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梦一清

2、第 2 章 纪庭的别墅

　　纪庭的别墅在郊外的一片牧场旁，夏天的时候漫天的扶桑花，火红火红，像天边的太阳浪漫炽烈。
　　而冬季，积雪层层覆盖，干枯的树枝摇摇欲坠在地面，天空飞去一行乌鸦，三两只落在树杈上，悲鸣的嚎叫，在这空旷寂静的地方，显的无比凄凉和落寞。
　　临到红蔷苑才看到除了白色以外尤为显眼的灰色建筑。红蔷苑，纪庭的住所名称。
　　这建筑灰扑扑的，透着一股浓厚的年代感。青砖罗列的墙壁上，一根根枯萎的褐色长藤像发丝一根根攀爬在上边，这是曾经长的正茂盛的爬壁虎，夏天过去了，唯一所留下的痕迹也就是这一点了。
　　冬季，似乎比以往更无情。一夜的时光，白雪就能抹盖所有。
　　开门的仍是余婆婆，她满脸是笑，褶皱就像波浪，很有动感，笑容很是能传染人。
　　今天的言薇是拉着行李来的，所以余婆婆先是领着她到了一间独立的阁楼。以后，就是自己工作之余休息的地方。房间在二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卫浴一应俱全，说是一间公寓也不差。
　　言薇呆呆的站在二楼的窗台前，窗外，是一块开垦出来的花园，只不过现在被积雪覆盖，没了踪迹。失望之余，却意外发现墙角下一株凋零的桑树撑着枝桠屹立在寒雪之上，虽然没了树叶，但从他根株结盘的枝干一直延伸到房顶，却是毫无遗漏的展现出一股较劲！似乎是在伺机等候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新一轮的生命。
　　有时候思念就像一汪毫无止境的滔滔洪水，疯狂肆掠着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他也是这样，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可惜，有时候人不同树，可以一直等候着新一轮的轮回。
　　整理完行李，被带着又一次见到了纪庭。这次的纪庭似乎有些忙碌，但在见到人来时，还是很有修养的停下手中一切，与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在末端，纪庭很是郑重的说道：“言小姐，杳杳就拜托你了。”
　　那眼神充满了信任和希望，这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像纪庭这般的人，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这般信任？但尽管如此，言薇心中仿佛是得到了被肯定，她扯着笑，点了点头。她不能保证不能被她控制在手的事，所以，她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完成好。
　　她的工作说难也不难，但也不轻松。
　　纪杳，纪庭的独生女。四岁父母离异，从小就跟着父亲，天生眼疾，整日养在家中，想来应该是个寂寞孤独的小孩。
　　而她的工作就是照顾如今已经七岁的纪杳。这孩子从小身体弱，经常生病，常常住进医院。年纪小小，待的地方除了大大的房子，就是充斥消炎水的病房。
　　纪庭为了不给她带来太大的阴影，总算是决定了请一位私人医生来照料她的平时生活与健康。而如今，她便是纪杳的私人医生兼保姆吧，大概如此。
　　七岁的小女孩，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有着该有的任性、娇气。然而，当她推开门的那一霎那，她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潜移默化，什么叫耳濡目染。
　　纪杳很是乖巧，有时候那么一个瞬间，她仿佛不是七岁小孩一般，倒像是如纪庭这般内敛安静的人。但到底孩子依旧是孩子，那般的模样倒是和她父亲一般。
　　纪杳视弱，在她的视线里，除了灰白一片微弱的影子，就在看不清什么了。
　　纪杳很可爱，皮肤白白嫩嫩，垂耳的短发像茸毛，懒懒的贴在头上，她的眼睛其实很漂亮，长长的睫毛，笑起来时犹如弯弯的月亮，只是，除了那双灰暗无光的瞳孔。
　　既然做了医生，自然第一件事是要给纪杳检查身体，每日的检查，做好记录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但言薇在打开医疗箱准备检查时，她可以明显感觉到纪杳的本能抗拒。
　　言薇看着她瘦弱想小身子蜷缩在墙角，一双眼眸毫无焦距却微微颤抖时，言薇心中突然酸楚起来。
　　纪杳身旁的帮佣有些无奈，她们轻言细语的哄着她，试着想说服纪杳，检查身体并不是因为她又生病了。但小孩有着小孩的倔强和理解，所以，依然抗拒着。
　　这种情况大家都有些举手无措，言薇却慢慢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来到纪杳身边，沉默了一会。
　　“我已经检查过了，纪杳小朋友身体很健康，今天不需要检查了。”
　　众人一愣，言薇却很温柔的看着纪杳。那神情似乎是在说一件非常真实的事情，不容有假。
　　纪杳迟疑，她依然靠在墙角，只不过却稍稍倾斜了脑袋，一双无神的瞳孔试着在找焦距。
　　言薇能感觉到，她轻轻的把手搭在纪杳手上，像是要给纪杳找一个支点，让她安心。
　　“阿姨，你真的检查过？”
　　“恩，检查了。”
　　“可为什么我不知道？”
　　“哦，我是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本来想叫醒你，但看你睡的好香，就不忍心叫醒你。”
　　言薇的声音轻柔，就像午后阳光般温暖，可以透彻到心底，带着丝魔力，牵引着纪杳。似乎很有逻辑的话，纪杳好像是信了。
　　“那我健康吗？”
　　纪杳双眼空洞，可言薇却似乎能从她眼睛里看到渴望。
　　“恩，很健康！”
　　纪杳笑了，有些腼腆。她眼前一片模糊，灰色的世界里静静地勾勒着言薇的轮廓，她慢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尝试触碰言薇的脸庞，有些湿热，还有些柔软。
　　当纪杳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时，明显能感觉到言薇身体短暂的紧绷。但片刻，言薇便回以她鼓励的大手，当两手包容时，一股无形的信任感充斥在两人心上。
　　“阿姨，你身上有股妈妈的味道，好喜欢！”
　　这次，言薇是真的愣住了。她能感觉的出纪杳的真诚，在她身上透着单纯和天真，说出的话就更显有力。妈妈的味道？也许纪杳是在控诉她有多想念母亲，想念那个丢弃她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