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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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1.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
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苏哲抽动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断桥残雪的旋律，像坠入水里的一滴墨，在苏哲的脑海里忽的出现，静默地迅速蔓延开，侵染到全身每一块僵化的肌肉。
又走神了。
苏哲被沉闷而压抑的空气浸泡着，全身生了锈似的，呼吸也成了机械化的动作。
苏哲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也许是方才哼了歌，脑袋里那种由于睡眠不足和精神重压导致的钝痛感减轻了些。
就像，一阵清风掠过积了几层枯叶的古井，将枯叶轻轻推开了去。
没有停。
那旋律，牵动着苏哲的心弦，掀起一阵阵细浪，缓缓地四散流淌。
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
读不懂塞北的荒野
梅开时节因寂寞而缠绵
春归后又很快湮灭
独留我赏烟花飞满天
摇曳后就随风飘远
咕咚，苏哲蠕动一下喉头，下一句呼之欲出。
这时，他终于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听。于是他下意识地转身，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脑海里空空如也，只有断桥残雪的旋律在奏响。
后桌的女生恰好抬头，与苏哲四目相对。
灯光静穆，惨白的光线细细流转，映在这张白净素洁的脸上。
无言。
女生脸一红，低下头去。苏哲也愣了愣，身体转了回去。
“好了，枯叶蝶的例子就讲到这里。咳咳”
女老师咳嗽两声，用粉笔蹭蹭敲两下黑板，“关于生物性状与环境相适应的例子还有很多，大家多背几个，中考有很大可能会考的。”
台下嗡嗡只是应了几声，同学们还是各忙各的。这节生物晚自习安排的是背书，老师刚插讲了几个考点。讲完后，老师还是坐在讲台，为上前提问的学生一一解答。
又是紧锣密鼓的一天。
现在这一刻就是这一天，这一个月的缩影。教室里的背诵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紧密地运转着大脑的每个细胞，不留下一丝一毫让时间溜过的缝隙。
而苏哲还在发呆，挥之不去的是那段旋律，和那张初见的，好看而陌生的脸。
苏哲好像化作了一株浮萍，在清澈的湖面上随波逐流。水面上泛着一圈圈波纹，随着融入其中的旋律跌宕起伏。
一张漂亮的脸庞渐渐浮出水面，还是那样白净素洁。
苏哲想起来，她叫苏语汐。
2.
放学了，老师走到黑板右侧，撕下今天的日历。撕口扭曲狰狞，下面写着----离中考还有35天。
因为升学压力大，班里近半数的学生下晚自习后自发地在操场跑步，缓解心里的紧张和压抑，也为了锻炼身体和促进睡眠。
苏哲也在操场，第十圈了。
天空什么也没有，除了黑。夜空如同一个大熔炉，里面那沥青似的一大团的黑在翻滚沸腾，浇灌了一切光亮达不到的地方。
喉咙像是插了一把刀子，一种撕裂的干渴感在苏哲喉头扎着。这让苏哲很难受，他下意识闭了闭喉头，这时突然咳嗽起来。苏哲摇晃了几下才站稳，扶着操场围墙不住地咳。
没有回声，学校里也没有几个人影。刚刚苏哲已经很疲惫了，却又打破了自己平稳的呼吸节奏，气息一岔就咳了起来。
呼吸刚平稳下来，苏哲又继续跑步。汗水覆盖了每一寸皮肤，又渐渐蒸发，被吸入夜的黑暗。
又跑了五六圈，这时学校安保人员来催促离开，苏哲就停了下来。
只有这个时候，苏哲觉得是舒服的。他心里一直有一团火，在他转学到阳城后燃烧得更旺了。此时，全身的汗水浇灭了心里的那团火，与其同归于尽，让苏哲虚脱并享受着。
操场不剩几个人，连道旁灌木丛里的虫都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而周末照例是给初三学生补课。好在学校放宽要求，不用上早自习。
早晨，多数学生在家补觉。苏哲却比平时起的还早，一大早就到了学校。因为初三没有体育课，想打篮球只能这样挤时间。
苏哲瞟了一眼学校大门上的招牌，依旧陌生。转学到阳城半年多了，苏哲不曾有一丝归属感。
不过，这片球场是熟悉的。
小白骑着自行车赶到，车子急速向前并不停下，他抽出一只手把球扔给苏哲，继续骑车飙向教学楼后的停车区域。
小白是苏哲的好朋友，现在是同桌。
苏哲沉默孤傲，在班上朋友不多。初三学业重，他跟多数人也没什么交往，大家都忙着复习，彼此保持待人最基本的友善。
冬天的时候，七点之前天是黑的，不像现在初夏这样。那时候，周末的早晨，虽然看不见，苏哲和小白还是六点多就到了球场。
好在学校开水房开着，苏哲到了先去打热水，把那个两升装的大水杯或者说水桶装满。
寒风里，两人抱着水杯先把捂一会，把手捂热，然后才开始打球。打一会脱一件外衣，最后上身都只剩一件秋衣。
等到两人微微出汗，球场上才有其他人姗姗来迟。
3.
