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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从天降 ...

  •   一
      骊国泰安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虽然已是二月下旬,都城圣京依然是一片冰天冬景,连太阳都难得一见。从北方吹来的劲风卷着寒雨没日没夜地刮着,让这座历经千年沧桑的六朝古都平添了几份肃杀之气。

      圣京的皇宫之中,四十二岁的皇帝高稹正坐在宣政殿的龙椅之上,满面怒容地看着殿下站立的一班文武大臣。

      在他手边的是一卷军机处呈上来的奏折,内容为边关急报。中书侍郎陈武进上奏匈奴单于步笃之子度本率领一万精骑兵犯境,十日之内已经攻克明关,并杀了明关守卫大将赵康,现匈奴据关固守,只等后方步笃的三十万主力前来会合,届时两军合在一道杀向圣京,大有一举吞并骊国之势。

      军报被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到了军机处,大臣们不敢耽搁,当即拟定奏折上呈南书房皇帝的御案前,天明时天子升殿,与大臣们朝议抗敌对策。

      此时的高稹已经心急如焚,底下大臣的沉默更是让他火冒三丈。这帮平时一干起结党营私打击异已就生龙活虎的文臣武将,在此国难当头之时却个个装聋作哑不发一言。身在中央政府的重臣要员都如此混帐,如何能指望边关将士誓死效力,等腾出手来他一定要好好治治这帮王八蛋。

      但那毕竟是后话了,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危机要先解决。

      高稹收敛怒气,重整起帝王的威严,扫了一眼群臣,对着文班首列的一个老臣厉声问道:“太尉当初奏说和亲必能安抚匈奴,此刻匈奴已经打进明关,太尉还有何良策?”

      太尉郑公表听到皇帝指名点他还语带讥讽,当下一步出列倒头便跪,一面跪一面口中高呼:“臣罪该万死。”

      嘴上说着万死,脸上却毫无惶恐之色。郑公表三朝元老,朝中势力根深蒂固,女儿郑婉又是当今皇后,皇帝这点虚架子他且不放在眼里。

      高稹见郑公表匍伏在地上作畏惧状,心里深知这只老狐狸不过是说的排场话,于是面上冷笑了一声,也不叫他起来,看他接下来怎么说。

      “禀皇上”郑公表说道:“我朝与匈奴之间的纠葛由来以久,自高祖文乡起义建立骊国,百年间与匈奴一直且战且和。相国关莼三次出使匈奴定下了和亲之策,与匈奴结为姻亲之好,自后六十年来虽屡有小犯,但皆散骑游勇,边境并无大战事。后世祖皇帝为扬我国威,不顾群臣谏劝,弃和亲之策不用,御驾亲征率举国之力与匈奴金掖单于决战于响马坡,后因敌施诡计断我粮道,世祖被困戚山半月方得出,百万大军亦损十之八九,匈奴一路南下直达圣京,沿途路过郡县无一不烧杀抢掠,我朝百姓深受其难,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若非圣京军民殊死抵抗,又遣司徒李良禾出使匈奴劝说,彼时圣京已经不保江山亦危在旦夕。自此世祖乃感高祖之良苦用心,故弥留之际遗诏先帝,对匈奴宜和不宜战,恢复和亲政策以求复为友邦,无奈匈奴自响马坡一战已对我朝不复相信,才导致和亲无用,终酿成今日大祸,此皆对匈用兵之失也”

      郑公表不急不徐的一通长篇大论,高稹在上面听得怒火中烧。好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不但把当初的和亲之责推得一干二净,还搬出列祖列宗来压他,让他不能开口治他的罪。

      他强压住怒火,冷冷地说道:“既然太尉也认为和亲无用,此番可是要用兵?”

      郑公表道:“不可用兵。”

      “混帐!”高稹猛地一拍龙椅,霍然骂道:“既不可和亲,又不可用兵,难道要我骊国坐以待毙!?”

      群臣见皇帝发怒,立即全都跪倒在地,齐呼圣上息怒微臣罪该万死。

      郑公表举着朝板跪在群臣之中,自有他自己的打算。当下匈奴举数十万兵犯境迫在眉睫,虽然他内心极力想再度和亲,即使是多损些财物,也不过是多加几倍税赋,与自家没有损失。若与匈奴开战,得胜自然万事皆休,可若兵将们不敌匈奴,贼寇到时攻破圣京,不但他这个太尉地位不保,怕是连老命也要丢了,当年世祖兵败的惨像还历历在目,想想便是一冷汗。但他毕竟是历经三朝的老政治,知道此时皇帝正在气头上,高稹这人一向喜怒无常,圣意是战是和尚不可知,此刻若擅言主战或是主和,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不如先话说两头,作出个左右为难的样子,回去再慢慢想办法,等揣度了圣意再上折表态。

