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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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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星期一早上是真選組的例行會議,所以銀時習慣會比平常早個十分鐘出門。然而今天當他一踏進辦公室,卻發現沒有一個人在整理收拾東西,或者往會議室移動。銀時再往組長和副長的位子上一瞧,果然不在辦公室的樣子。
「有人通知今天會議取消嗎?」銀時扯了扯黑領帶,讓領口鬆了一些。
「不是取消,是等大猩猩跟美乃滋星人回來後才開始,銀醬。」神樂打了個呵欠,「我剛到沒多久大猩猩就接到高層的電話,表示他們需要現在召開緊急會議的樣子,但也不曉得會要多久的時間。」
「看來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結束的呢,旦那。」總悟將手抱在後腦勺,「昨天就有風聲說立川醫科大學重新將坂田銀八聘回學校,回到腦科學研究中心主任的位子上。」
「什麼?」
幾乎其他也在場的同事們全部都驚訝地站了起來。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其他人啊,銀時心想,雖然這個消息也遲早要讓所有人知道的。不過,看起來只有總悟還神色悠悠。
「你們急什麼?這又不是什麼新鮮事。」總悟說道,「網路新聞的消息都出來了喔。『立川醫科大學正式聘回坂田銀八,並由其擔任腦科學研究中心主任。』記者們的語氣還真不專業,這種簡直像在報花邊新聞的語氣真叫人不舒服啊。」
銀時只是快速掃過新聞內容,不過並沒有任何真正重要的消息。
「旦那真正想看的應該是這則新聞吧?」總悟點了點某個網頁連結,「『BBP株式會社與立川醫科大學合作,提供優秀學生實習機會。』乍看之下是則很小的新聞,對吧?」
「不過,這同時意味著坂田銀八回到腦科學研究中心,是原本就打算好的。」銀時喃喃說道,「由坂田銀八直接從校園中吸收學生進到橋田的體系中,他們是這麼打算的嗎?」
「我想□□不離十。」總悟說道,「兩件事發生的時間點太過接近,很難讓人不產生這樣的聯想。」
「但我不懂了。」神樂說道,「坂田銀八失蹤之前跟橋田集團合不來,不是人盡皆知的事嗎?如果真的與橋田集團有了勾結,媒體大概不會放過他這一點喔?」
「不過你從第二篇報導的篇幅就可以看出來,有這種靈敏嗅覺的人為數不多。」總悟說道,「況且七年前這個新聞頂多也只停留在檯面上三天,就馬上被其他消息給蓋過去了。多少人追蹤著後續消息都還是個問題呢。」
「不過我有點難想像。如果這就是坂田銀八的目的,未免顯得太簡單也太粗暴了一些。」銀時說道,「更何況是像他這樣躲藏了七年之久的人,會選擇在莫名其妙的時間點上現身嗎?」
銀時想起那天銀八突如其來的見面邀約。
「也許是上個階段性任務完成了也說不定。」總悟說道,「看樣子他們確實是做了很詳盡的計畫。」
「那個……我想問一下,」新八微弱的聲音從討論中默默飄了出來,「只有我認為,這麼淺顯明白的線索,調查廳應該有能力獨自完成蒐證調查,而不必依靠真選組嗎?」
「誰知道呢。」總悟聳肩,「這得等近藤先生和混蛋土方先生回來以後才會知道吧?」
說到土方,銀時這才想起銀八交給自己的行動硬碟,還完好如初地躺在自己的公事包裡。是應該拿出來看一看裡面放了什麼,但銀時沒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這玩意兒。一方面是他當場也不好交代這東西從哪來的,另一方面也不曉得銀八在裡面是不是有放置各類病毒程式,或許拿自己家裡純粹拿來打電動用的電腦來看,會更保險一些。
「真想知道那些瞻仰坂田銀八的花癡們心情如何。」總悟淡淡微笑道,「不,我猜他們的反應八成不會比我們親愛的副長來得有趣呢。」
「你想知道的話,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呢,總悟君。」志村妙微笑道,「大概……就像看見凱薩大帝,要拚命高喊『吾皇萬歲』的感覺呢。」
第一個捧腹大笑的人,沒人料到是坂田銀時。
「旦那,你笑成這樣,會被誤會成酸葡萄心理喔。」總悟淡淡說道,「尤其你跟那傢伙長這麼像。」
