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李镇 那是怜悯, ...

  •   第三天的时候天气依旧尚可。凌晨气温微微回暖,我们就在大地上一字排开,继续漫长的跋涉。中午团队照例休息,黄昏气温降低时再次开始赶路。这天走着的时候似乎总有人在后面摸我。我当时觉得这样低俗的恶作剧怎么想也只可能是李镇在捣的鬼。
      傍晚的时候,沙子还有些温温的,我们在沙丘间发现了一个个连成一片的小水潭。水潭旁金黄的草丛映着天,时而可见水鸟飞行,令人心情格外愉快。我们不约而同摘下了装备,就地放松。
      李镇心情也很好。能看见沙漠湖意味着地下水很充分,这会给黄昆他们带来很大的方便。李镇心情一好,总有一些二逼的事要发生 ,比如上一次在天山脚下的时候他一时兴起,怂恿了黄昆擅自离队去沙漠里打猎。两个人带着墨镜扛着猎枪一阵,用两辆车拖了几只小鹿还有一只成年的野骆驼带回来请厨子烧。我敢肯定其中一只鹿还是什么稀有保护品种。这样的好事他们竟然没有带上我,只最后把鹿角留下来给我叫我拿去壮阳。

      我们自由散漫地晃悠开来。Andreas和Simon要在一个湖里洗头,并且恳请叶妮亚给他们拍照留念。廖小丹看起来也想好好放松一下,难得允许了。他们几个有种族天赋,都人高马大,我们对他们从来不怎么担心。不过这次他们离开不久,我们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惊惶的呼喊声。
      “叽咕什么呢?沟?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儿特么哪儿不是沟?”廖小丹利落地骂起来。
      “去看看吧?”两个德国人还在那儿大呼小叫着关于“沟”的什么事儿,顾导和马中林跟着廖小丹一起向着呼喊声跑去。
      “我们也去看看?”我问徐瑾。
      突然李镇抓住我的手。
      “杨安,我们不要去吧。”他紧紧地拉着我的肘关节。“我不想去。”
      “怎么啦,你不一向很喜欢新鲜东西么?怂什么?”
      我很讶异地看着他,甩掉他的手。
      李镇脸色突然就变了。
      “要去你就去吧。”他转过身,开始耐心地把长发扎起来。
      “莫名其妙。”我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声,从地上捡起护目镜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什么状况,我真是搞不明白。”
      走在前面的徐瑾回头对我笑了笑。她的脸半隐没在昏暗的天色中,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事后想想,那简直就跟以前数学监考老师看我做题时候的眼神一样,那是怜悯,对无罪无知的人带点温柔、带点悲哀的怜悯。

      找到三个外国人的时候我们才明白他们说的“沟”是什么。沙地里有一块狭长的地区莫名地塌了下去,比起沟倒更像是一个坑。坑里伸出一个树枝一样的东西,我凑近了才看出那竟然是一只手。两个德国人怕得瑟瑟发抖,躲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叶妮亚毕竟是战斗种族的,毫不在意。顾导和马中林都有考古经验,也并不害怕。徐瑾则拉着我兴奋地跑上前去。
      “刚刚从沙子里伸出来,抓着我!”Simon用英语对大伙儿宣布。
      “抓个屁!”廖小丹毫不留情地说,“你看那皮儿都脆了,明摆着是个死人。死人能抓人吗?就算死人能抓人,你一个大活人还能给它恁死吗?”
      我们把那倒霉的兄台从沙子里挖出来。他的身体失水很彻底,皮肤一碰就碎,嘴唇和眼珠子也都缩没了。其实真的看到干尸,也就那么回事儿。那几个被黄昆干过的活人比这样的死人可怕多了。
      我们把尸体翻过来,马中林“嗯”了一声。
      “看来是现代人,但是死了挺久了,衣服都看不出颜色了。”
      “有个五年了吧。”李镇在我旁边嘟囔了一句。
      “沙子里还有带子。有背包!”顾导说道。
      背包上的皮带像被小动物咬过一样,烂得差不多了,一拉就碎。背包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只肥硕的爬虫。
      我饶有兴趣观察着尸体,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尸体头半掉了下来,似乎被割过,但是又没有割透,只是有一道很深的伤。
      这是谋杀啊!
      我刚想说话,前面又叫起来。
      “这里还有!”
      尸体竟然不止一具!我们都兴奋起来,纷纷跳进坑里去清理沙子,很快就又拖出了两具。坑里还有更多,这简直是一个公墓。每具尸体都有明显的致命伤,很多都有骨折和被重击过的痕迹,将近一半的尸体在喉咙口处有割伤。
      “太奇怪了,”廖小丹说,“这里竟然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从背包看,这些人应该属于一支装备完善的队伍,但是背包里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我仔细观察着尸体喉咙上的伤。可以很明显看出这是人为用利器划出的,而且划得非常很,在骨头上留下了很明显的印子。这说明杀人者的身手很利落。何止是利落,简直是闹市一路过人头沿街落的节奏。看着看着我的冷汗就下来了,因为上次看到这样的刀痕应该是在一只稀有鹿种的脖颈上。当时有个人把鹿头割下来,用力划了两下,就在骨头上留下了这样的划痕,左高右低,左浅右深,一模一样。
      我好像知道五年前失踪的那支考察队究竟是去那儿了。
      “杨安我们不要去吧”,“有个五年了吧”…
      他们在沙漠里被人为抹杀了,只有杀人凶手活了下来。
      而杀人凶手就包括李镇和黄昆。
      一瞬间这三个月里李镇和我相处的所有小事全部涌上我心头。我喉咙里一阵恶心,差点就地干呕起来。我很难形容为什么我会在一个刹那就知道李镇杀了那些人。其实,单凭骨头上的刀痕是完全无法证明这一点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只能说我有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我无法在一本笔记里记下,因为这种感觉源于我与李镇相处时发生的一千件一万件小事。从他易容窜上那辆大巴的时候开始,每一件事都让我对他形成了一个“看法”,而这个“看法”告诉我这些人就是他杀的。
      我抬起头来,却发现李镇不见了。一时巨大的心理压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不由得惊呼起来。我这一叫唤,大家才发现李镇的消失。而那两个条子这时也不见踪影。
      混乱之中,我又被人撞了一下。
      这次我早有准备,反手抓了过去,但是却并没有抓到任何人。我的口袋里又多了一张字条,但是这张是中文写的,纸质也与上一张不同。
      ——这些人不是“李镇”杀的。请一定相信他。
      我抬起头。
      五步之外,徐瑾对我眨了眨眼,调皮地笑了一下。

