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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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无眠和碾尘香走到了城里。
“怎么，你不先回去吗？如果你现在回去，你截聘礼的可能就是小了那么一点。”碾尘香说，“还有，把你的剑佩给我吧。反正留着也是祸害，我也好拿着去跟荷说。”
“于事无补吧。这次真是我疏忽。”
“总结经验教训没有用，你自己说的。”
“你确定你可以让荷变成四公主？”
“让她做一天可以。”
“你不能伤害四公主。”
“你心疼了？”
“开什么玩笑。她好歹也是金枝玉叶。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把四公主掉包？”
“这你别管。反正我可以就对了。”
影似信非信地摇了摇头，解下剑佩交给尚儿，也没告别，就向家走去。
他突然又回过身，像是问尚儿，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久，没有答案。他走了。
尚儿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感到一种疑惑、坚决、遗憾、惋惜交织的无奈。我……是什么人么？本来对你的欣赏，或是期待，都随着你的身份而必须消失。我在强迫给自己一个力量，去把你放在白禅知向的位置上，放在“目标”的一点。也许从前你可以成为朋友，但现在，绝不能是。
尚儿慢慢走进茶酒店。最近她总是在异常时间出现。娴荷望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算账。荷是在等待她先开口讲明来意。
尚儿也不多说，只把影的剑佩放到了柜台上。娴荷的目光定在那一点。虽然影对她说过，现在的碾尘香应该不会伤害他们，但荷总觉得这个女子是个可怖的谜。
“他请你帮忙。”尚儿开口道。
“不是你要我帮忙吗？”如果说尚儿、影判断别人内心想法是靠心机，那荷就是靠直觉了，“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越想越觉得他委托你很奇怪。
“现在我先跟你说一声，明天下午再来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帮他。”尚儿答非所问。
“哪儿？”
“你只要告诉我，帮，或者不帮。”尚儿笑了，“你信他吗？”信吧。你们的默契，让人觉得很温暖。
“……我信。”信他。但不是很信你。
“好。明天见。”尚儿留给荷一个轻松的背影。
荷也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和她说话好累……
白禅知向回到家门口，忽然有种不想进去的感觉……真是不知如何面对阿玛……自己偷偷习武，多年来都没有露过一丝马脚，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毁了……
其实阿玛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如果和他说，他应该不会逼我。但我也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反对我习武，像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我甚至不敢问他。
父亲，你会不会告诉我你不让我习武的真相呢？许多人不明白个中缘由，而我也不明白。
他回到书房，白禅定一果然在等着他。
看到儿子回来，白禅定一看似并不急于说什么。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上，看了儿子一眼，若有所思。
看到阿玛放下杯子，知向想着去倒茶，拿起茶杯，觉得重量不太对，揭开杯盖，只见杯中还是满满一杯茶。知向望向阿玛——而白禅定一此时正用深邃不知其意的目光看着他。
“知向。”
“阿玛，其实……”
白禅定一却摇摇手，道：“这次的事我问清楚了，也是你额娘不妥。不过，你有什么事，可以跟阿玛商量一下的，不是吗？阿玛会尽量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知向无语。
“人总有自己的追求的……知向，”白禅定一有些幽幽然，“是不是平时，阿玛太压抑你了呢？”
“不，阿玛。是我的错。”
“知向，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就和阿玛说。”
“阿玛……”
“我说真的。虽然今天事小，但我想你也大了。有些事情，有些人，自己要学着处理，学着选择，学着面对。你……明白吗？”
“我知道了，阿玛。我……不会让您失望。”
白禅定一点点头。
知向提出，如果必要，明天他亲自去一趟狮子林。白禅定一也就应允。
次日午间。
“荷？我来了。怎么样，还是帮他的吧？”尚儿笑。
“起码，你让我知道是怎么帮法。”你……今天竟然穿的是旗装……
“跟我来。”尚儿不由分说把荷拉走。
