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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花一曲惊天下,流云千丈堪醉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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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后台,就有几个打扮妖冶的女子上来,又是抓我的手,又是剥我的衣服,当摘下我的面具时,她们惊叫一声,“你不是惜惜,弄错了。”
“我都说嘛,我不是惜惜,你们弄错了。”我甩开她们擒住我的手,活动活动肩骨。对着那个穿着火红绸裙的艳丽女子说。她应该就是这些舞娘的领头人吧。
“怎么会弄错呢,你是干什么吃的?”柳眉竖目,杏眼圆瞪,娇斥着刚才把我拽来的那个女子。那女子大概很怕她,浑身打抖,巍巍颤颤的,吓的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不可怜啊。
“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的疏忽,惊扰了姑娘,红柳在这给您赔个不是了,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计较。”说着,盈盈一福。
我见她言辞恳切,态度真诚,是个有担当的人,心下急着要找到莫离他们,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没事了,也不怪她,当时这么黑,我又带有面具,认错是很正常的。”
“姑娘也是个爽利的人,红柳在此谢过姑娘了。”她嫣然一笑,别具美态。
这时,一个小童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大声的喊道:“不好了,红柳姐,快到惜惜姑娘出场了。”
“啊”众人皆是一惊,红柳在一旁踱着步,捶手蹙着眉头。
“事急从权,我一个办法不知可不可行?”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里。
“哦,姑娘,你有什么好法子啊?”红柳惊讶的看着我。
“我本身会唱一些曲子,不如由我代惜惜上场,一来可以解你们的燃眉之急,二来也可以帮我找到我失散的朋友,红柳姐您看怎么样?”
红柳看着我略略思考了一下,抬起头坚定的说:“好,就按你说的做吧,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叫我绵绵就行了。”我对她笑笑,两个人的友谊这样结下了。
按照我的要求,让她们给我化妆,跟乐师交待了我等一下要演出的曲调。一切弄好以后,就听到主持人喊出惜惜的名字。
我作了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给她们一个放心的眼色。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当是以前排练好了。
稳一稳步子,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踏上舞台,只见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人们看到我脸上的装容,均是大大的惊艳了一把,这里并没有像昆曲京剧那样的画脸谱的装容,距离台下不远的地方,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张桌子,是给那些有钱有势的权贵们准备的。我刚一出场,他们便开始交头接耳,其中有一个身穿紫色纱袍,头带玉冠的男子摇着纸扇,饶有趣味的看上来。
我当时没管那么多,只是一心在人群中找寻莫离卓尔不凡的身影。
“红衣坊的惜惜姑娘给我们带来的是——青花瓷。”主持人话音刚落,悠扬婉转的琴声便徐徐传开。
清新幽雅的曲调把人们带进了烟雨迷梦的江南水乡,青石桥下,遥遥摆摆的乌蓬船随着的波浪,轻轻的荡着来……
一把清越的女声随即缓缓唱道: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咫尺天涯各一半,”
骤然间,在袅袅琴音中,一缕清脆的笛声忽然响起,和着清新幽雅的琴声,巧妙的将歌曲的意境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我一听,心中一喜,逡寻人群中,终于在远离人群的一棵榕树下找到那个白衣飘飘,衣裾翻飞,如嫡仙般的他,他手执竹笛,双目微闭,十指错落有致的上下跳跃,恍然如落入凡间的奥菲斯,奏出最动听的歌曲,只为唤回尤丽黛的芳影,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亦无怨无悔……
众人听的如痴如醉,只见台上的青衣少女,手挽兰花指,微微屈膝,向着白衣男子再次轻启朱唇: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眼波流转,轻移莲步,几个完美的旋身后,半掩芙蓉脸,优雅的纤手舒展开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几度回旋曲,只为君启唇,问君知否,
青花一曲惊天下,流云千丈堪醉卧,
是谁月下独舞
