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s of Zaradic》尖音号角

2、安全屋

　　他们花了一些时间让这个被恐惧和能量缺乏折磨得歇斯底里的小大夫冷静下来，得知了他的名字叫欧阳，是从内地调到这里援边的医生，那个黑漆漆的小东西是个有点长残了的幼生体，名叫欧赫，是他的弟弟——裂谷猜应该是到这里之后收养的，看来这小医生在霾城哨站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欧是你的姓？”断层说，“既然是个世家，怎么还会被扔到边关来？”
　　“幸运值比较低。”欧阳啃着裂谷递给他的应急干粮小声道，“再说欧氏流水线的生产力越来越弱，从那条流水线上下来的拥有欧姓的TF越来越少，影响力跟没姓的散家也差不多了。”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裂谷问。
　　“我是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来的霾城……”
　　“我是问从出现发疯的矿工开始，你在这里多久了。”
　　“发疯的……”欧阳苦笑一声，“应该说叫感染者比较恰当。据我观察应该是一种病原体，通过感染者的咬伤和抓伤传染。除此之外伤口暴露在有感染者经过的空气中也有几率被感染。从被咬伤开始计算的话大概……”他低下头仔细考量了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就会变成外面那样，时间因人而异。”
　　“观察得有够仔细。”断层说。
　　“两周前我所在的医疗站接收了一个被严重咬伤的患者，然后就……”欧阳垂下了肩膀，把吃完的包装纸折了折，扔在墙根的垃圾堆里，“你知道的吧，一般发生流行性疾病，医院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断层同情地拍了拍欧阳的肩膀，一直在一旁撕咬应急干粮的欧赫立刻爬到欧阳腿上冲断层呲起虎牙，像只护食的小兽。
　　“我导师恰好也在医疗站里，他好像对病原体比较了解，被那个患者咬的第一个人开始发疯的时候他就拉着我和阿赫跑出来了。”欧阳抚了抚欧赫的背哄他安静。
　　“你导师呢？”断层脱口问出，想止住已经来不及了。
　　“不在了，”欧阳从腰间装甲暗格里掏出一把小手枪缓缓放在面前的地上，好像那枪有几十吨重一样，“我们逃出了医疗站，但没来得及逃出哨站的范围。他被咬了……在发疯前用最后一颗子弹打穿了自己的大脑模块。”
　　“抱歉。”裂谷在断层胳膊上敲了一拳，对欧阳道。
　　“没事，”欧阳摆摆手，“两位应该都是山上来的吧？一点建议：打感染者的时候打其他地方是没用的，只会激怒他们。只有破坏大脑模块才能让他们彻底停止活动。”
　　“谢谢，了解了。”裂谷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山上来的？”断层说。
　　“你们的枪，”欧阳用下巴指了指断层插在腰间的手枪和裂谷平放在膝上的步枪，“不是哨站保安的制式，也不是边关守军的制式，那就是雇佣兵或者山上来的人了。这里的自由雇佣兵一向很少，而且这位的机体特征跟矿工说的断层头领很像，所以我猜了一下。”
　　“我跟他不是一伙的，”裂谷故意忽略了断层的表情，“知道他是山匪还这么坦然，你不害怕吗？”
　　“如果是佣兵的话，我还是会紧张的，”欧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听他们说山上的人一向只要能量不害人命，仔细点的话比哨站保安还好相处……而且现在这样子…我宁可被活人枪毙也不想被感染者活撕。”
　　“辛苦你了，”裂谷点点头，“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看你的样子，应该很久没睡过了吧。我们替你守着。”
　　“谢谢……”欧阳用力揉了揉额头，再也掩饰不住冗余数据堆积的疲态，他也不跟裂谷客气，抱起已趴在他腿上虽然已困得抬不起头但依旧锲而不舍地瞪着断层的欧赫退回墙角，一手抓着撬棍躺倒在地上，不一会儿引擎声就渐渐平缓了下来。欧赫起先还护在哥哥身前瞪着断层裂谷两人，但很快也靠在了欧阳怀里陷入了休眠。断层盯着墙角看了一会儿，确认医生兄弟真的都已在深度休眠后，转过头看向裂谷：
　　“你这么说真让我伤芯。”他说。
　　“本来就是。”裂谷说。
　　“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实了。”
　　“抱歉暂时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出来送死？”断层蹭到裂谷近旁，贴着裂谷的音频接收器，“既然还拿自己当剿匪部队的人，为什么还要为山匪去死？”
　　“我又不是为了你们。”裂谷不动声色地往一边挪了挪，音频接收器上的天线不自然地摆了一下。
　　“编，你继续编，”断层索性揽过裂谷的肩，将整个人拖到自己怀里，“什么为了哨站里的无辜群众考虑，编来哄你自己吧。要真是这样，干嘛那么不想我跟着，嗯？”他把脸埋在裂谷颈窝里，用力嗅着硝烟和机油混合的气息。裂谷任凭他搂着，面无表情。
