，把屋子都变成凶宅，谁也不敢租，那不是坑自己吗！“
梁楚一直盯着老魏，观察他的表情。
老魏倒颇为坦然：“我看你这架势，是个懂行的。按说神魔斗法没我这小妖说话的份，但这东西着实厉害，我多嘴问一句，这是你自用的还是给别人用的？没点儿道行的人可压不住它。“
我看看梁楚，梁楚对我点点头，我把发现这阵法的事说给了老魏。
老魏一听当时就蹦起来了，撸胳膊挽袖子，一圈圈在屋里转磨。
“妈的，敢坏老子的名声，让我逮着非宰了他不可！”
突然，老魏停下脚步。
“你入住之前，那块儿位置是空的，写字台是你要求我才搬进去的。那时候那面墙绝对没有问题。在我搬进写字台之后你入住之前，还有一个人进去过——“
“保洁阿姨！”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一震。
我还记得那个保洁员，就是个普通的胖阿姨，话不多，笑得挺憨厚，干活也麻利。我看她辛苦，完事还特意多塞给了她点儿钱，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笑里藏刀的人，还用这么诡异的招数，太阴险了！
我脑补出一个场景：那天我离开之后，胖阿姨收起憨笑，恢复冷漠的脸孔。随后两个面目模糊的男子进到我家里，搬开写字台，刮掉墙皮，胖阿姨蹲下身来一笔一笔地描画，那些血红色的字符很快渗进墙里。然后那两个男人重新刷墙，搬回写字台掩盖罪恶，像普通的保洁一样打扫屋子，之后悄然离去。等我回来时，胖阿姨又恢复了憨厚的笑容……
老魏马上打电话给保洁公司，却被告知那位阿姨已经离职，去向不明。
这一来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不过想再找她却是大海捞针了。
“我去，她干么要害我啊，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线索断了，我有些颓然。
“杀人的原因不外乎报仇，求财，灭口。如你所说，不为报仇，又没有灭口，那八成就是图财。”梁楚说。
我眼睛都瞪圆了：“图财？！大哥你没搞错吧？！我一穷学生，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奶奶还常年住院 ，我不图别人就不错了，还图我，图个毛！”
梁楚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图你这个人……？”
我：“……“
梁楚：“……”
我俩对视三秒，同时打了个冷颤，转开目光。
这时候老魏在旁边插话。
“小乔兄弟，我觉得梁小哥分析得有道理。不是说她求色，而是你身上可能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我眯眼看着老魏：“为什么你叫他小哥叫我小兄弟？”
老魏一愣，干笑：“那个什么……他个儿大……”
“这阵法只是个辅助，得先找到害人的关节。“梁楚努力把话题带回正轨。
我告诉老魏我们想刨开天井，他挺爽快，马上打电话帮我们联系工人。
梁楚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以后别在外人面前提起你的能力，免得遭人觊觎。”
我一愣：“我有啥能力？“
梁楚一挑眉：“待查。”
我去，这也行？
“等周老师回来问问他再说。“
老魏联系的工人很快就到了。我们一起回到我家，顾兰正在洗衣服。我告诉她说要把下水道清理一下，免得生虫子，她还挺高兴，也没怀疑。
这天井真是有年头了，里面墁的青砖都碎了。墙缝大得能钻进耗子，四周围长满了青苔。天井里还扔着不少破烂，一个褪色的塑料红色大澡盆，半卷油毡，一个断了带的马扎，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
工人从我的窗户钻出去，把破烂收拾干净，然后启开了地砖。
我左手拿着杀虫剂右手拿着消毒液，准备见势不好随时出手。可没想到，下水道里除了淤泥，竟然连只蚂蚁都没有，简直不可思议。
老魏咂么咂么嘴：“啧，奇了怪了，按说这么潮的地方，鼻涕虫啥的肯定少不了，不会真是被你一把火烧光了吧？”
“等等！”
梁楚突然制止了工人掏淤泥的动作，也不嫌脏，伸手从装淤泥的塑料袋里检出一样东西，抹掉上面的泥浆。
这味道自然是不好闻的，不过我还是凑上去看了看。
那应该是一种花，红色的，带着须子，花叶很窄，边缘卷曲。
我看着眼熟。
梁楚找了个微波炉饭盒把东西装起来，给工人结了钱，又跟老魏约了修房的事，把他们打发走了。老魏眼力见儿十足，见梁楚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多问。
“曼殊沙华。”
他们走后，梁楚说。
原来是彼岸花，怪不得呢。以前没见过实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不过，这玩意虽然少见，倒也不算新鲜。
梁楚摇摇头：“一般曼殊沙华的花茎都是四瓣到六瓣，而这种九瓣的，只生长在一个地方——三途河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井（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