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驯狼》两截袖子

3、第三章 这都是命（二）

　　第三章这都是命（二）

　　春节临近，李家船队回到了青阳镇，但是李大老爷却没有随船队回来，带队的是李家的老管家。老管家还带了话，李家在闽江新接了些生意，李大老爷事务繁忙，不能回家过年，大概正月份才能赶回来和家人团聚。

　　李家上一代大老爷英年早逝，现任大老爷年纪轻轻就接手李家，如果不是这位老管家的辅佐，李家估计早被商业竞争对手给打垮了。

　　所以，当家主母李大夫人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询问，也不敢逼老管家回答，但心中也有些思量。

　　几年前，李大夫人就听闻李大老爷及其宠爱一个闽湖的女子，她一直没当回事儿，想着顶多府中又多个妾罢了。几年过去，李大老爷虽然停留在闽湖的时日越来越长，但也没有把人接回青阳镇的意思，李大夫人就有些疑惑了。

　　如今，李大老爷甚至连过年都不回家了，虽然大相国的商人大多不重视节日团圆，但过年这么大的日子还是要回家团圆祭祖的，李大夫人心中有些不安了。

　　李庆宝知晓李大老爷今年不回家的消息倒没有多么失落，照常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睡觉、写字、读书。

　　但是李庆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身体有些问题——嗜睡。小孩子觉瘾是有些大，但也没有大到一天要睡十三四个小时的。最可怕的是，练字的时候应该是精神高度集中的，不可能突然睡着。但是，大头已经好几次叫醒趴在书桌上，一脸墨迹的自己了。

　　大头也觉得李庆宝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准备让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被李庆宝拒绝了，“少爷，您不能怕吃药啊，讳疾忌医是不对的。您肯定有病啊，就您这说睡就睡的状态，哪里是文曲星下凡，简直是睡神下凡。”

　　“你才有病呢。”李庆宝甩了个大白眼给大头，熊孩子说话真难听。

　　李庆宝拒绝请大夫的原因不是怕吃药，而是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不能告诉李大夫人。

　　“大头，我等会儿去化清寺找老和尚，你替我打个掩护，别让大夫人发现我出府了。老和尚的医术藏在那不用多浪费啊。”

　　“少爷，您一人出门行吗……”

　　李庆宝把白眼技能练到了炉火纯青，“你少爷我可是天神下凡，你还不清楚？”

　　“……”

　　化清寺里的一个老和尚懂医术，李庆宝两岁时生了一场大病，那时候李府就他一个带把儿的，李大夫人虽然怀了孕，但是孩子没出生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能传宗接代的。所以李庆宝生病，镇里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的时候，李大老爷紧张兮兮地亲自带他去化清寺找到那个老和尚。李大老爷看着这个和尚念念经，喂了杯“神水”给李庆宝后，李庆宝就神奇地慢慢好了。老和尚还多给了他好多“神水”，让府上的人也驱驱邪。

　　李大老爷没文化以为老和尚喂给李庆宝的是神水，李庆宝作为一个现代的高级知识分子可不迷信。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得了天花，而老和尚恰好知道医治天花的药方罢了，别以为他没喝出里面的酒精味。

　　化清寺里的老和尚没有藏着自己的医术不用，他正忙着救一个少年。

　　少年是他去化清寺后山采药的时候捡到的，估计是被人追杀，只差一口气浑身是血地躲在草丛里。老和尚拨开草，闭着眼脸色苍白的少年突然睁开眼，凶光毕露。老和尚大半辈子住在庙里，见到的都是和善的信徒，哪里见过这么悍厉的目光，跟山里的野狼似的，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那少年也只是神气了一会儿，不久就昏迷过去了。老和尚心善，到底还是没忍心撇下这个看起来凶悍的少年不管。

　　李庆宝到寺里找到老和尚的时候，老和尚正从厢房里出来，大汗淋漓，满手血腥。李庆宝吓了一跳，“我知道你没吃过肉，但是也不能生吃啊……”

　　“小滑头，今天不是斋祀的日子，你来寺里做什么。”老和尚脾气好，不理李庆宝的玩笑。

　　想到自己还有事求老和尚，李庆宝也收敛了些，“嗨，其实想请大师您给我把个脉。”

　　老和尚用皂角洗了好几遍手，出家人不喜欢血腥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没上回见着那么神气，这是怎么了？”

　　李庆宝自觉把手伸到老和尚面前，“您把个脉看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最近特别嗜睡。”

　　老和尚静静把着脉，脸色越来越凝重，李庆宝的心也越来越沉。

　　“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和尚脸上的褶子皱的厉害。

　　“没有啊，我最近风头盛，李大夫人看的又紧，我和大头一直呆在院子里，吃喝都是府上的，没出去打过牙祭。”