　　“你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裂谷。在剿匪部队眼里你已经死了，只是个死在山匪窝里的无足轻重的炮灰，他们都只能看到你的机型，只有我们才能明白你的能力有多强大。”断层说，“留下来吧。”
　　裂谷沉默了好一会儿。断层歪着头蹭着他的天线，动作不似狎昵，倒更像幼生体留恋监护人的怀抱。
　　“你把夜风先生的记忆强行注入我的脑模块，是想让我变成夜风，”他突然说道，“现在劝我留在山上，也是因为我跟夜风很像吧。”
　　断层的动作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想让夜风先生回来，是因为怀念吗？”裂谷不疾不徐地说着，“还是因为他的遗愿让你不堪重负呢？还想继续呆在教官身后做个胡闹有人管子弹有人挡的熊孩子吗？”
　　扣在裂谷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继续说啊。”断层的牙咬得咯吱直响。
　　“你看我的时候看到的其实是夜风先生吧，”裂谷被抓得一呲牙，“俘虏我的时候，把我铐在你床上的时候，抱着我的时候，想的都是夜风先生吧。”
　　“我说是又怎样，”断层手上的力量再度加大，在裂谷涂装上留下了几道刮痕，“我就是这么可笑，怎样啊？”
　　“我自始至终都只当自己是你的俘虏，也不期待你会懂什么不虐俘守则。觉得你可笑还是可悲？我没那资格。”裂谷面不改色地说道。
　　“哼，原来又在赌气，”断层吃吃笑了起来，手上的劲松了下来，好笑似的拍了拍被自己抓伤的地方，“你一赌气就会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裂谷推开断层的手，“你所认识的只有夜风和‘感觉很像夜风的裂谷’，真正的裂谷你没必要认识。”
　　断层的动作停住了。“你真烦。”他说。
　　“嫌烦就别琢磨我的事了。我不想你因为纠结而被感染者吃掉。哦对了，有个好消息，”裂谷转过来面对断层，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目光平静无波，“我的记忆库的确被夜风先生的记忆影响了，大概他对你的情感也影响了我，以至于我不是很愿意看你有危险。你可以高兴一下了。”
　　“别以为我不在乎你，裂谷。”断层说。
　　“随你。”裂谷低下头去检查着步枪的状态，“等欧阳醒了，记得问问这里的出路。”
　　之后一直到欧阳从休眠中战栗着醒过来，裂谷都没再抬头看断层一眼。

　　“当时除了在医院里醒来的感染者以外，哨站外围还出现了似乎是来自于其他哨站的感染者，应该是循着活人的气味跑来的。”欧阳在地上画着哨站地形简图，说。
　　“这个哨站里现在大概还有多少感染者？”裂谷问。
　　“不清楚。如果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的话，他们大概会继续向下一个有人的哨站迁移。发病后的TF火种信号就消失了，定位系统根本看不到他们的位置。”
　　“喔，这种时候就得依靠野性本能。”断层瞟了一眼裂谷。裂谷看也不看他一眼。
　　“嗯……大概吧。”欧阳困惑地左看右看。
　　“别理他。说说有什么路能逃到哨站外面吧。”裂谷说。
　　“哨站从大开发开始就有点偏军事化管理，所以用来防入侵的围墙和电网什么的都没撤，”欧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有两个门，原本每天会在特定时间段打开运送物资……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在意这个的必要了。”
　　“我们进来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门周边的围墙被破坏了一部分，”裂谷回忆道，“这里离正门距离不近，外面又有感染者，应该不能走了。”
　　“这里离后门的距离倒是不远，但之前哨站守卫跟感染者枪战的时候毁掉了那里的路。”欧阳愁眉苦脸。
　　“再等一等呢？等到感染者们认为这里没人了之后……”话音刚落断层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舌头，果然裂谷瞪了他一眼。
　　“我本来想今天就出去碰碰运气的……还好你们来了……否则我出去的话肯定会被感染者逮个正着的……”欧阳说。
　　“有一件事有点奇怪……既然这个哨站已经沦陷很久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感染者在这里？是因为知道还有你们兄弟俩这两个活人吗？”裂谷忽然皱起了眉头。欧阳耸耸肩表示他也只能猜测。
　　“如果感染者真的只是依靠本能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活人？你们不觉得这事很奇怪么？”裂谷说。
　　“只是直觉吧……那些感染者应该不像僵尸电影里那样只知道吃吃吃……”欧阳说完就打了个寒战。拥有智慧的不死军团……天。
　　“更麻烦的是，感染者还知道隐藏自己，再加上雷达信号显示不出来……总之还是尽量避开为好……”裂谷也感觉到了头疼。
　　“我刚才跟大刚说了。”许久没吱声的断层突然说道，“他说虽然没有可供运输机型滑行降落的地形，但他可以试试以人形降落和起飞，这样对地形的要求低一些。”