“你……我店门还没关呢……”
“……”尚儿帮荷打理好茶酒店，不久两人到了狮子林门口。
尚儿拉着荷的手走进去，荷看见没有人阻止，不免惊讶一番。谁都知道四公主是住在狮子林啊……
“这儿是四公主府啊……我们……”
“对啊。”尚儿一个笑，简单而欢悦。
“可我……”
不等荷有反应的时间，尚儿又把她拉到公主的住处——揖峰指柏轩，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旗装让荷穿上。
“不行！你想干什么啊！”况且……况且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影，该不会是你一直在利用我对影的信任吧！……
“……他需要你当一下四公主，这就是帮他忙了。”
“那他为什么……”
几番软缠硬磨，尚儿才由衷感到办这件事不是叫明儿把公主怂恿出去逛市集那么简单的，关键在于要在荷不知道影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说服她……
镜中的荷让尚儿也吓了一跳。本来觉得荷的气质只适合于平淡，没想到穿上公主的衣服……也有常人所没有的高贵……
尚儿让荷坐在楼下不要走动，就匆匆跑走了。
门外传来彬彬有礼的人声。等在门厅的尚儿于是马上叫仆从去迎接，带到指柏轩，她自己则去准备茶点。
跨入指柏轩的一刻，知向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仿佛他们本就陌生。这，真像是老天安排的再次相遇。
荷，我若不是白禅知向，或者，你若真是四公主……该多好。
荷穿一身淡橙色的旗装，领口和袖口缀着白色的花边，一串缠绕的绿藤蔓从肩上绣到腰际，头发简约地挽着，插着一支珍珠发簪。
仍是这样，荷，你到底要让我惊讶多少回呢？
知向定定地看着，而荷也看着。这个人……明明是不认识的，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荷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现在怕的是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而碾尘香又不在，叫她该如何应对呢？！
“公子……请坐吧。”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照现在的情形看，也只能这样了。她在心里暗叹，自己何曾如此无措，走一步算一步呢？
“理当来拜见公主，感谢公主对我们白禅家的关照。公主请坐。”知向才回过神来。荷……我告诉你了……我姓白禅……你记着……
“这……是我该做的，公子不必客气，请先坐吧。”皇家的人都应该是很有礼节的吧？既然他是客就应该……
“公主……”知向也觉得气氛很尴尬，他很想找个什么办法让荷能从容应对。
两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一个丫鬟及时地出现了，打破了僵局。她把茶点放下，向知向施礼。
知向见一个她贴身丫鬟模样，遂点点头，寻思着这个丫鬟的出现可不可以帮荷什么忙……
见知向果然没认出她来，又见两人都杵着，尚儿道：“白禅公子，公主，都坐吧，公子专门来回礼，公主觉得不用如此客气的。”
荷听了，便坐，知道对方是来送礼的。
知向也听出些许苗头，似乎碾尘香安排好了，要“四公主”不多收送来的东西。他现在才开始意识到碾尘香答应他的事真的……她是怎么做到的？！
正疑惑，那丫鬟过来倒茶。
知向不经意一转头，看到她的侧脸，恍然想起了什么，这不是……
尚儿察觉到知向的震惊，道：“公子请用茶。”
知向接过茶，盯着尚儿。她难道是四公主府里的人？不早说？！
不必说，轻而易举地“一唱两和”完了一场精彩的戏，礼也送了，事也完了。知向跟荷都重重舒了一口气。
不料，知向正想起身告辞，却听到一句可怕的话……
“白禅公子难得来狮子林做客，不如与公主同去九狮峰，欣赏一下狮子林的一景？正好外面开始下雪了呢。”
知向就差翻她一个白眼了……喂喂喂你这个疯丫头啊……好不容易把事解决了你还说这种话……
相比之下荷就显得更为焦虑了……
事情很简单，总之，尚儿把他俩带到了九狮峰……
“既然这样，那奴婢就先下去了。”当然是趁早……不要亮堂亮堂的……
知向憋了很久怨气，终于开始反击：“请问……你怎么称呼？”当然，问人家芳名是极不礼貌的做法拉。不过这儿只有我们三个，我就如你所说，不客气了，哈。
“……”抽搐……他这算是干什么，“不敢当，奴婢尚儿。”
“嗯。”
尚儿准备溜之大吉。
“尚儿！”碾尘香！你今天是想整我还是想整荷呢！
知向追了上去，离开“四公主”十步之遥。
……影你要干什么……“是……白禅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我要想知道什么才好呢？知向四处环顾，看见一树腊梅平白被折掉了好几枝，随口说道，“为什么这些腊梅被折掉了呢……”
“你搞什么啊……我们已经够尴尬的了你还没完没了啊……我真后悔听了你的主意。”接下来这句就是知向的小声嘀咕了。
“怎么，下雪了啊，‘你们’一起赏雪不是挺不错的吗！……”尚儿嘀咕着，笑得很无害。
“啊，腊梅啊，是奴婢折去送人了……”
