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兮何夕》等何

3、归来 周瀚生回到

　　周瀚生回到家，打开房门就看见一团雪白蹦了出来。倒是习惯了没挡，任由那只白狗在身上蹭来蹭去，脱鞋，换鞋，随手把风衣搭在衣架上，慢慢的走了进去。
　　屋子没有像周瀚生在风建的办公室那样冷清的没有人气味，简约低调之余，细节处却显温馨雅致的意味。尤其是那粉嫩可爱的狗窝，明显的不符合装修的整体风格，却让这件屋子有了更多的烟火味儿。
　　他倒了杯水，随意的坐在沙发上。那条雪白的金毛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跳了上来，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一脸的谄媚讨好样。
　　周瀚生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只狗像谁。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欢快的摇尾巴扑上来，可对着旁人拿着再多吃的引诱也不肯凑上去。一副专情的模样。
　　从柜子里给狗拿了些狗粮倒在盆子里，又拿出奶粉用热水冲开晾着，等着等会凉下来再给它喝。白棠曾经看到他拿奶粉喂狗，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她说，周瀚生哪有你这么败家的，给只狗喝奶粉，还是进口的！资本主义的恶习啊！
　　金毛乖乖地一口一口的吃着狗粮，周瀚生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狗狗滑顺的毛，眼里波光明灭。
　　倒是忘记这个小家伙了。
　　随手拨出个号码。
　　过了会是白棠略略疲惫的声音。
　　“什么事啊少爷，我都快忙疯了！你快点说！”
　　“帮我照顾饭团几天。”
　　“少爷，我要结婚，要做项目——哪有空给你带孩子！你找助理去！”
　　“饭团认生，小陈他们养不了它。”
　　“得了少爷，这话说的你家那宝贝金毛和我熟来着。那狗就是一喂不熟的白眼狼。”白棠到现在还记恨着当初那只狗对着她凑上去的笑脸和手上拿着的高级狗粮，露出那一副蔑视的样子。
　　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瀚生望了眼吃的欢快的饭团。
　　又拨出个电话。
　　是低稳平静的音色。
　　“喂。”孟涛像是在忙什么，周围有嘈杂的声音。
　　“我要出差几天，你帮我养饭团几天。”
　　“好。”
　　“狗粮和奶粉我会一起送过来。”
　　“好。”
　　挂了电话。把凉下来的奶放到饭团面前。
　　叮咚。
　　手机提示有新邮件。
　　打开来是孟涛发过来的宾客名单。
　　他随意的翻了翻，满满的好几页。有大学时代的校友，白棠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建筑师，孟涛医院的同事，甚至是两人潜水是结交的潜友，简直五花八门。
　　他浏览完，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
　　拉开窗帘，南临繁华的夜景映入，照在他身上五光十色。
　　他沉默着，好像陷入什么回忆里。脸色明明是淡的，没有表情的，却明显和平常不同了。
　　既清冷又柔和。衬着不断明灭的霓虹，更显得遗世独立。
　　汪汪。
　　他低下头，是吃饱了的饭团窝在他脚下，抬着狗头大眼汪汪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一笑。
　　身上的寂寥散了。
　　弯下腰摸了摸雪白的狗头。

　　三天后。
　　白棠在家里和叫饭团的狗大眼瞪小眼。
　　周瀚生拉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望城。

　　赵娴听到同事歆羡地说有个帅哥找她的时候，微微愣了愣。又随即笑了笑，对着对方脸上想要听点什么的样子不做声，理好桌上的东西就下了班。
　　看到那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他们律所的杂志，后背挺得很直，整个人清俊矜贵又疏离客气，赵娴没有惊诧。想来也只有他了。
　　她缓步走过去。
　　坐着的人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抬起头来。那一瞬间，赵娴觉得好像时光回溯，眼前的人还是当年在图书馆看书的那个少年，被人打扰后抬起头，那样平静从容又隐含点骄傲的神色。仿似这些年的时光没有流过，他们还是从前的模样。
　　她回神。
　　其实也真的没有变多少，只是少了个人罢了。
　　周瀚生站起身，点了点头。
　　“吃江浙菜吧。”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神色平淡到近乎冷淡。
　　其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赵娴想。

　　找的并不是什么有名的餐厅。而是家算得上普通的菜馆。
　　虽然店面不大，但是桌椅很是干净整洁。
　　老板是正宗的江浙人，一手菜炒的味道很入味。老板娘热情的过分，不停地招呼着，还送了不少小菜。
　　赵娴倒是诧异周瀚生点菜的熟稔。
　　“来吃过很多次。”
　　“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对菜单这么熟悉，根本都没仔细看菜单，就报出了菜名。
　　周瀚生看她有些不信的表情，说了句。
　　“网上看到过。”
　　赵娴正在烫碗盘的手就那么顿了顿。过了会又继续，眼角却看对面的男人，仍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心里有些东西涌出来，又酸又涩。
　　等菜上来后，周瀚生安静的吃着菜，并不说话，只是格外细腻地品着菜的滋味。赵娴又忍不住望了眼认真品尝的男人，那股酸涩的感觉越发清晰浓重。
　　江浙菜清鲜爽美，入口汁浓味重，很勾引味蕾。只是一个生性嗜辣的人，如何忍得这菜的过分清淡。
　　这顿饭赵娴吃的全不在神，索然无味。
　　等到吃完的时候，周瀚生才开口。
　　“孟涛要结婚了，下个月。”一边从包里拿出份淡金色的请柬。
　　孟涛都要结婚了，原来都这么久了。赵娴有点恍惚。日子过得真是快。只是有些奇怪上次意外碰见孟涛时还说没有结婚的打算，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呢。
　　她又马上镇定下来，等着下文。
　　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起身付了帐便送她回去。
　　很快就到了赵娴住的小区门口，车子停下来。
　　赵娴解开安全带，拎起包准备下车。却忽然忍不住了，转过头问他。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关于……的事？”
　　周翰生面色清淡。
　　“没有必要。”
　　赵娴像被这句话点燃了一般，声音又亮又疾。
　　“既然没有必要，你又何必亲自跑来望城一趟，请柬邮寄过来就好了。又何必专程送来还吃你根本不习惯的江浙菜。你既然都觉得没必要了，又为什么这样做呢？”
　　周瀚生仍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车内静了几秒。才听见他清淡到发脆的声音。
　　“你不会知道所以没有必要问。她选择走，就不会告诉任何人下落。”
　　她的理智，他明白的过分。
　　“况且……我也不想知道。”
　　赵娴像是被人卡了脖子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
　　诡异的静默持续了好久。
　　赵娴握着包，手心微湿。
　　“她给我发过邮件，现在应该在国内。”
　　半晌，才听见一声低低的“嗯”。

　　赵娴看着那辆黑色的车缓缓离开，也不明白最后那个意味不明的“嗯”代表什么。六年，人都变了太多，而周翰生的脸色太淡音色太静，她根本看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即使他说不想知道，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他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死水微澜，像是再不在意。
　　赵娴沉默的想。
　　低头看着那张请柬。淡金色的底色，白色的瑰丽花纹，中间印着白棠和孟涛的英文名字。精致又漂亮。
　　看了良久，终于明白。
　　一个人的归来总要有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