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沉沉藏海雾》宋寒宓

4、重生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池塘边归于平静，只听见微风拂过柳条的声音，安详而又平和，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哗啦！”一声，聂沉沉破水而出。及腰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能从发丝的空隙间看到她苍白的皮肤。浸了水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身体，瘦骨嶙峋的身体好似水鬼。
　　“呼～呼～幸好我憋气时间长。”
　　聂沉沉从池塘里爬了出来，借着茂密的柳树掩去了自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小姐，您去了哪里啊？奴婢到处都找不到您啊！”聂沉沉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孟娘焦急的声音。顿时感到温暖了不少。即使她湿透的衣服已经让她轻轻颤抖。
　　“我，在这里呢。”聂沉沉轻声道。像是怕惊到了眼前人一般，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姐！呜～我还以为……”孟娘看到聂沉沉后就冲过去抱住了她，嚎啕大哭了起来。“小姐您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奴婢去给您打洗澡水，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
　　脱下身上湿衣服，噗通一声跳进了木桶里。“呼～”感到温暖又回到了身上，聂沉沉舒服地吐了一口气。孟娘正在收拾聂沉沉脱下的湿衣服“小姐，您衣服上怎么还有泥啊？”
　　“呃……因为衣服打湿了，不好走路，就，就摔了一跤。”聂沉沉心虚地将头埋进了水里。“呼～幸好因为泥的事情她不纠结衣服打湿的事了。”聂沉沉松了口气地想道。
　　“小姐，您干嘛呢！”孟娘吓得脸都白了，伸出手去捞聂沉沉。
　　“没事的！孟娘，我只是想洗头发。”被捞起来的聂沉沉一脸懵逼。
　　“小姐，小姐……”孟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掉。
　　“你怎么看到我就哭啊？”聂沉沉不解。轻轻拍了拍孟娘的后背，像电视剧里哄小孩似的，就差没做鬼脸了。
　　孟娘发现后，不禁破涕为笑。嗔怪道：“小姐！您别打趣奴婢了。”
　　“不哭了？嗯？” 聂沉沉故意揶揄她。
　　“奴婢，奴婢都这般年纪了，小姐就别再打趣奴婢了。还不是小姐您刚刚，我还以为您沉到水里了。” 孟娘害羞地别过了头。
　　“孟娘您多大了啊？在我身边多久了？”
　　“奴婢是夫人亲自选的奶娘，从您出生就一直是我照顾您的。小姐可别这么叫奴婢！奴婢受不起。”
　　“至于吗？不就是个‘您’ 吗。叫长辈都是这样啊！”
　　“这不合规矩 ，小姐，记住，您是主，奴婢是仆。无论如何都不能乱了规矩。”
　　“好好好，我知道了。 ”聂沉沉感到很无奈。“难道等级观念就这么重要吗？”
　　“小姐，你对奴婢好，奴婢是知道的。正是因为这样，奴婢才不能让别人说小姐的闲话。” 孟娘生怕聂沉沉误会，急忙忙地解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孟娘，您哦不，你能给我讲讲我娘的事吗？我都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
　　“这是自然的，夫人在小姐出生没几天的时候就去世了。”说着说着，孟娘就将头低了下去，偷偷用袖子抹眼泪。
　　“夫人当年可是阴阳家最杰出的幻术师啊！不仅能力非凡，更是仙姿玉容，是帝都的第一美人。无数世家弟子倾慕于她。可是，可是，夫人因受到了前任家主的命令，嫁给了如今的家主阴阳震坤。从此，痛苦的生活开始了。家主一点儿也不喜欢夫人，甚至因为修为不如夫人而对夫人心生记
　　嫉恨。”孟娘哽咽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凄凉，以及对阴阳震坤的怨恨。
　　“孟娘，我娘叫什么啊？”
　　“夫人的闺名叫梨落，阴阳梨落。”
　　“什么！阴阳！那我妈，不对，我娘和我爹是什么关系？”
　　“夫人是家主的堂妹。是三老爷的女儿。”
　　“堂妹！那我爹和我娘不就是，不就是□□吗！”
　　“小姐！”孟娘惊恐地捂住了聂沉沉的嘴。“不能这么说。在别的家族里堂兄妹是不能成婚的，但是阴阳家不同。阴阳家以阴阳术闻名天下，但最厉害的是幻术和瞳术，这两种术法必须要有阴阳家族纯正的血统才有可能得到传承。”
　　“所以阴阳家主，也就是我那个便宜老爹，因为我娘的血统纯正，所以才选中了我娘来造人？”
　　“造，造，造人？！”孟娘一开始没懂，待反应过来便红了脸。“小姐，你不能这么说话。”
　　“怎么了？难道不对吗？”
　　“也不是。您是世家小姐，怎能像个市井泼皮似的说话呢！”
　　“哦哦，我知道了，孟娘。”聂沉沉极敷衍的应着孟娘的教导。
　　“那之后呢？我娘嫁给我爹之后怎么样了？”
　　“夫人，唉！夫人也真是个苦命的，在夫人嫁过来还没一个月就传出了秦姨娘有了身孕的消息。本来就不怎么受宠的夫人这下算是彻底失了宠。要不是阴阳家的祖训规定每月十五必须在正房屋里过夜，估计老爷都不会去看夫人的。”