“这样啊。”你这家伙，你也考虑考虑荷的感受吧！
“没事的话奴婢告退了。”好吧……这回你再叫住我我也不会理你了。
知向开始不知所措。
突然间他想到……不对啊！折去送人……该不会那个对我“早有耳闻”且想“有幸见一面”，然后导致了一枝蜡梅花让额娘想跟皇家攀亲的人……就是你吧！碾尘香！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转身看见比他还尴尬的荷，只好僵硬地微笑。荷也想把碾尘香叫住——先是莫名其妙说要帮影，然后莫名其妙到了这儿当“四公主”，现在更是莫名其妙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那她到底要扮演四公主到什么时候？
荷很不安，但她不知怎的，在对方看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丝丝毫毫熟悉而又捉摸不到的东西。
两人都倚在身边的山石上，各怀心事。
荷的贵族气质，似乎与生俱来。而她独特的幽幽淡雅，则来自她所过的生活，如同一片茶叶轻轻飘在水中，虽沉沉浮浮，但知足幸福。
知向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有好几次，都想告诉荷，他就是他，就是那个影，却又说不出口。荷闭着眼，尽量不和知向说话。她甚至不知道四公主和这个白禅公子是什么关系，又该如何面对。她的思绪，只在她所期待的那个人那里。想到是在帮他，眼前的情景便不那么可怕了。影不会让她冒任何危险的，绝不会。想到这儿，她会心地笑了。睁开眼睛，发现那个白禅公子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分明是充满了……
见到荷睁开眼，他心虚似的看向了地下。荷发觉不对劲了——他根本就认识她！荷也被自己这个古怪的想法吓了一跳。
飘飞的雪花把这一切朦胧化了，眼前的人、山都被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难以拼接。
这时知向忽然领悟到，面前的是荷，而不是四公主啊！既然是这样，他又有何惧，要一直站在这儿而不快点走呢？！太傻了！……他早点走，荷也可以早点回去，别再受罪啊……
他恍然大悟，看了荷一眼——只那一眼，也足以道出他的万千情愫。
他转身就走。
荷为那一眼而惊，忙望向知向转身离去的背影。雪下得越来越大，片片飘落在他浅棕的衣服上，融化成水滴，点染出更深更深的色彩……这种与纯白的耀眼锋芒相对的蕴蓄、积奠、等待着的色彩，这种黑色！
“影！”
回头。
荷惊得倒退两步，喃喃道：“真的。真的是呢。啊？”
知向只愣住了。
“荷……如果，是我，你……”
相持很久。
荷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也很纯粹。
影，这有什么。你是谁都一样啊。
影走到荷跟前。好暖。即使这雪再大，也会化的。
“影，我就说，你……”荷真想把心里的话完完整整地倾诉出来，但突然间又停住了。
影用带点天真的坏笑，轻声低语道：“怎么，想说什么，就说啊。”荷啊，我还不知道你真实的一面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太失败了吗？！
影，你在等我说什么，呵。我才不说。
“影，”荷凑近了一点，“你平时都是扮好装才出门的么？这样不是挺好，清水出芙蓉啊？”
影扑的一下笑了：“芙蓉是你，不是我。不过你这样打扮，真的很像一个人。”
“谁？”
“四公主啊。”
“……我要是四公主，又怎么会认识你。”
“你要是四公主那我就可以名正言……”影顿住了。有点无措。
“什么？”
“……碾尘香怎么对你说的，你真的来了？”
“她说你要我帮忙。”
“于是你就来了？”这么信我吗？
“我要是知道来当四公主，才不会来。”
影心里不禁擦把冷汗，好不容易找了办法把话题引开，怎么又绕回来了，就又说：“如果我知道她这么陷害我们，我也不来。”
“我们？”荷一歪头。
“咳……”为什么你们两个人都对“我们”这么敏感……我只是随便用……
“那，碾尘香怎么会能自由进出这里？”
“管她做什么？她总说她自由办法。”
“你都不知道？那你怎么也敢来？”荷自始至终笑着，向前迈几步。突然感到手腕被从后面拉起。转头见影淡淡的笑。
“为了见你可以吗？”
“说谎。要见我不是只要到店里来吗？”
影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荷：“喏，看这样的你。”
“看我还是看四公主的衣服？”
“都看。”
…………
风吹着他们的发际沾满的颤颤的雪化成的水点，像在叮咛，像在催促。
“雪好大。冷了。我们进去吧。”
“我们？”影学着荷的语气。
哧。
“很冷？那我抱着你可以吗？”
“抱我还是抱四公主的衣服？”
“都要。”
有时候，狮子林里的怪石的美并不在于它的形态像什么。它们是一幅画，抑或一幅画的背景。
飘雪，飘雪。冬天。好美。
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的她被这幅画感动了。她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