起舞弄清影叹华年转眼成蹉跎
浮生谁能一笑过,明灭楼台上灯火
回首但见扬花纷纷泛烟波
……
一曲既终,我快步走进后台,身后轰动全场的掌声让我的自信心大大满足。红柳等人见我回来皆面露喜色,你一言我一语的直夸我唱的好,红柳更是恨不得我马上变成红衣坊的人,略略激动的握住我的手:“绵绵,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我们红衣坊以后可就别想在青城混下去了。”
“哪里,我不过是占了个小便宜罢了,我已经找到我的朋友了,我们也算是双赢吧。”剽窃了周董的青花瓷,实在是万不得已啊,只是古人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歌曲,
台下
“四哥,那惜惜唱的曲儿可真是新鲜的紧啊,看来出宫是正确的,外面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我都不想回去了。”
说话的是坐在紫色纱袍男子旁边的少年,约十二、三岁左右,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透着顽皮的光芒,兴致勃勃的看着台上热闹的表演,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显得那么的新奇有趣。
他身旁的男子没有接上他的话头,只是优雅的品着香茗。他较少年年长,俊帅冷酷,相似的丹凤眼在他身上更显凌厉,深不见底的黑眸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于他,通身散发着不可忽视的贵族气质。
半晌,他招招手,唤来心腹随从:“去打听一下那个惜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慵懒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是。”心腹马上令命而去。
赵文宣微微睐起凤眼,注视着那个小小的青衣身影迫不及待的跑进后台,心底第一次有了想探究一个人的冲动,他要了解她的全部。她不是惜惜,他很清楚的知道,因为惜惜已经被派去执行另一项任务了,由红柳随便让一个人顶替惜惜上场。但绝对不是现在的那个人,他很确定红衣坊中并没有这个人。红衣坊是他手下的一个情报机构,专门负责帮他收集各种情报,温柔乡英雄墓,风月场所是得到情报的最佳地方。那些贪才好色的权贵公卿一旦被女人迷住了,就什么秘密的事情都说出来了。
台上精彩的节目还在上演,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看下去了,脑中反复出现的是那一双如镜湖般清澈的明眸,自她一上台,他便开始注意着她,明明心里害怕的不得了,却还硬着头皮打起伪装上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就像只小野猫似的。而且并没有漏掉她在人群中逡巡而视的焦急目光,她似乎在找什么人,后来那个清脆漪丽的笛声的主人就应该是她想要找的人吧。
“爷,”心腹赵律快步走到赵文宣耳边汇报刚才打听得的消息,“那名姑娘名叫绵绵,被人错认为杜惜惜,后来她自告奋勇上台献艺,好象是为了寻找她走散的朋友。”赵律禀报完毕,垂手恭敬的立在一旁。
“绵绵,绵绵,好一个绵绵啊。”一声轻笑从赵文宣口中逸出。
赵律惊讶的看着鲜少露出笑容的主子,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自从清妃娘娘去世之后,就很少出现过。
“赵律,”
“是,爷有什么吩咐?”
“查清楚那个绵绵的底细。”
“是。”
换下戏服,卸好妆,跟红柳她们道别之后,便飞快的离开。
气喘吁吁的跑到那棵榕树下,莫离和两只小鬼正在等着我,看到我跑来,两只小鬼兴奋的挥着手,“绵绵,在这里。”
我会心一笑,一溜小跑过去,莫离平静的看着跑的满头大汗的我,慢慢露出宠溺的笑容,又是让我大大惊艳一把,果真是琳琅珠玉,风姿神貌,还好定力够,不然我早就扑上去了。
“嗨,莫离我回来了。”顺了口气,我笑的一脸轻松。
“玩够了,那就回去吧。”他伸手帮我把鬓旁的发丝夹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柔。
这时,漆黑的夜空忽然被照的明亮,原来已经开始放烟花了,绚丽夺目的烟花甚是好看,大朵大朵的于高空处绽放,瞬间又消逝的无影无踪。
“哇,好漂亮啊。”小鬼们激动的指着天上绚丽的烟花,瞬间的光亮映照出他们纯真的脸庞。
我痴痴的看着腾空而起的烟花,“虽然烟花只有一瞬间的灿烂,但它的美丽却能永存在人们的心里,这样的生命也是有价值的。”
莫离定定的望着眼前痴痴贪看烟花的女子,一种陌生的情潮自心底涌动,天长地久的感情似乎是存在的。
回去以后,就是除夕夜的重要节目之一,守岁。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在这个时候家人团圆,欢聚一堂,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茶点瓜果放满一桌,苹果,寓意平平安安;红枣,春来早;柿饼,事事如意;杏仁,幸福人;长生果,长生不老;年糕,一年比一年高。和沈老太一家聊着聊着,瞌睡虫就跑出来了,没多久,我就趴在莫离的肩头呼噜呼噜的打着鼾声,——睡着了。
为了响应青城的风俗,一大早我又被挖起来,和他们一起到会光寺拜观音,看着仍然黑漆漆的天幕,我不禁抚额长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啊,存心不让人睡觉嘛。