　　“运输机以人形降落？那样腿部轴承就可以不用要了。”欧阳说。
　　“他说没问题可以回去找大流修，只要能找一个面积足够落脚没有特别大的障碍物的空地就行了。”
　　“比如说安全屋房顶？”裂谷无视了欧阳的表情。
　　“还得能承受至少两倍他的体重。”断层皱眉。
　　“治安办房顶？”欧阳说。
　　两双金色光学镜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欧阳身上。欧赫又开始不安地低吼了起来。
　　“没问题？你确定？”断层说。
　　“治安办是除了医疗站以外最结实的房子，面积也足够，而且整个建筑结构相对封闭，里面应该还有武器，有可能还有活人在里面。”
　　“治安办离这多远？”裂谷问。
　　“从这里出去以后一直往西，不用拐弯，那个方向唯一的二层楼。”欧阳在地形简图上画了一条直线。
　　“治安办……哎呀呀。”断层不怀好意地盯着裂谷。
　　“毛子我求你别闹了……”
　　“活跃一下气氛。”断层耸耸肩。
　　“这都什么时候了……”裂谷眼神死地转过头。
　　“没问题的话……什么时候能出去……？”欧阳小声道，忽然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电灯泡。裂谷没回答，只盯着地上的简图，表情开始还透着欣喜，此时却渐渐凝重了下来。欧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顿时有些无措。却见断层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裂谷肩膀：
　　“大刚人形态起飞能带咱们三个就不错了。”他说道。
　　“可是如果真的……”裂谷喃喃。
　　“至少得把欧阳带出去。”断层说。
　　“抱歉……”欧阳困惑地出声试图打断两人的交流，“你们是指该怎么把幸存者带出去的问题吗……？”
　　“你有什么建议吗？”裂谷说。
　　欧阳低下头：“没有……我认为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呢……”
　　“最好还是先多想几步，到时候临场发挥恐怕来不及。”裂谷叹了口气。
　　断层一摊手：“反正我是不会自寻死路的，丢下你们俩也不行。要是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他狡猾地笑了笑，“那我就只好当一回土匪头子把你俩强行弄走了，不用有压力。”
　　裂谷表情复杂：“毛子我是不是说过别再闹……”
　　“连刚认识的朋友和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土匪算什么好战士。”断层说。
　　欧阳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往后挪了挪。欧赫以为哥哥被欺负了，光学镜一瞪就想往断层身上扑，被欧阳及时按住。
　　“你这逻辑简直漏洞百出得让人无言以对。”裂谷目瞪口呆。
　　断层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正哄着欧赫的欧阳：“对了，话说医疗站离治安办远吗？”
　　欧阳指了指地形简图上治安办东南方向的一个角落：“八九百米的样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在周围都是感染者的情况下远还是近？”
　　欧阳认真想了想：“作死。”
　　断层笑得更开心了：“就是说二选一，去了治安办，无论发生什么也都不能再去医疗站。”
　　“你觉得治安办的幸存者不会让我们顺利逃走？”裂谷一挑眉。
　　“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断层耸耸肩，“我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像你这么琢磨事的也没谁了吧。”裂谷眼神又死了。
　　断层一脸无辜：“我是土匪头子啊。”
　　欧阳傻眼了：“我知道你们俩是搭档很有默契……但能不能照顾一下围观群众，把话说得明白点……”
　　“谁跟他是搭档，”裂谷迅速接上，“那安排就是这样，先设法去治安办楼顶，路上遇到幸存者的话优先考虑怎么救，就这样？”
　　“明白，我这就联系大刚。”断层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如果真的遇上别的幸存者的话……怎么办？”欧阳问。
　　“我已经让阿流继续尝试联系申大哥那边了，如果这次能联系上的话就问问他们那边能不能多派几架飞机，联系不上的话也没关系，大刚会把更多武器一起带下来，不一定能荡平这里，不过争取足够时间让大刚多飞几个来回一点问题没有。”断层说。
　　“毛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靠谱……”裂谷闪闪光镜。
　　“崇拜我吧。”断层推了推护目镜，“只是这次大刚有得忙了。”
　　“好吧，问题只剩下怎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