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惭无倾城色》maggot

6、成长的故事之三 提前回来的

　　结果张起灵当天晚上就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辅导员在那边苦口婆心说了一通，“起灵啊，我也是知道你的性格。所以我也不去逼你，有些事情能拦我就拦下来了。但是大学四年一次班级活动也不参加还是说不过去的。”
　　张起灵在心里是很感激这位老师的。抚养吴邪需要不少钱，大多都是辅导员给他推荐的一些兼职。他只好应下他的善意。
　　在去秋游前一天，张起灵就给吴邪做好了心理工作。吴邪一边玩着手里的机器人，一边淡淡地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反倒是张起灵心里有点不得味了。
　　食堂里的那个阿姨在孙子出生后不久，就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里带孩子。张起灵这也是第一次带吴邪去她家里。
　　阿姨很是热情，她看着又长大不少的吴邪笑得合不拢嘴。张起灵看到沙发背后还躲着一个孩子，黑黑瘦瘦的，眼神怯怯的。阿姨赶紧拉出他，“这是我孙子豆豆，豆豆，这是叔叔，这是小哥哥。”豆豆呆呆地看着张起灵他们，并不叫人。阿姨叹一口气，“这孩子不太机灵，他们总说是怀孕的时候母亲吃了药的缘故。”
　　张起灵看了看怀里的吴邪，心里突然有点庆幸。
　　吴邪也在张起灵怀里打量这个弟弟。张起灵忙起来的时候，他也是去托儿所，但是次数并不多。所以他对同龄人总是格外好奇。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豆豆，把自己手里的孙悟空递给他。豆豆看吴邪一眼，低下头端详手里的娃娃。吴邪就在一边跟他讲话，“他叫齐天大圣，我家里还有天蓬元帅，鼻孔有这么大！”吴邪故意做了个猪鼻子吸引他注意力。豆豆懵懂地看着他手舞足蹈。
　　阿姨在一边看得很是欣慰。“你看吧，吴邪这么乖，你就放心吧。”张起灵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张起灵看看时间，觉得该出发了。他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走了，你要听奶奶的话。”吴邪忙着教豆豆玩小汽车，都没有转过身来，敷衍地说了句，“好的。”
　　张起灵这一路上都不很放心。同学们在大巴上一直在玩游戏，每到这种时候，霍玲一定就是人群的焦点。他并不想加入他们，只是懒懒地看着窗外。
　　这边吴邪还在跟豆豆玩，那边大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有点流里流气的男人。他大步走到沙发前，瘫坐在里面，头都不抬的大喊，“妈，给我拿杯水。”
　　这时他好像才关注到吴邪的存在。他威胁般的看了看吴邪，“小屁孩，看什么呢？”
　　吴邪赶紧收回视线。这时阿姨端着水放到他面前，“我忙得很，你就不能自己去拿吗？”
　　他并不很在乎的耸耸肩，“对了，妈，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这是吴邪啊，起灵要出去几天，他把吴邪寄放在我们家。”
　　他毫不掩饰厌恶地瞥了一眼吴邪，“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把你当他们家的佣人了吗？”
　　阿姨狠狠打了他一下，“瞎说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说话。”看他懒散可恶的腔调，阿姨只得无奈地叹一口气，返身进入厨房。
　　吴邪很喜欢弟弟，他把自己最喜欢的机器人也给豆豆玩。他奶声奶气地教豆豆，“豆豆，机器人的手和脚都可以转来转去的，你看。”豆豆夺过机器人，动作有点粗暴。吴邪着急了，“豆豆，不是这样的。你要轻一点，不然机器人会受伤的。”
　　但是豆豆明显不明白，吴邪阻拦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机器人的脚硬生生地掰了下来。吴邪着急地想拿回机器人，但是可能豆豆坐得并不很稳，在吴邪轻推之下，他没坐稳，向后仰跌了下去。豆豆瞬间开始大哭，吴邪慌乱地抓着机器人不知所措。
　　这时那个男人，也就是豆豆爸爸，从沙发上跳下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吴邪，这一眼直接把吴邪定在原地，不敢乱动。
　　“你为什么要推他？”
　　吴邪委屈地看着脚下的地毯，“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我的机器人弄坏了。”他举起手里缺了腿的机器人给他看。
　　那个人看都不看，他也不扶起豆豆，不安慰豆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因为这个破玩具，所以你推了弟弟吗？做错事情，就要道歉。”
　　吴邪记事以来就没有听过这么严厉的措辞，他眼眶也红了。“我不道歉，我没有错。”
　　那个人抓过吴邪，把他夹在胳膊间，狠狠打了他一屁股，“坏孩子要挨打的。”