　　“秦姨娘的孩子是二小姐是吗？”
　　“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庶女算哪门子的二小姐！”
　　“看来那个什么秦姨娘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啊，竟然连这么守规矩的孟娘都要骂她了。”
　　“偏偏那个小妾生的还极得老爷的宠爱，取了阴阳明璨这个名字。不过是个庶女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名字。”
　　“这个名字怎么了？”
　　“哎哟，我的傻小姐啊，这可不是什么名字那么简单。明亮，璀璨，除了那个位置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两个字啊！”
　　“我去，她不是庶女吗？皇帝瞎了眼不成。”
　　“不是现在的皇帝，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那太子会娶她吗？”
　　“当然不会。她可是庶女。”
　　“那不就行了。”
　　“那她要不是庶女了呢？”
　　“什么意思？”
　　“夫人当年走得早，秦姨娘便哄着老爷将中馈交给她管理了。这些年早就把后院攥在手里了。她要是被老爷给扶正了，那小姐，您就是她第一个要除的人啊！”
　　“我怎么碍着她了？”
　　“小姐啊！您若是出事了，她女儿不就是阴阳府唯一的嫡女了吗？这份尊贵就是太子妃都绰绰有余了。”
　　“阴阳家没有其他女儿了吗？”
　　“没有了，老爷总共就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那大哥？”
　　“大少爷志远也是庶子，是个陪房丫头生的。可惜那丫头也是个福薄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没多久就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后院就只有秦姨娘一个女人？”
　　“算是吧，到还有两个陪房，不过没名没分的到算不上是这后院里的女人。”
　　听了这话，聂沉沉不禁感叹：这秦姨娘真是个厉害角色，竟能让我那个便宜老爹只有她一个女人。
　　“阴阳家唯一的嫡女真有那么尊贵？”聂沉沉试探地问孟娘。
　　“那是当然了，这轩辕皇族的江山都是靠阴阳家打下来的！当初阴阳家的初代家主与轩辕家的初代家主结为兄弟，一同推翻了前朝。但阴阳家主却不贪恋皇权，甘愿为臣，世代效忠轩辕家。于是轩辕家主称帝，封阴阳家主为国师，赐一等公爵爵位，为了显示阴阳家的尊贵，特下非皇族不可封王的祖训。于是阴阳家就成了唯一的异姓王爷。”
　　“这么厉害！”聂沉沉不禁感叹“那皇帝就不怕阴阳家功高震主？”
　　“唉！为什么？阴阳家世代忠良，是不会对皇上有二心的。”说起这个孟娘就是一脸的崇拜和尊敬。
　　聂沉沉却不信，历史上多的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再忠诚的臣子都打不消皇帝的猜忌。当初韩信给刘邦打天下，之后又约法三章不还是被杀了。“到底是什么呢？”聂沉沉陷入了沉思。
　　“小姐，洗好了吗？我抱您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出来。”
　　“小姐，您还小，这木桶太高了，您自己出不来的。”
　　聂沉沉从从桶中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还没这桶的三分之二高。又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小腿儿的，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孟娘伸出了手。
　　孟娘打开浴巾一把抱住了聂沉沉。
　　“孟娘，我今年几岁了啊？”
　　“虚岁八岁，小姐是腊月二十四的生辰，还有四个多月您就满八岁了。”
　　“小姐，您先在床上躺会儿，奴婢去给您拿衣服。”
　　“哦！好。”聂沉沉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等孟娘一走，她就裹着床单翻找了起来。“阴阳梨落这么厉害的人物不至于没有给女儿留下什么东西保命的？会在哪儿呢？”
　　“叮～”聂沉沉摸了一下床沿的一朵盛开的海棠的花蕊后，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随后，只见那朵海棠花渐渐移开，露出了一只紫檀木盒子，上面雕着同样精致的海棠花。
　　“好漂亮的盒子！”聂沉沉爱不释手地摸着这只盒子“咦？怎么没有锁？”
　　聂沉沉直接掀开了这只盒子，里面只有一封信：
　　吾儿念念
　　吾自知时日不多，恐不能伴汝左右，养之，育之。夙夜忧叹，以泪洗面。吾为汝自婴孩至及笄之衣，以伴汝身。恐汝无所依，特托师弟顾之，愿汝听之，信之，则可安度一生也。吾甚想陪汝长大而吾无日矣，但勉为汝作此。愿吾儿此生平安康乐，顺坦无坎。
　　汝母梨落

　　一滴，又一滴，字迹被泪水模糊，聂沉沉小心地擦拭着上面的水渍，视若珍宝。“娘亲，我阴阳尘辰一定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