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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荷才露尖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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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刚过,炎热的夏季接踵而至,逐水居里的荷花开得更盛了,这段时间赵文宣和赵文渊似乎很忙,经常不见踪影,平时就只有文源来我这里晃悠几下,教他玩纸牌,五子棋,兴致来时就自己下厨做几味好菜犒劳自己的胃,虽然很好奇他们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但我没有问出口,尴尬啊。
得知我没有做奸细的嫌疑和潜质之后,赵文宣倒挺大方,允许我到无逸斋去找书消磨时间,里面的书那么多,而且种类齐全,我乐的把时间和心思都放到上面去。
“怎么在看什么书啊?”赵文宣一身风尘仆仆的走进来,轻轻抽掉我手上的书,“列国传?你怎么有心思看这种书?”他挨近来,把我抱到大腿上,一手圈住我的腰,下巴在我脸颊边轻蹭,初生的胡子挺扎人的,我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让我们之间留有一些距离。
“恩?胡子扎手吗?好几天没有打理它了,的确有些长了。来,绵绵帮我刮胡子吧。”他放开我,走到镜子前拿回一把小刀,放到我手上。
“你确定要我帮你刮胡子?”我晃晃手中颇为锋利的小刀,有些微讶,他最近经常做一些比较亲密的事情,比如经常半夜跑到逐水居来,把进来伺候的悠灵吓了一跳,毫不避忌的用我喝过的茶杯,用我吃过的碗筷,不然就让我帮他穿衣,梳头,天知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最后还要叫悠灵进来善后,他似乎乐此不疲,尽管很忙,总会来逐水居露一下脸,这些类似于盯人的举动,实在不像是他所为,他可能害怕我一声不吭的离开,看来他已经相信我说的话。
“我相信你的手艺,不会把我弄伤的。”他坐好在椅子上,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鬼才会相信他的话呢。
“我不会,你让湘云来吧,她比较在行。”
“我就是要你。”他拉住我的手,像小孩子般撒娇,冷俊的脸上染上几分调皮,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好看,但从来不知道他孩子气的动作也令人如此砰然心动。
我呆呆的看着他得逞的笑,执起小刀,开始这项艰巨的工程。
刮胡子的时候,刀面不能正着九十度角,那样很容易刮伤,要倾斜四十五度角,紧贴着脸颊慢慢的刮,这样才不会刮伤,脑中响起老爸教老妈刮胡子时候的话,一直以为刮胡子是老夫老妻才会做的事情,其实轮到我自己的时候,原来跟自己心爱的人刮胡子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男人是很要面子的,如果他肯把脸面交给你打理,证明你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分量。
黑色的胡渣慢慢的从刀尖落下,静谧的书房里除了刀子刮在皮肤上的声音,一切都是静静的,夏日的阳光很暖,照进书房里,渐渐的也感到有些热气。他温热的呼吸不时喷到我的脸上,麻麻痒痒的,我耳根不觉的泛红……
“好了,终于完成了,看看帅不帅?”我扔下刀子,把他拉到镜子前。
没有胡子的他清爽俊逸,和刚刚初进门时的颓废有着天壤之别。他摸摸光滑的下巴,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绵绵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就由你帮我刮胡子了。”
以后?挺漫长的一个时间段,我怔忪,随即莞尔,“不要,我才不要天天当你的剃须刀。”
“不要?”他挑眉,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个答案,“为什么?”他揽过我的腰,让我正面对着他,他应该有一米八以上,刚刚一六零的我堪堪到他的下巴下一点点。
好闻的麝香瞬间盈满我的胸怀,他的手指在我的后背上慢慢的摩挲,极富挑逗意味。哦,我肯定是看漫画看太多了,脑袋有些不正常,才会胡思乱想,我的思想是纯洁滴。
“不为什么,我不想当剃须刀。”我的声音闷闷的,那是太靠近他胸膛的缘故。
“最近太忙了,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好好的陪陪你。”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我稍稍退开,说出我心中的疑问。
“你说。”他似乎很有耐心的听我说。
“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沉默,沉默,一分钟之后,他叹了口气,揽着我坐在软榻上,轻轻握着我的手,沉吟道:“绵绵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深吸了口气,估计在酝酿心情,“我是清国的四皇子,奉父皇之命到江南办差,这事很机密,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
“绵绵,我……”他紧紧的搂紧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我只要你对我坦诚,这就足够了。”我也伸手环紧他,轻拍他的背,感受他紧绷的背肌在我的轻拍下,一点一点的放松。
楚城的夏天很热,有点像广州的气候,闷热而潮湿,才过夏至没几天,几声闷雷,瓢泼大雨便像倒水般落下,真是落得像狗又像猫。今日本来想去后山写生的,怎知半路落下大雨,无奈只好放弃。此处离无逸斋比较近,为免大雨打湿画具,就跑步到无逸斋避雨。
赵文宣今天有事,中午不回来,无逸斋无人,正好让我歇歇脚。放下画具,我便绕到书房的后堂,赵文宣平时经常挑灯夜读,会命人准备一些糕点裹裹腹,这下正好便宜了我。吃过糕点,看天色越发的阴沉,估计这雨一时半会也不会消停,便上榻眯一下下。
“四爷,上次刺客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那位的人。”一个带着文士巾,长相斯文,清秀,朗朗风骨的年轻男子说道。
“那位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男子,黝黑的脸庞透着健康的红晕,很明显是个练家子。
赵文宣拿起杯盖撇了撇茶沫,沉吟片刻,“拓然,药王莫离的事查得如何?”