「我知道,我只是沒想到妙姊形容得這麼貼切,一時嘴角失守了。」銀時抹了抹眼角,「不過最近也不怎麼常在大廳被坂田銀八的學生圍堵了,現在又拜他復出所賜,我完全可以脫離『就是他』這個嫌疑了。」
「只有我覺得你笑並不是為了這個嗎?」總悟攤手,又說道:「嘛,反正無所謂。只要知道接下來事情會變得更棘手就行了吧?」
「什麼意思?」神樂問道。
「三分之一調查廳都是坂田銀八的後花園,結果我們搜查的對象是橋田物產集團呢。」總悟說道。
「那傢伙真有神通廣大成這樣?」神樂似乎很驚訝。
「與其說神通廣大,倒不如說是善用領袖魅力。」志村妙一邊整理文件、一邊繼續說道:「第一次見面通常就能在輕鬆的氛圍下,讓對方喜歡上自己。就算對他心懷恐懼的人,認識的過程中也會發現這個人做事的步調細心縝密,進而產生安心與信賴感,完全對他解除戒心──而通常後面這類人,也是陷得最深的一群人。」
銀時聽懂了志村妙的意思,他知道她話裡暗暗影射著土方。
「不過安心與信賴感的建立需要很多前提,同時也需要時間,但摧毀只需一旦。」銀時說道。
「問題就在這裡,旦那。」總悟笑道,「究竟是我們先摧毀他完成調查,還是他搶一步掌控整個調查廳,讓我們連他一根毫毛也動不了呢?」
銀時聳肩,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目前無解。
「不過大猩猩跟美乃滋星人是不是也去太久了?」神樂擔憂道。
「看來問題真的不小,似乎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事。」總悟說道,「我賭三百元,等等他們回來,我們工作分量加重兩倍。」
銀時稍微思考了一陣。
「我賭三百元,」銀時說道,「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們工作份量直接歸零,或者改接了別個無關痛癢的任務。」
「銀時你的想法可真有趣。」志村妙說道,「我能洗耳恭聽嗎?」
「因為坂田銀八復出以後,高層第一件事不是找調查部門的人跟我去談話,而是找了真選組的兩位頭子。」銀時說道,「說明他們根本放棄調查坂田銀八與橋田集團,而且很有可能是為了什麼重要的原因,不得不放棄。」
「旦那,僅憑這點就論斷恐怕有點危險喔。」總悟說道,「或者你有什麼情報還沒告訴我們?」
「算有、也算沒有。長相跟名字都太可疑,怎麼樣硬說自己跟他沒關係,恐怕很難說得過去。」銀時淡淡說道,「因為一場車禍我失去了記憶。等到我想起一切的時候,我才知道坂田銀八,原來是我的雙胞胎哥哥。」
神樂和新八表情顯得相當驚訝,而總悟與志村妙則面色冷靜。
「銀醬……有親哥哥?」
「是啊,親哥哥。」銀時不曉得又該用什麼表情,再覆誦一次這個事實。
「這麼一來倒是可以說通了。」總悟漫不在乎地說道,「但也還是不妨礙賭盤成立。」
「說得也是,既然這樣我就押總悟賭贏吧。」志村妙笑著說道。
「大姐頭你傻啦!這種時候當然是要挺銀醬啊!」神樂說道,「新八雞也這麼賭了喔!」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啊喂……」
「反正也只是玩個小賭局,不用在意呢。」志村妙笑道,「倒是銀時,能幫我把這份文件交給副長嗎?」
「為什麼不親自拿給他?」銀時問道。
「當然是因為我還要忙別的事呢。」
「我等等也有點事,不能請別人幫忙嗎?」銀時瞄了眼文件,「不過只是真選組九月的行事曆而已,應該沒這麼急迫吧?」
「能辦到嗎?」
銀時一時語塞。這時,他才發現志村妙的目的,根本不在把文件交給土方。
連帶著那只交到他手中的行動硬碟,銀八的臉又鮮活地浮上銀時的腦海。銀八說了很多他多半都不記得了,但只有那句帶著戲謔表情的話,他想忘也忘不了。
『我們本質相去無幾,只是我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而已。』
銀時伸手接下了志村妙手中的文件,在手裡晃了晃。
「我今天就找個時間,把這東西交給土方吧。」
「那就麻煩你了,銀時。」志村妙說道,「回頭如果把東西交給副長了,就麻煩你打個電話,或者直接來跟我說一聲。」
銀時揮了揮手,筆直地踏出真選組的辦公室,往交誼廳的方向走去,卻在路上遇到了近藤。近藤垂頭喪氣的模樣相當少見,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給了銀時一個和煦而正經的笑容。
「嗨銀時,是去喝杯咖啡嗎?」
「是啊,待會有點事需要回家一趟。」銀時說道,「怎麼了?垂頭喪氣的。」