　　吴邪哇的一下眼泪决堤，“我要爸爸。”吴邪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动了厨房里的阿姨，她一出来就看到两个孩子，一个躺在地上哭，一个站着哭。而她的儿子还是没事人一样地看着电视里的模特走秀。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扶起豆豆抱在怀里，又把吴邪也拉过来拥在怀里。“哎呦，这是怎么了？哭得这么让人心疼。”
　　豆豆不答话，吴邪只是断断续续地说，“我要...爸...爸。”
　　沙发里传来懒懒的声音，“这孩子想爸爸了。快点叫他爸爸来接他吧。我耳朵都要聋了。”
　　阿姨急得不行，哄也哄了，抱也抱了，动画片也不奏效。
　　张起灵在大巴开了三个钟头后，接到了阿姨的来电。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吴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然后阿姨无奈的声音，“起灵，这孩子急着要你。你跟他说几句话吧。”
　　“嗯。”
　　那边吴邪的哭声变得清晰不少，“爸爸，我要...回家。”
　　张起灵很是心疼，“吴邪，不要哭。你要乖，等我。”
　　吴邪听到他的声音，哭声变得微弱，时不时地抽噎一下，“爸爸，你不要不要我”
　　张起灵把声音放柔，“吴邪，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是出去三天。你每天乖乖上床睡觉，睡两次，我就回来了。”
　　吴邪小时候很爱哭，大概是没有安全感的缘故。但是最近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了。张起灵以为他这次离开让吴邪本能中觉得又被抛弃了。他恨不得奔回去，抱住他，好好安慰他。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吴邪，男子汉是不能哭的。你不是说要像我一样吗，那你现在就把眼泪擦掉。”
　　吴邪在电话那头点点头，突然想到张起灵看不到，“爸爸，我听你的。你要快点回来。我好想你啊。”
　　张起灵在那边又保证了许久，才安抚住了吴邪。“嗯，我伸出小拇指了，跟你盖章了。”张起灵知道吴邪看不到，但是他并不想敷衍他。他认真地伸出小拇指，一个人郑重地做着这孩子气的仪式。
　　“是你儿子吗？”霍玲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张起灵放下电话，脑子里还都是吴邪稚气的担心，心里发软，极轻地微笑了一下。霍玲的心突然失控地开始狂跳。
　　她在哪里不是别人宠着让着的，极少有人能抵挡住她的魅力。偏偏这个张起灵不买账。她几乎都要绝望了。但是他最后不还是来了，难道不是她的缘故吗？她终究还是比他收养的那个孩子重要的。她痴痴地看着张起灵已经恢复惯常冷淡的脸庞，心里却还迷失在他如同冰雪初融的笑容里。她从这惊鸿一瞥的笑容里几乎衍生出了这一辈子的幻梦，触手可得般一样。
　　霍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吴邪还好吧。”
　　“还不错。”张起灵提起吴邪，锋利的眉宇都柔化了。
　　她心里有些嫉妒，又想起张起灵这么喜欢孩子。要是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张起灵一定会比现在好上千倍万倍吧。她被自己的想象鼓励，继续搭话，“我也很喜欢孩子，我侄女也很可爱，跟吴邪年纪差不多。”
　　张起灵望望她，好像在评估这句话的可信程度。“是吗？”他回答得不冷不淡。
　　后排的女生都偷偷看着他们互动，她们已经打了赌。绝大多数人不信霍玲能拿得下张起灵。男生则是嫉妒地看着张起灵的背影，但是又觉得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到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昏暗了。他们爬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看完了日出，心满意足地向酒店出发。
　　跟张起灵同房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但是等大家吃完饭，三三两两回房时，张起灵并没有看见他。他也不是很关心，他拿起自己的衣服，打算先去洗个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却看见靠窗的床上棉被下隆起了一个人形。他用毛巾随便地擦了擦头发，就背靠着窗，坐在靠门的床的床沿上开始翻看手机里吴邪的相片。
　　他大约看了几分钟，就听见后面传来起床的声音，听见他穿上拖鞋的声音，然后这声音越来越近。待他扑过来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很敏捷地避开了。他一转身，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那边是霍玲，身上是一件系得松松的浴袍，袒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胸脯，细长的大腿也若隐若现。她哀怨地看了张起灵一眼，干脆坐在了床上，毫不介意的露出整条长腿。“你怎么这么敏锐？真是无趣。”
　　张起灵侧过身子，视线避开她，冷冷地说，“出去。”