      哪知这底下的大臣,竟都和郑公表一样打定了这一个相同的主意,所以任你皇帝在上面雷霆震怒,他们在下面自不发一言。把一个堂堂的皇帝高稹气得恨不能当下就下一道旨把这一群王八蛋统统拉出去斩首示众。

      然而在这一班庸臣当中,也不是没有例外的。他就是御史大夫齐展。

      齐展和郑公表同样位列三公,却不像郑这样老奸巨滑。齐家也是世代在朝为官,当年齐展的曾祖随骊高祖在文乡起兵时不过是个帐下小吏,因随高祖南征北战立下战功被封为稽山侯,子孙世袭。齐展的祖父、父亲俱为进士,齐展更是在高稹登基那年状元,是举朝皆知的大才子。齐家历代的家训就是尽忠报国,如今国难当头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当下群臣跪倒在地,高稹也无可奈何之时,齐展跪行出列,奏道:“陛下,臣认为可战。”

      高稹正扶着脑袋头疼呢,没精打采地问道:“爱卿可是有退敌良策?”

      齐展说道:“陛下,臣闻这步笃单于乃是其父哲巴单于的次子,一年前他杀兄自立,如今部落之间尚有不服之众,故此他急于攻打我朝想用战功来平息内部异见,其子度本更是匹夫之勇,有勇无谋,对待手下将士向来以残暴著称,军心亦不稳定。匈奴骑兵擅急进快战却难以携带辎重,臣料定这一万先头部队并未带足粮草,而明关因为苦战多时早已粮草尽绝,虽然其父令其固守明关不出,但度本为求补给必定派士兵出城到附近各郡县抢掠,他若出城,我军便立战可破。”

      听到“立战可破”这四个字高稹立马来了精神,连忙让齐展平身,“如何可破?”

      齐展谢过龙恩,站起身来接着说道:“当年高祖设明关,恐匈奴绕道入侵圣京,故迁徙江南三郡的百姓在明关西南处建造了武阳城,并派重兵把守,以为圣京门户。故度本虽攻破明关却不敢犯武阳,要等大军到来同进。臣请皇上先发兵一万,轻兵急进,赶到武阳与城内的一万精兵汇合。武阳地势险峻粮草充足,进可战,退可守,一战可破度本之军。待到明关收复,我军再以逸待劳,固守明关,彼时再集结大军西进,重军严防明关,步笃虽有三十万大军,必不可进也。”

      一番话说得高稹连连点头,龙颜大悦:“齐爱卿不亏为朕的股肱之臣,这满朝的文武竟不及爱卿一人有胆识,说得好,说得好啊!”

      齐展连忙跪下,惶恐道:“替陛下分忧乃是臣之荣幸,不敢当此嘉奖之言。”

      底下依然还跪着的群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太尉郑公表身上。但见郑公表还是低着头跪着,对这番对话没有任何反应,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高稹既然心结已经打开,心情自然也大好,便让众卿平身,再细细地问话。

      众臣谢过隆恩,站起来各自归位站好。

      高稹问:“那齐爱卿,你看何人可带这一万精兵前去武阳?”

      齐展略微思索片刻,说道:“启奏陛下,臣认为北军校尉任忠有领兵之材,可但此重任。”

      齐展此话一出,群臣中间就悉悉唆唆地响起了议论声,因为这校尉不过是营一级的下等军官,若让这人带了兵去杀敌立功,让其他一众大将军颜面何在。

      但高稹听到任忠这个名字却很高兴,因为此人他知道,确实有大将之风,当初他还是皇子时任忠便做过他的侍卫,后因性格耿直得罪了朝中大臣,这么多年来只能在北军下属的营里做一名校尉。高稹一直想找机会提拔他,如今齐展既提出要他带兵,高稹自然愿意给他一个现成立功的机会。

      事不宜迟,高稹当殿颁下口谕,由齐展带旨前往营中,拜任忠为车骑将军,带领一万精兵,明日出发西上明关 。

      两班文武山呼万岁,列队退朝。

      出了殿门,这班大臣又另外站队分成了两拔。跟着郑公表的一拔垂头丧气,另一拔跟着齐展的则眉飞色舞。

      大将军邹传悄悄地贴近郑公表,低声地说道:“大人,这……”

      郑公表瞪了他一眼,邹传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开了。郑公表站在原地没动,望着齐展的背影,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向南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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