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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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天色清明，大片明媚的蓝展在窗口，晾晒出一副秀丽江南的画卷。屋子里空游着了无，新绿的花草静静的茂盛，一切好似从无波澜。
侣潇早已醒来。
苒苒，也早已离开。
江湖的女子，果然是留不住，爱不起的。侣潇总是这样淡泊的想着，心里却在微微的痛。她只是他的苒苒，其他所有事，他既不想问，也不想说。做苒苒尘世里唯一的安稳归处，这是他的期盼。
就在苒苒离开的第七天，缀锦楼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也许是因为看不见吧，侣潇很是平静，他像是感受不到这群人如狼似虎的杀气一般，用从容淡然的面目与气质，去面对一切未知。
“那个女子呢？”
侣潇随手摆弄着花叶，绵软的触感隐在掌心，他开口语气轻轻的。
“她走了。”
缀锦楼里绵柔的阳光，展展的铺陈在大片的花草的叶上，绿色浓重，夏天逐渐的炎热起来。侣潇由从前的一天一遍水，增加到一天两遍水。
他再不会见到苒苒了，时日越是久，他越是清晰的感受到，那个生动鲜活第一次走进他生命里的女子，来的猝不及防，去的也彻彻底底。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人群中站出一个人来，他淡淡的一挥手，平息了手下人的怒气，向着侣潇拱手施礼，一板一眼全无差错。
侣潇并不能看到他，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和话语，满满的疲倦与悲伤，淹没了其他的所有情绪，突然令侣潇心里涩然了一下。
“打扰了侶公子，因我兄长一家人于三日前深夜里被匪人袭击，而又有人亲眼看到那女匪出入于您家这座缀锦楼，所以老朽才冒昧带人来问，请侶公子见谅。”
侣潇茫茫热的听着他的话，脑中闪烁出，那夜苒苒的所有细节。满沾寒意的剑刃，避无可避萦绕周身的血腥味，薄薄的裹挟着雨水寒凉的身体，所有零碎的片段拼凑起的真相令人颤栗。
“多少人？”他空洞着眼睛问，由不得的害怕，由不得的不知道，蒸发在眼前渐渐清晰的全部的苒苒，无论是他多不想承认的样子，他都必须面对。
绿叶青葱，招摇着大片的风姿，动人摇曳。乌江是座安静的小城，灰瓦白墙，纯素而没有色彩。多年未变的故乡，心境杳然不同。
灯光下的青遥师兄，蒙蒙然流露出怅然的神色，欣长的眉目纤柔延展，渐渐的不再清晰了情绪。他是江湖上很少能将左手剑用的出神入化的剑客，然而竹越却知道，他用左手剑，只不过因为他的右手已毁。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眼盲的人，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发问。多少人？”
竹越凝神看着他的侧影，瘦长的阴影细细长长的，微曲的手指中挟着剑，掌心未加用力，衣袂飘飘，凄然独立。
“是所有人，所有所有人……”
一个男子越步冲来，横颈的剑很凉，贴着皮肤一寸寸的淬染杀气。侣潇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灼热燃烧着，代表愤怒。
“很多人，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这个答案，你满意？”
很多很多年后的青遥坦诚，自己在那一刻是真的动了杀机。那种恨，那种挣扎无力的挫败感，让他虽明知这件事与面前人无关，却仍然抑制不住的想要杀人。
人的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如同那夜的苒苒，盗剑被人发现，一路紧追，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一念生死，非善即恶。苒苒如此，青遥也是如此。
风起随荡，寒刃锋利，大片压迫着的喑哑中，杀人者手中的剑在剧烈的颤抖着，右手处的鲜血已然侵染出来，滴答的落到地上，弥散的血腥味由里到外的显现出他此刻身心上的挣扎。
他的右手被苒苒伤的很重，尚还是少年时候，便许下如尧七一样的诺言，在寒光闪闪的一瞬间疼痛中，坍塌彻底。
毁去性命，也毁去追求，毁去亲人，也毁去骄傲。还是少年的青遥师兄，便在那种境地里，体味着如斯寒凉的痛。
岁月并非宽宏，只是将所有爱恨埋葬在不容易记起的地方，勉强装作一切无碍的样子。
这个道理，侣潇很懂得。因而他低声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
剑便横梁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淡淡，终于从初时的惊愕中恢复出来，遗世独立而独立于世的样子，如是看透了所有。
“情之所起，于恩义无关。无论她是多狠毒的女子，我喜欢，也便是喜欢了。若你非要杀我泄愤，那便请你今后不要去寻她了。”
他话说的十分平常，微缓的语气似乎是无关自己性命的事，淡蓝色衣摆从从容容，掀开在墨绿色的花叶上，幽幽的压弯了枝。
到底是怎样的情真意切，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献了性命，可以在这样担忧性命的时刻里，淡然承认爱情，到底，又是如何的勇气，可以将生死视如如此平常的事。
如果侣潇成为一个剑客，那一定会是个绝好绝好的剑客，勇气承担与情义，他都拥有。
剑，握在手中，疼痛抖颤如心。生死本是江湖最寻常的事，恩义却一贯胜于生死。
青遥的手，缓慢的撤下，先前说话的老者握着他的手，轻轻的道了一句，“算了。”
青遥低落着目光，嗓子喑哑的低低的唤了一声，“叔父……”之后便莫名哽住了嗓子，不再言语。一片寂静中，徐家的人静静的退去了，并没有一个人再去寻侣潇的麻烦。
谁的仇自然谁来偿，殃及无辜并不是江湖人该做的事。虽然徐家有整整二十二口人死在了这样的殃及下，然而徐家人并不想再去延续这种残忍的殃及了。
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在缀锦楼楼前，年过半百从来稳重的的徐老爷子一个步伐不稳，跌倒在地，徐青遥匆忙去扶时，恍惚中看到一滴清泪，默然流过布满褶皱的眼角。
亲人俱死，实乃切肤之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