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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择叁.宋家长子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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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安城内锦食无忧的人家早已入眠,空巷间只余几家为谋生计的小贩不肯返家,固执放声叫卖。
一名约莫弱冠之年的男子被吸引了过来,玄紫交领儒衫,配金丝线绕的短褂,手持泼墨折扇,无扇坠,是富贵公子样。
他丢了一锭银子算作赏钱,摊子上仅剩的些许吃食全被包好收入囊中,这旁边是纸醉金迷的怡红楼,有各种倾城姑娘芳心自许,于是小贩笑的哑然,以为他会直奔其头牌度个好良宵。
显然,他并不知晓眼前人的身份。
中阳的老丞相宋秩膝下有一子一女,幼女宋遇鹊入宫辅佐帝君已一年有余,而长子宋殷则替己身体抱恙缘由暂时接管丞相当值捋理朝政。宋殷自小便饱读诗书自负非凡见解,棋艺精湛打遍天下无敌手;八岁时四书五经就可倒背如流折煞各路青年才子,因其生母乃西域人士,所以宋殷生得风流倜傥又参杂了不少异域风情,可谓每行一步都承载着长安城待字闺中红颜若雪的一颗爱慕之心。
策马扬鞭啸西风,原本老丞相的病情就足以费他心神,只是有黄昏时分有探子来报,帝后不知何故卧病在床,许是为了老丞相一事才会如此。
随后赶到宋府竟是帝君亲信,他携口谕令自己速速进宫,不得有误。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儿,宋殷送走这位来客后便沉着布置了府上一切事宜。他揽过自己未婚妻的香肩安慰几句此生不换的话,就唤了侍卫长风牵过两匹汗血宝马出了丞相府。
途中念及自家小妹吃食可否习惯,才下马走了段路程买下这些好表示作为兄长的关心。
因为帝君曾所赐令牌的缘故,宋殷进宫的路程实在畅通无阻,将马匹交予守卫看管后,他顾不得形象便风风火火地向凤仪宫赶去。
“宋公子好。”彼时扶青恰巧端着熬好的补汤正走向里屋,瞧见抖落一身风尘的宋殷连忙行礼问安,宋殷拂手示意无妨,只令长风接过这瓶瓶罐罐。
扶青未改对自己的称呼,许是还不知他此刻已位及丞相了吧?
“里屋尚有婢子在服侍,还是让奴婢先让她们出来。”扶青上前连连语道,模样诚恳不似作假。
“快些。”两字令下,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
不多时,宋殷终于望见自家小妹的脸庞,带着我见犹怜的病态,除却她此刻怔目远望曼帘的神情,不知者倒还真的以为帝后身体抱恙。
“补药给吾便是,免得下人会起疑心。”宋遇鹊利落的起身靠在榻上,眉眼间包含着笑意,也没有自称“本宫”。
他到底还是来了。
“之前听帝君说起时,吾还以为是兄长病了,丞相丞相,原来说的是老丞相。”她上下打量着宋殷,展肢拿稳了长风递过的药汤作酒一饮而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殷自顾抢来了话茬,寻一处坐好笔直挺立着身形,撩人心魂的桃花眼刹那间竟失了兄妹最正常不过的关心则乱,“吾四海聘请名医救治父亲,不想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就算今日你我不见,后天的婚宴帝君还是会准你出席的。”
“你要成亲了?”宋遇鹊闻言就这样不经思考的问出口,“和谁?”
“娘娘应当知晓此人,她为抚远将军嫡幼女。”一直寡言的长风蓦然出声答道,“婚期原本定为立夏,如今为了替丞相府上下冲冲喜庆,便提早了婚约。”
宋遇鹊目光依言转向了模样漫不经心的宋殷。
自从她宋遇鹊凤袍加身后,苏贵妃待她就从未和颜悦色过,没想到眼下,她的小妹竟要成为自己的兄嫂?
实在太过讽刺了。
“你应当高兴才对,为兄即将成家立业,把持宋氏偌大的家产。”言罢,宋殷随手拾了本书籍翻阅几眼,舍内陈设一如从前般朴素至极不显其张扬,却处处是能工巧匠的精心布局,“也是难为你了,这病,我希望你拖的越久越好……”
“何故?”祝福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比银针更要钻心的疼。
“因为拖的越久对宋氏宗族越有利。”宋殷猛地起身轻声喃道,“当年以父亲的眼光肯定是挑错了人选,这秦修白根本不像臆想中那般好控制,他不过是着了件温顺羊皮的饿狼……这些时日,你自己多留意点,和扶青二人务必当心后背的那把利刃。”
它可能随时都会落下来,然后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命运所赐之物,总会在某时悉数全盘收回。
“我会的。”宋遇鹊扯了扯嘴角,笑容难免牵强,“兄长该回宋府了,再多待下去怕是陛下要起疑心了。”
生平十六年,她竟是第一次启齿让宋殷最好快些离开自己的居所。
她已贵为皇后,而他是匍匐脚下的臣子。
段位悬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