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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险峰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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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段溪风心思烦乱,半点睡意也无,一时百无聊赖,不由信步往平日里练剑的崖边而去。
及至崖边,借着熹微月色,却依稀见得一个人影从上山快步而下,看身形似是个年轻男子,那人步伐既稳且轻,显是身负武功。
缈云崖奇峭险峻,向来人迹罕至,极少有外客登临,如今忽然冒出一个陌生男子,这人趁着夜色疾行,想来多半是要对本派不利。
溪风不由拔剑在手,喝道:“什么人?”忙使了惊鸿剑法中的贯月式,刷得一声向那人攻去。
那人也未想到山路上竟有行人,也吃了一惊,低声叱道:“嘘!别吵!”身形一晃,以手中折扇代剑,挡开段溪风一击,左手一拂,便点了段溪风两处穴|道。
段溪风霎时只觉上半身酥麻无力,半点也动不得,待要张口大叫,可惜哑穴被封,张了张嘴,却作不得声,一时惊怒交加。
看这男子点人穴位的手法与寻常点穴颇为不同,似乎正是师父前些日子教大师哥的玉禅指,这套指法威力奇大,不仅可点敌人穴位,亦可以内劲伤敌,因此使来级耗内力,他却举重若轻,浑然不费力气,功力似乎犹在师父之上。
溪风抬眼向那人打量,只见他至多不过二十五六岁,一袭深蓝长衫,手里拎着一把折扇,黑暗中相貌看不太清,但瞧轮廓似乎颇为英俊,一双眼睛炯炯有光,有如寒星。段溪风自忖本派弟子之中,绝无如此高手,但说他是本门前辈高人,年纪又不太对,不由得满腹疑惑。
蓝衫男子停招不发,看来也并无伤人之意,轻声道:“你若保证不再叫嚷,我便解开你的穴|道。”
溪风眨了眨眼,以示同意。
那男子一笑,道了声“得罪”,衣袖一扬,便解了溪风被封的穴|道。
段溪风四肢百骸一感轻松,连忙横剑当胸,仍是戒备,低声问道:“你这家伙是干嘛的?怎会我笃剑门的功夫?”
男子也不答话,只问:“你是乔掌门的弟子?”微微一笑,接着道“方才我瞧你使惊鸿剑法,简直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你这功夫可差劲得很呐。”
段溪风呸了一声,但想到这男子说的确是实情,想辩驳几句,却也无从辩起。
那男子也不理会他,低头沉思片刻,叹道:“乔岳这老家伙什么都好,就是练功的法子太笨,他自己肯用功,方法笨点那也罢了,可是你这泼猴儿一般的急性子,怎么耐得下心苦练?嘿嘿,我瞧你资质不错,可惜乔岳不懂因材施教,白白糟蹋了好胚子。”
听他诋毁恩师,段溪风不由得火冒三丈,跳脚道:“我师父是什么身份,也由得着你来指手划脚。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我拼着一死,也要打掉你几颗牙齿!”
男子一怔,见他为维护师门之意甚诚,显是动了真怒,心下歉然,微一拱手,道:“你师父的为人,我向来是极敬重的,适才言语多有冒犯,我给你赔个不是,嗯,是了,我送你份礼物赔罪可好?”
不等段溪风答话,那男子便以一招惊鸿剑法的起手式惊鸿照影向溪风面门打来,然而这一招使得并不迅猛,也无杀气,倒像是平日师兄弟间拆招一般。段溪风先是一惊,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诱使自己使剑招相抗,借以指点自己武功,当下也回了一招鸿雁照影,男子使一招溪风便学一招,只一会儿功夫便将惊鸿剑十九式逐一演练一遍。段溪风原本于这套剑法有甚多不解之处,但在他剑势引导之下,竟能自然而然使将出来,而且于其中一些精妙变化也颇有颖悟,这在平时是万万想不出的。
两人越打越快,只见衣袂翻飞,已难分敌我,直到将整套惊鸿剑法使了二三十遍遍,两人方才住手。
其时夜色渐褪,东方既白,不知不觉间,竟已过去许久。只是两人一个教得有趣一个学得认真,倒不觉得十分劳累。
段溪风又惊又喜,只觉身在云雾之中,学武十余年来,始觉出练功的妙处来,平时只嫌练武枯燥气闷,哪知呆板的剑招之中竟能自由变化随心所欲,此中乐趣今日方知。溪风经此一役,方始初窥武学大境界,不由得如痴如醉,心旷神怡。那蓝衫男子的惊异实不在段溪风之下,只觉这少年每练一遍,便有诸多领悟,远超自己想像,不觉又惊又喜,这少年短短一晚,便已窥得上乘武学之门径,日后武学造诣只怕不可限量。
溪风平复心境,渐渐回过神来,不由向那男子看去,却见那人也在瞧向自己,两人相视微笑,一时莫逆于心。
溪风得蒙他传授,心中着实感动,想要道谢,却也又不好意思开口,过了半晌,方言道:“大哥,我姓段名溪风,不知你尊姓大名?”
那男子突然哈哈一笑,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尊姓大名固然是谈不上,你这声大哥叫得更是全然不对。”
抬眼打量着天色,似是不愿被人看见,也不再多话,向着溪风略一挥手,算是道别,便要下山而去,一回首间却见溪风脸有不舍之色,知他不愿就此分别。于是便回过身来,在溪风肩上一拍,笑道:“小朋友,我俩缘分不浅,定然还能见面,我的身份姓名,日后你自然知晓。”语气一转,却是异常郑重,“至于你今晚见过我,切不可告诉别人,否则麻烦不小。”
溪风赶忙称是,也向那男子挥手作别,直到他的身影隐没在山路之中,这才收回视线。
溪风独自又将适才所学回思一遍,这才缓缓下山而来,想到自己昨夜奇遇,一路上竟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