　　霍玲不相信张起灵竟然会木讷到这种程度。她在心里叹一口气，手却主动地反倒把浴袍上的腰带轻轻解开，诱惑意味十足。她轻轻笑出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可爱得近乎天真，“你就这么胆小吗？不敢看吗？”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她绝不相信张起灵不会不为此动心。
　　张起灵不回应她的挑衅，只是重复，“出去。”
　　霍玲轻轻站起来，到他面前站着，她纤白的玉手搭在张起灵的肩头，任身上的浴袍滑落半肩。张起灵看着她，表情不变，就像看着一堵墙。霍玲不泄气，她刚刚想凑过去，却被张起灵礼貌地推开了。“你不该这样做。”
　　“我不该怎么？”霍玲以为他在玩欲擒故纵。
　　张起灵鼻子里充斥着她身上的淡淡玫瑰香味，心里却怀念起吴邪身上的奶香味，“你该自重。”
　　霍玲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她想拉住张起灵的手，却被他避开。
　　张起灵转身就往门外走，霍玲这下真的着急了，“你给我回来。”
　　张起灵顿住脚步，“你不该这样看轻自己。”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了。
　　张起灵背靠着门，听到房间里突然爆发出的哭声和咒骂声。他不知怎么的有点同情霍玲。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集合的时候，就发现张起灵缺席了。跟他同房的男生被问起，尴尬地看了一眼霍玲，结巴地答道他回家了。
　　女同学们中间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她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霍玲。才过了一晚上，霍玲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复昨天的活力，显得抑郁无力。男同学自然是乐见其成，对着霍玲各种殷勤。
　　这时候的张起灵正在回家的火车上。
　　他按了门铃，静静等着，心里期待着吴邪看到他喜出望外的神情。不是阿姨来开的门，是她无所事事的儿子。他斜睨着眼，“来接吴邪的吧。喏，在那里呢。”
　　张起灵进了玄关，看客厅中间，他带来的玩具都散落在地上，豆豆就坐在中间，像这个玩具王国的国王一样。那个男人陪在豆豆旁边，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话。
　　而他的吴邪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发呆地看着手里残缺的机器人。他感觉有一股强大的痛苦攫住了他的心。他小心地站在吴邪身后，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吴邪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猛地抱住他。张起灵赶紧蹲下身接住他。他没有忽视他眼底的湿漉漉。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吴邪紧紧地抱着张起灵的脖子，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张起灵拍拍他的脊背，“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吴邪不好意思地收起他的哭腔，期待地看着张起灵，“我们回家了吗？”
　　张起灵望着他的眼睛，微笑地点点头。吴邪撒娇似的要他抱着，张起灵抱起他，轻轻吻过他还红肿的眼睛，吻过他可爱的小鼻尖，最后是他憔悴了不少的小脸蛋。
　　“爸爸，我的玩具。”他指着地上的玩具。张起灵摇摇头，“我们不要了，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吴邪抱歉地拿出自己珍爱的机器人，“robot受伤了，怎么办？”
　　张起灵怜爱地蹭蹭他的脸蛋，“我们现在就去修好它。”
　　那个男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表情很是不屑。
　　过没多久，在阳台洗衣服的阿姨来到大厅。“咦？吴邪呢？”
　　“被他爸爸带走了。”
　　阿姨着急地跺了跺脚，“你怎么不留住他？好歹吃个饭再走吧。”
　　“哪有这么好的事？又让我们给他带孩子，又给他饭吃。”
　　“你这个孩子，真是要气死我了。”阿姨按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喘气。“我至少要把这个给他送过去。”她拎起一大袋子的补品想送下去。
　　“妈，别呀。你不爱吃燕窝，我还是要吃的。干嘛把别人送你的，送给那个没礼貌的小子。”
　　“你这混账东西，这就是他送过来的。人家一个学生，还处处想到我。你呢？连个苹果也没给我买过。”
　　那男人讪讪地说，“那他都送你了，难道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吗？”
　　“他一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多钱。还要带一个收养的孩子，日子比我们艰难多了。这东西收着我良心不安。”
　　“你别看他一副正经的模样。指不定这孩子就是他亲生的呢？碍于面子，只好说成收养的再领回来。”
　　阿姨被他不负责任的言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