外面的天还是黑漆漆的,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一路上我一直在练习怎么拜神,晃点晃点着,莫离扶着我,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比如你昨天买的鸡怎么样,我买的水果怎么便宜啊,福记的糕点好象又涨价,云裳坊昨天又推出了几款新衣……最多的是莫过于昨晚上花魁擂台的讨论,红衣坊的惜惜姑娘如何以一曲青花瓷惊艳全场,那声音是如此的好听,妆容是如此的精致,别具一格,舞姿身段是如何如何的动人勾魂,连四皇子六皇子也大加赞赏,现在整个青城无不为一睹惜惜姑娘的芳容而感到自豪、骄傲,到红衣坊争相一睹惜惜芳容的皇公亲贵更是多不胜数,惜惜姑娘的身价已经名列青城花魁之首。
总之,惜惜凭着一曲青花瓷惊艳天下,从不红不黑的花娘一跃成为花魁之首,可谓是烟花界的一个奇迹啊,其窜红速度不亚于当年小燕子赵薇,流星花园的F4,超级女声的李宇春。
我听着各种各样关于惜惜的传闻,不禁觉得好笑,抬头看了一眼莫离,天色太暗,看不大清楚的表情,但可以看见他紧抿的双唇,阴晴不定的神色在他眼里流转,扶着我的手越收越紧。
“莫离你怎么了,你抓的我好痛啊。”我皱着眉头,莫离虽然嘴上不说,但我隐约觉察到他对我替惜惜上场表演颇有微词,我也不想站出去给人品头论足,可是当时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你说我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人啊,不给流氓地痞骚扰已经算是万幸了。想着想着,就来气,你不谅解我就算了,何必摆出一副我红杏出墙的臭脸,不满我就直说嘛。当即挣开他的手,气呼呼的走到前头去。
“绵绵,”他快步追上来,“绵绵,对不起,我……我……”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对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照顾我至今,我很感激你,可是,我并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自己的思想情感,昨晚的事我也不想这样的,但为了尽快找到你们,我只能这样做了,我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怎么找得到你们啊,你还怪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交情便到此结束吧,欠你的,我日后有能力自当偿还。”
“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我只不过对他们的话而感到气愤而已。绵绵,其实我对你是……”莫离焦急的解释。
“你不必多说了,我们的交情一般,我不值得你为我如此操心,多谢你的关心。”我冷着脸,对于一个不能理解我的人,跟不跟他做朋友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况他对我已经够好的了,我只是一个红尘过客,一个有家不能归,生存在时空的夹缝中的倒霉鬼,我没有权利要求他为我做什么了,我的人生还是要靠我自己去把握。
“你非要这样说吗?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莫离痛心疾首的说,眼底的悲哀如同泛滥的河水,汹涌的情潮冲击着我的大脑。
“你,什么感情啊?”
从来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情况,我的大脑开始死机。
“师傅,我们到了。”远志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哦,那我们进去吧。”莫离迅速恢复过来,温柔地对远志笑笑,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皎皎如明月,轩轩如朝霞的绝世佳公子。
呼,我长长吁了口气,真的不懂如何去应付刚才陌生的莫离。
随着人群步如会光寺,寺外人头蹿动,寺内香火鼎盛,云烟雾绕,呛的我眼泪直流,我暂时放下与莫离的争执,专心的跟着他们添香油,燃香,拜观音。在这之前,我是不信神的,经过了这次意外事件以后,我的无神论开始有些动摇了。不管有还是没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信女阮绵绵在此向您诚心祷告:只要您能把我送回去,我必定排除万难,在家里的风水宝地供奉您的神像,逢初一十五给您烧高香,添多多的香油钱,大恩不言谢,就此拜托了。
许愿完了以后,是时候回去了。走出庙门,眼角就瞥见了一个山羊胡子的老道,捻着胡子,对我笑的一脸的诡秘。
很诡异的感觉,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渐渐的朝道士的方向走去。
“姑娘,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吧。”道士笑咪咪的说完,示意我坐下。
远道而来,听他的口吻似乎已经洞悉了我的奇遇,当即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