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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待 终于解决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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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解决完那一张长长的名单,周瀚生伸展了下身体,笔记本上是整理出来的出席名单。其实真正需要递纸质的请柬的人并不多,很多校友毕业后都到外地发展,而那些天南地北的朋友更加不用说。除了亲朋好友和老师同事之外,反而是邮件的形式用的更多。一一确认出席情况,花了他好些时间。
把名单给孟涛发过去。
应该关了电脑洗澡睡觉。
周瀚生却一动不动,想被抽空了思绪,两眼没有焦点的盯着笔记本。
过了会,手指动了动鼠标,跳出个页面。是草稿箱的一封邮件。
很简短,不过寥寥数字。
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一下一下地,节奏固定。屋里没开灯,笔记本的光映在脸上,光影错落,轮廓模糊,他的表情太淡——只除了那双眼睛。漆黑,幽深,所有的心思都沉在眼底,所有的波涛汹涌抑在深处。而此刻,那双眼睛亮的惊人黑的惊人,好像一个等待良久的猎人终于弓起身要对不远处的猎物出击的势在必得的眼光。
渐渐的,那固定的节奏乱了,变得杂乱无章。眼睛里的光黯下来。
手猛然收紧。
又骤然放开。
他僵持着。
终于,还是敲击了下鼠标。
叮咚。
邮件发送成功。
他身体放松下来,好像打完一场战役。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嘴角扯开一个笑容。薄薄的唇被水润了后,那笑竟显得惊心动魄。
“年少轻狂啊!”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白棠还是忙的鸡飞狗跳,周瀚生还是过得悠哉游哉。每天看会儿书,打个电话骚扰一下白棠,听她咆哮两句,带饭团去婚礼现场溜达溜达,踢翻几只花篮,看白糖穿着套装满场追着狗跑。生活惬意的过分。
婚礼这天天气甚好,天朗气清。
周瀚生接到孟涛电话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饭团窝在他怀里。
“你在哪里?”
“家里。”
“做什么?”
“看电影。”顿了顿,加了句,“和饭团。”
“你竟然现在还在看电影!”白棠的咆哮从手机里传出来,“竟然还跟一只狗一起看!周瀚生,你是不是太大爷了点!你不当伴郎,不当司仪也就算了,现在都几点了婚礼都要开始了你竟然在陪一只狗看电影……”
白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应该是电话被孟涛又拿了回去。
他倒是没什么抱怨,只是说了句“人已经来的有点多了,我看顾不过来。”
到了会场,婚礼已经开始了。
孟涛冲他点了点头,忽略掉白棠狠狠瞪他的一眼。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台上那对闪亮等对的新人身上,他的入座没引起什么骚动。
新人敬酒的时候,有些大学时代的校友过来打招呼,他都浅浅带过。都是些点头之交,哪里有这么多旧好叙。
“喝这么多,不开车了?”清浅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不过几杯红酒哪里就多了。”
的确不多。
但一个曾经啤酒三杯倒的人,现在几杯红酒入口仍面不改色。
一杯尽,他又伸出手去拿酒瓶。
赵娴上前,按下他倒酒的右手。
“婚礼还没结束。”目光直直盯着他。
他眸光沉了沉。
却不作声。
赵娴仍按着他的手,乌黑的眼睛直视他。
“你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十分守时的人。”
没到最后,何必早早认输。
周瀚生紧了紧唇,脸色是一如往常的平淡。
像是战场上双方对峙。谁都不放手。
赵娴握紧了左手,来抵抗那一股逼人的厉气。
大学时代周瀚生虽然也是傲气强势的,但不会像这样,仅仅只是对视,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相对峙,沉默在喧嚣中蔓延。
终于,周瀚生先放开了酒瓶,眼皮敛下。
赵娴松了一口气。
白棠终于找了个空隙逃出来,喘了几口气。又记起周瀚生的斑斑劣迹,气上心头。
找到人的时候,又莫名的瘪了。
那个人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站得笔直,挺拔。四周喧嚣沸腾,他一人默不作声。阳光从他身上滑下。像是亘古而生的树。
静默,坚守。
还有千万年的孤独。
白棠望着他的脸,嘴唇紧抿,眼皮敛下。
那是远比失望要复杂的感情。
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他的烦躁。这些年他把自己藏得太好,学业,事业,他一步一步走的安稳而踏实,冷静而理智。好像对其他什么事都无所谓。以至于她都忘了他说过的话。
她是回国后和孟涛有了更多接触,后来走到一起的。也断断续续听讲孟涛过关于瀚生的事。但其实第一次听到赵明兮这个名字却是在美国和瀚生认识不久的事。
那时候,周瀚生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学生,在课上公然顶撞老教授。
事情闹得挺大,周瀚生当然受到了很多影响,关了手机,不看邮件,断了很多联系,一心投在作品上。她是那个比赛的组织者,虽然当时在画室里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还是感觉的出来情绪不好。直到她意外捡起那张他的速写,夹在散落一地的图纸里。笔法略不成熟,但神韵足够。
她还给他。
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
她猜,女朋友画的?
嗯。
他回答,音色低沉而温柔。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她叫赵明兮。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瀚生提到赵明兮。
第二次听到,却是在他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进医院的时候。她深夜去看望,因为只有这时候有空。照顾他的护士有事离开让她帮忙看一会儿,他躺在病床上,安静苍白,没有表情。她无聊的削苹果吃,却忽然听见那一声干涩却清晰的。
赵明兮。
在深夜的病房里,这一声微弱的呼唤显得格外脆弱和伤感。
再见到周瀚生是半个月后的图书馆里。
她知道他分手了,而且是被分手。
但是在书架间找书的他特别平静,平静到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忍不住问,你不难过吗?
他的回答也很平静。
我只是做好了决定。如果我忘得了她,自然会忘记;如果我忘不了她,那我就回去找她。
他回校后,给顶撞的老教授道歉,并意外的被收为关门弟子,生活忙碌而充足。他依然骄傲,依然优秀,也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名字。久而久之,她以为他已经忘记了。直到他拿到博士学位,立刻开始准备回国。
她才明白,他平静情绪下每时每刻的焦灼和不耐。
他很想她。
那种想念已经生长成强烈的欲望。
她至今忘不掉他下飞机那一刻的表情。
而此时此刻,他站在那里。神情像极了在异国病房的那个夜晚。
白棠忽然想到一句话。
心欲不减,难免一身怆然。
她想上前张口说些什么。
却听见人群一阵喧哗。
她看见他回过头,深邃的眼睛里掩去了方才的寂寥,墨色翻腾,风云骤变。
她也转过头。
恍惚间,只看见黑发红裙,翻飞在光影里。
像是被时光的光晕渲染。
明眸皓齿,巧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