「這……說起來挺複雜。」近藤嘆了口氣,「把事情簡單點說,就是調查廳或許再也不需要真選組了。」
「不只沒機會調查,甚至全員裁撤?」銀時問道。雖然這在他預期的範圍內,但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是啊,」近藤說道,「我現在倒是不曉得該怎麼跟組員交代了。連十四都受了很大的打擊啊。」
銀時這才想起,土方並沒有跟在近藤身邊。
「土方人呢?」
「天臺,他去那抽菸。」近藤說道,「現在十四全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連我這個做上司的也不見得敢接近,只好讓他暫時冷靜冷靜。」
「我去找他吧,」銀時說著,舉起手中的文件,接著說:「妙姊有東西交代我給他。」
近藤看了會文件,了然地笑了笑。
「果然這種事情上,阿妙還是比我懂變通很多啊。」近藤搔搔頭,「說來你跟十四也有某種奇妙的緣分,或許由你去找他會比我更適合些。」
銀時拍了拍近藤的肩膀後離去。在交誼廳旁邊的飲料機個投了一杯熱Latte和熱Espresso,一起帶上了天臺找土方。
「來,Espresso。」銀時說道,「菸別抽了。」
銀時逕自輕輕將土方叼在嘴上的菸取下、捻熄。然而,土方不但對銀時的動作毫無反應,甚至兩眼只是發直地看向遠方。
「我想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銀時淡淡地說道,「當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時,也像你這樣。」
「不,你不能明白的吧?」土方自嘲式地笑道,「相信、等待、焦急、無奈……七年了,他連一句話、一個擁抱都吝嗇。更別說他這些年究竟怎麼了、究竟去了哪,他通通沒提過。」
「你後悔嗎?」銀時問道。
「這才是最慘的地方。」土方仍看著前方,「關於他的事,我永遠沒有辦法後悔。」
「為什麼?」銀時不自覺地握起了拳頭,「難道他騙了你,你不生氣嗎?」
「是啊,我竟然不生氣,竟然沒辦法生氣。」土方又苦笑了,「現在我只想知道『為什麼』……滿腦子都只有『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在橋田集團?為什麼明明說好在一起,卻不說一句就分開?」
「土方……」
「為什麼要讓我等七年?為什麼要去做那麼多事?為什麼即便我自稱是他的戀人,也總是得不到安全感?」
「土方……」
「為什麼我愛的偏偏是他,不是你啊!銀時!」
銀時不曉得為什麼,心臟一把一把地抽痛著。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溫柔地從後面將土方抱進懷裡。然而,卻是土方的倔強,不允許他窩在銀時懷裡哭。
「你本來就不該愛我,否則你也不會這麼心痛了吧?」銀時說道,「你忘了嗎?我們是共患難的戰友,而我則是目前最了解你的朋友。」
土方失神地將雙手勾在銀時橫亙在自己胸前的臂膀,眼淚還是不肯掉。
「累了,就靠在我背上休息;倦了,我帶你離開真選組,到一個不會有他的地方,你可以重新開始。」銀時說道,「朋友跟戀人不一樣。只有情義是朋友能為你提供的唯一寶藏。」
話至此,土方的眼眶漸漸蓄積了眼淚,悄悄打轉起來。
「銀時……為什麼你要成為我這種人的朋友?」土方說道,「脾氣差、膽小、好面子,為什麼滿身都是缺點,你還要當我的朋友?」
「你愛他,能說得出理由嗎?」銀時笑道,「你是我朋友,這需要理由嗎?」
土方輕輕掙脫銀時的手臂,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兩人的距離一下拉得太近,卻沒有人率先抽離。天空的顏色緩緩轉陰,一滴、兩滴落在兩人的臉頰上。
「可是朋友並不是像你這樣,會無條件為別人出生入死啊。」
雨愈下愈大,漸漸地,低落的雨水開始使人有些疼痛。銀時沒有回應土方的話,兩人的氣息在逐漸加大的雨勢中交融在一起。銀時默默撥開土方的瀏海,像是想把土方深藍色眼瞳裡的自己看得更清,又像是想讓土方的眼界裡,滿滿只有自己。
銀時托起了土方的下顎,兩人的唇瓣相接,慎重地像是一場重要的儀式。誰先撬開誰的唇瓣並不重要,銀時摟住土方的腰,而土方攬住銀時的後頸,誰都只是顧著加深這個吻。即便接吻的同時,好像有什麼鹹味也混進了嘴裡,那也不再重要──是雨水、是淚水,沒有必要知道。
連土方是不是說了「不想只是朋友啊」,也沒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