“事情其实很简单,江湖上谣传莫离身上有一样宝贝,传说能统治天下,有心人士边想方设法得到那个宝贝,之前因为莫离一直呆在药王谷,谷里设有乾坤八卦阵,所以很多人都进不去,碰巧莫离此次下山,有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就下手呗。”陆拓然言语间对窃宝的人充满鄙视。
“那个传闻是真的?”赵文宣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感兴趣的问道。
“当然是假的啦,那有这么便宜的事啊。”陆拓然继续说道。
“那也不一定,根据我师傅的手札,确实有一本上古奇书,上面记载着为君之道,以及传说中的三皇五帝传下来的宝藏,我曾经听师傅说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斯文清秀的卫风平静的说。
“哦,真有其事的话,只怕天下从此不太平了。”赵文宣感慨的叹道。
“四爷,听说那天遇袭,你捡回来一个女子,与莫离关系挺密切的。”陆拓然言辞暧昧的是问道。
赵文宣睨了他一眼,失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打听这种闲事,不怕以后讨不到老婆吗?”随即语气凝重起来,“柳城的情况怎么样?”
“根据我们的线报,情况不容乐观啊,大堤决堤的地方出现了好几处,现在正在全力抢修中这还不是最要紧的,糟糕的是,朝廷下拨的粮食和药材至今还没到达灾区,大部分的灾民肌肤已经无粮可吃,少数地方甚至还出现了类似瘟疫的症状,不过被压下来了,只是不能控制太久,若是再没有粮食和药材,那……”
卫风此话一出,屋内的两人都沉默了,如果说已经出现了瘟疫,情况真的不容乐观,不出一个月,瘟疫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柳城,若控制不好的话,整个清国就会陷入一片恐慌当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打破了三人的沉默,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里间的门口。
我睁大眼睛看着三个表情迥异的男人,糟了,被他们撞见我从赵文宣房里出来,看他们一副凝重的样子,就知道是在谈正事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我在偷听啊。
卫风和陆拓然饶有趣味的看着有些惊慌的绵绵,大家都心照不宣她的身份了。
我吞了吞口水,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嗨,下午好啊,那个,我不打扰你们办事,请继续,我拿好画具就走,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听了我的话,斯文俊秀的男子挑了挑眉,嘴角含笑的望向赵文宣,黝黑魁梧的男子大大咧咧的打量了我几眼,也看向赵文宣。
赵文宣微笑着指指身旁的座位,示意我过去坐下,我不明所以。待我坐下,他把桌面上的茶水糕点一并放到我面前,伸手帮我理了理稍微凌乱的鬓发,柔声的道:“先喝口茶,如果饿了,这儿还有点心。”
心里有些发怵的看看赵文宣,面色红润,气色良好,没有病容,应该没有发烧啊,怎么一向清冷的他会在人前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呢?又看了看两个面带疑惑之色的男子,喉头有些发紧:“那个,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唉,”赵文宣轻叹了一口气,拉住我的手,为我介绍道:“这个是卫风,神算子天机道人的嫡传弟子。”他说的是身穿白衣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
卫风含笑朝我点了点头,温文有礼,平静的眼眸中蕴藏着智慧的光芒,应该是赵文宣的谋士吧。
“这个是镇远将军陆拓然。”
哦,原来是位将军,怪不得身上的肃杀气息这么浓烈,自从赏赐被黑衣人袭击,我对练武之人一直比较畏惧。
我站起来,按照清国的礼仪朝他们盈盈一福身,朗声说道:“绵绵见过卫先生,陆将军。”
“绵绵姑娘有礼了。”卫风起身与我作了个揖,脸上依然是温文有礼的笑容。
“绵绵姑娘,久仰大名啊。”陆拓然爽朗一笑,让我打消了对武人的成见。
一番客气之后,他们便迅速转入到方才的事情上来。
我在一边无聊的听着他们讲话,一边想着应该怎么对赵文宣讲我想让他帮忙找莫离的事呢?