      我感到一阵眩晕。徐瑾的纸条非但没有打消我的疑虑,反而更让我确定这事儿和李镇脱不开关系,因为她并没有直接写“不是李镇杀的”,而是特意把“李镇”两个字用引号括了起来。
      我更奇怪的是,徐瑾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她有读心术?
      叶妮亚难道是因为相关的原因觉得徐瑾“很不对”?
      我知道自己这样想下去没完没了,但是还是克制不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躁动,一个非常标准的南方口音在那里骂开了。
      “我的她奶奶个熊的妈棒槌!你特么再敢偷袭你爷爷我试试?偷袭你个龟孙子!再动一次老子点你十八代祖上的天灯我点不爆你家祖宗!”
      这种分不清辈分的骂法也只有李镇能做到了。听到他精神抖擞的声音,我下意识有了放心的感觉。
      黄昆曾经说过,李镇是唯一一个能在一句话里自己日到自己祖宗的人,并且说这就是为什么他听李镇骂他听了那么久了依然觉得很意思并且愿意继续听下去。他们俩常常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慌,而能跟黄昆闹起来也真算李镇的本事。有句话说得好:在危难中与你共患难的人平时不一定能与你很好地相处,而平时相处得好的人在危难时不一定能与你共患难。这是人之常情,没有对错之分。
      远处传来几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和骂声,随后李镇从北边的沙丘后探出半个脑袋。
      “糟了。”廖小丹跳起身子。
      “他不会有事吧!”我紧随其后。
      “我不担心李镇,我担心那俩条子。李镇下手不知道轻重!”廖小丹道。
      我们把干尸落在一边,赶上前去,就见一个警员身子陷在了沙子里。他也算聪明,没有挣扎,但是沙子已经埋到胸口,而沙子埋到胸口基本等于埋过头顶,因为难以呼吸。另一个站在沙子上,但是明显不敢动。李镇站在一边高高的沙堆上,一脸气愤。
      人们在马中林的指导下开始试图营救流沙里的两个理应当营救我们的战士同志。我则试图登上李镇所在的沙丘,但是爬了两脚竟然脸朝下摔了一跤滑了下去。
      李镇摇了摇头。
      “所以说,菜头就是菜头,你说你这几个月下来长进在哪里。”他叹了口气,伸手拉我,我重心向前,蹬腿爬了上去。
      我们蹲坐在沙丘上,看下面忙碌的人。
      “他们是来逮捕你的吧?”我揣摩着,问。“那两个人。”
      李镇僵了一下,随后释然地一笑。
      “哎哟,看不出你还有点脑子啊。”他说。“他们是来抓我的不错。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等着他们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下三滥的毛瘪竟然用偷袭来阴我,完全没有公务员的素质。”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我小心地问。
      “谁?”他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那些…考察队员?五年前那只队伍?”
      “我杀的?好家伙,难道是我杀的?怪不得要来抓我。但是即使是我杀的我也不能说啊,中央的吩咐。”他一脸轻松地说。
      “你在对我隐瞒什么。”
      “刚才那两个蛋子过来要把我活埋,我能让他们活埋我吗?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跟黄昆干了那么久是白干的吗?我还没有为祖国发完光和热,还没有建设好社会主义新社会,我不敢死啊!不想死我就跑呗,谁知道这里有流沙呢?既然有流沙我就不客气了对吧,这是老天眷顾我对吧?我于是跳到一个人身上把他踩进了沙子里,自己跳出来了。“
      “你把他踩进了流沙里面?!你不知道是要死人的吗?”
      “死了我就省了这条心了。早知道廖姐那么快就赶过来我还会补上两脚。”
      “李镇!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李镇转过头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我。我打了一个哆嗦。他眯起眼睛。
      “杨安,有一个人曾教给我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吃一堑,长一智,不要没事去找事。”他顿了顿,又一脸轻松地补充道,“另外,小心那个丫头片子,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虽然她也许是这个队里少数几个不想我死的人之一。哦。看,那两个哈子又上来了,我们该归队去了。希望他们以后对我客气一点。”
      “万一他们出来之后又去给刑事机关打报告呢?以后怎么办?”
      “后勤部队自有办法。”李镇意味深长地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