　　“你中了毒，这种毒会让人慢慢地极为嗜睡，到最后一睡不起，再也醒不过来。”

　　这对李庆宝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把他整个人都劈成了灰灰。

　　这不就是慢慢变成植物人吗？上辈子他被困在病床上十年，这辈子重活一回，好不容易有个健康的身体，竟然又要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一辈子。呵，他该感谢老天这次没有让他在希望和绝望中煎熬吗，上辈子他还能用纸笔和人交流，这辈子连睁眼都不用了。

　　命运对他怎么能这么残忍，同样的结局，为什么给这么多余的一世？这六年多的生命就是个玩笑吗？

　　李庆宝有些癫狂，怨恨在心中滋长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处于爆炸的边缘。

　　这时候，老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毒还没有完全侵蚀你的身体，我能帮你治好，但以后身体估计会差些。”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充斥在李庆宝体内快要爆炸的怨恨像被戳漏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泻了个干净，李庆宝有些哭笑不得，“大师，您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还有你刚才那表情，凝重的我以为我没救了。”

　　“你确实快没救了，你要是再晚个一两个月来找我，佛祖也救不了你。”老和尚神色肃穆地吩咐道，“你得住到寺里来，你这毒的清理需要很长时间。”

　　“您能先压压我体内的毒性吗？我得过几天才能搬过来。”

　　老和尚不赞同地瞥了眼李庆宝，但也知道李庆宝小小年纪中了这毒很不寻常，就没有多劝什么，只是说道：“最多三日，这毒毒性很厉害，多一日不清理，就多一分危险。”

　　“我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健康。谢谢你，大师。”李庆宝声音有些嘶哑。

　　老和尚看着李庆宝离去的背影，这孩子聪慧成熟地不同寻常，言行举止一点不像六岁的孩童，智近乎妖。和尚老了，没心思追根究底、斩妖除魔。救他，因这孩子的赤子之心，这智，福也好，祸也罢，总不该如此早地了结。

　　大头偷偷摸摸地守在后门，远远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走来，连忙迎了上去，“少爷，怎么样……”凑近了看少爷这么难看的脸色，大头有些发憷，不敢再问下去。

　　大头是第一次见李庆宝露出这么难看的神情，平时少爷都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从不见有什么能打破他平和的神色。他很多时候都真的愿意相信，李庆宝是所谓的神仙下凡，否则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能如此地淡定和聪慧。

　　李庆宝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小院。从出生至今，他接触的圈子只在李府，更别说得罪什么人要恨他入骨。那么，只能是他极大地触犯了某人的利益。

　　李府中，邹氏和自己的生母交好，前年更是有了个儿子，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而嫌疑最大的是李大夫人，但她在自己的生母去世后，即使李大老爷常年不在府中，对自己也是十分亲密的，直至她的嫡子降生，虽然二人关系不如以前亲厚，但李庆宝也没有受到过苛待，自己院子里的份例也不曾削减。

　　然而，自己表现出的过人的聪慧确实严重威胁了她的两个嫡子。虽说嫡长子是理所当然继承李家的，但是商人向来不太重视纲伦，商人世家庶子伶俐，取代嫡长子继承家产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李大夫人为了防止李大老爷过于看重李庆宝而威胁到自己嫡子继承地位而下毒手的可能性十分之大。

　　李庆宝作为一个在和谐社会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而且他又一直呆在学校这么个单纯的环境中，在家中虽非独子，但是父母疼爱，兄弟亲密，平时看的又都是些经济学著作，没看过什么宫斗宅斗小说，尽管知道一些人心险恶的事情，但到底亲身经历的这类事情很少。所以，遇到这种事李庆宝不仅毫无防范，更是毛骨悚然。

　　他深深地自我反省，重活一世，不可避免地浮躁和自傲。这也是人之常情，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十年的人没成变态已经很变态了，李庆宝重生以来的浮躁是极为正常不过的憋了十年的情绪宣泄。而自傲，李庆宝作为有点自恋的二十一世纪的高级知识分子，面对一帮封建社会早中期的原始人类，这种见识上的优越感是抑制不住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防范过李府的人。甚至在他的观念中，天真的以为这些人都是家人。李大夫人对他越来越警惕，李庆宝也只是缩在院子里少出去招人不痛快。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他称呼母亲的人会如此狠辣，也从来没看到过，李府甚至这整个世界的残酷。他熟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不习惯用玲珑心窍去揣度身边的“家人”。

　　这一跤，摔得惨烈，也让李庆宝彻底醒悟过来。所谓家人，他早该从这一厢情愿中醒过来了。

　　李庆宝甚是悲凉地仰天长叹，唔，好想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