“绵绵姑娘,绵绵姑娘?”卫风把我从神游天外拉了回来。
“啊,卫先生,你叫我吗?”不确定的看着卫风,见他点了点头,我更加郁闷了,有什么事要到我呢?
“绵绵姑娘那日赛马场上以巧智赢了迅雷,确实是有智有谋,卫风佩服,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可否为卫某解惑?”
啊?计谋?这种东西我哪会啊,只不过是碰巧想到,捡了狗屎运罢了,本想推却,但看见陆拓然热情高涨的目光,估计我不现场解决,怕是日后难以安生了。
想了想就说:“卫先生猜的一点都不错,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十分著名的故事:齐国的大将田忌,很喜欢赛马,有一回,他和齐威王约定,要进行一场比赛。他们商量好,把各自的马分成上,中,下三等。比赛的时候,要上马对上马,中马对中马,下马对下马。由于齐威王每个等级的马都比田忌的马强得多,所以比赛了几次,田忌都失败了。
田忌觉得很扫兴,比赛还没有结束,就垂头丧气地离开赛马场,这时,田忌抬头一看,人群中有个人,原来是自己的好朋友孙膑。孙膑招呼田忌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刚才看了赛马,威王的马比你的马快不了多少呀。’
孙膑还没有说完,田忌瞪了他一眼:‘想不到你也来挖苦我!’孙膑说:‘我不是挖苦你,我是说你再同他赛一次,我有办法准能让你赢了他。’田忌疑惑地看着孙膑:‘你是说另换一匹马来?’孙膑摇摇头说:‘连一匹马也不需要更换。’田忌毫无信心地说:‘那还不是照样得输!’孙膑胸有成竹地说:‘你就按照我的安排办事吧。’”
说到这里,三个人都饶有兴致的听着我讲,见我顿了顿,陆拓然第一个不耐烦的跳起来:“哎,干嘛停下来呢,绵绵姑娘快讲啊,别逗我们了。”
这个陆拓然真是个急性子,我微微一笑,对上赵文宣含笑的眼波,决定不吊他们的胃口,继续说道:“那齐威王屡战屡胜,正在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马匹的时候,看见田忌陪着孙膑迎面走来,便站起来讥讽地说:‘怎么,莫非你还不服气?’田忌说:‘当然不服气,咱们再赛一次!’说着,‘哗啦’一声,把一大堆银钱倒在桌子上,作为他下的赌钱。齐威王一看,心里暗暗好笑,于是吩咐手下,把前几次赢得的银钱全部抬来,另外又加了一千两黄金,也放在桌子上。齐威王轻蔑地说:‘那就开始吧!’
一声锣响,比赛开始了。孙膑先以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第一局输了。齐威王站起来说:‘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孙膑先生,竟然想出这样拙劣的对策。’孙膑不去理他。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孙膑拿上等马对齐威王的中等马,获胜了一局。齐威王有点心慌意乱了。第三局比赛,孙膑拿中等马对齐威王的下等马,又战胜了一局。这下,齐威王目瞪口呆了。
比赛的结果是三局两胜,当然是田忌赢了齐威王。还是同样的马匹,由于调换一下比赛的出场顺序,就得到转败为胜的结果。”
说完,我便坐回座位上,端起杯茶喝起来,留下空间给这些擅长计谋策略的谋略家们思考。三人皆是一脸的沉思,半晌,卫风抬起头来,漂亮的单眼皮此时眯成一条线,言笑晏晏,眼中闪现着智者的精光,我愣了一下,就听见他略带惊喜的说:“绵绵姑娘这则故事真是发人深思啊,实力明显不如的齐威王的田忌通过策略完全可以取胜。还是同样的三匹马,由于孙膑的巧妙布置,三匹马各尽其能,在整体实力明显劣于齐威王的情况下,却赢得了赛马的胜利。可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确是好计啊。”
“不错,弱者要学会在劣势中找出自己的比较优势,打造核心专长,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从而规避风险,趋利避害。”我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卫风不愧是谋士,竟然可以联系到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厉害,厉害!
“有舍才有得,弱者的任何胜利都得付出代价,要学会丢车保帅,用局部最小的牺牲换取全局的胜利,万不可贪大求全,致使全军覆没。田忌以前赛马的办法总是一味硬拼,结果总是输了,‘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啊!”赵文宣语带感叹的说。
陆拓然也点点头若有所思。
突然一阵奇怪的响声在静谧的房间响起,咕噜,咕噜……我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嘿嘿一笑,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中午为了减肥,只吃了两个苹果,一直到现在也没进食,肚皮当然有意见啦。
我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对三个明显憋着笑意的男人说道:“呵呵,各位是时候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