毕竟是周末补课，大家都比平时松懈一点，带手机到学校老师也不会管。
但这跟苏哲无关，他独自在阳城上学。怕耽误他学习，家里不给买手机。以前在炎城和月市上学的时候，苏哲还会每天听mp3，现在mp3也被家里没收了。
苏哲爱听歌，爱打球。
或许本来不是那么喜欢，但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呆久了，就会越来越喜欢。
好久没有听过歌了，没有带着耳机安安静静地听一首歌了。
第一节课，苏哲又走神了。
苏哲虽然经常走神，不过这次不一样。其他时候都是想些乱七八糟的，这次是被歌词卡住了。
断桥是否下过雪，（ ？ ）想起你的脸
那首歌，和那张白净素洁的脸，像温暖和煦的海风，轻萦不散，在苏哲的脑海里掀起一阵阵细浪。细浪随着轻潮起起伏伏，荡来荡去。
强迫症作祟，苏哲想来想去，想了又想，也无法确定这个字是“我”还是“又”。
问小白，小白不知道。每个人喜好类型不同，小白比较喜欢激情的歌，对这种清静类型的不太喜欢。
她应该知道的，苏哲想道。
苏哲还没有和苏语汐说过话，所以他并不打算问她。
苏语汐是同样沉默的人，并且才搬到苏哲后桌没多久。
心里折腾良久，苏哲拿起笔，在稿纸的空白处写下这句歌词，空出的字下画了一条横线。
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跃然字间。
下课了，苏哲去上厕所，回来时发现刚刚忘了把草稿纸收进书包里。
用过的笔，翻过的书，苏哲都会整整齐齐收好。在外上学好几年，苏哲最初丢三落四的毛病早就改掉了。
这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自己这两天精力很不集中呢。这样想着，苏哲已走到课桌跟前。
这时，苏语汐伸出手，手臂白而纤细，递给苏哲一只耳机。
四周很安静，大家吵闹的声音窸窣可闻。窗外叶上初阳，闷在教室里的同学寥寥无几。疲倦的少年们，自然不会拒绝温暖的朝阳。
脑中空白一片，苏哲下意识地接过耳机。一条细细的白色耳机线，将陌生的两个人第一次连接到一起。
苏哲侧着坐下，将耳机放入耳朵里。
悠长的笛声像一条溪流似的缓缓倾泻，如丝如缕，全部渗入苏哲的耳膜。
以前苏哲只会听，边听边跟着哼唱，说不出哪里好。如今时隔几个月再听，苏哲听出了萧瑟与荒凉，开始学会在心里细细品味与欣赏。
刚听到前奏，苏哲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仿佛正身处西湖的断桥边，身旁飘落几瓣细雪。
曲毕，苏哲抬起头，如梦初醒，四肢的动作也显得不自然。
苏哲将耳机递回给苏语汐，想问句话，却一时语塞。
还有两三分钟上课，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回教室，里面吵闹声多了起来。
“你的字很好看。”苏语汐轻轻一笑。
“嗯”，苏哲含糊应了一声，因为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上课走神的时候总是喜欢随便写写画画，一下课就收进屉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