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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庭生碧 到得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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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段家府苑,居然只觅得婢儿一双。孙公气恼之情自是不在话下,暗地里咬碎了牙。山兽在日间将要现出獠牙,容尔等狐狸兔子再多几日蹦哒。
原本以为孙登魁会将褚宜生二人派去做那累体劳形的活计,谁知竟被领到了隆宠正炽的高妃娘娘殿前。阔而轩的萃章殿玉阶前,段府代表队的哼哈二将形状不一。憨娘直笑,宜生冒汗,表里如一的憨娘飞一般的就去拜了新主子。宜生亦不能多想,快步趋身进了殿中。
按理说一般的丫头不大可能直接面见主子,此间怕是不寻常。高妃斜斜倚于软榻,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最后停在了褚宜生身上。一个眼神示下,就有人立刻把憨娘从间门带走,馀下一个拎不清的褚宜生。“抬起头来!”,娘娘发话了,宜生依言,这一抬眼,就挪不开了。不似人间倾城色,寻之还须到碧霄。饶是女人之于女人目光再狠毒,宜生都挑不出疵儿。高妃像是对此习以为常,拢了拢鬓,披纱拉下半截儿吊在臂上。“行了行了!慢慢的就不看了,最后再学了道儿,高枝另觅就不好了!”话毕,幽幽睨了前排宫殿一眼。
宜生心想,这是在训示我什么东西么?怎么听着话里有话。不管如何,先朗声唱了个喏,高妃嗯了一声,揽衣起榻,“来,与我扶起来,近日里总想酣眠,眼下正是时候!”宜生赶忙上前,不意胳膊直愣愣的被高妃挽了去,呆立了少少,诚惶诚恐地服侍娘娘春困。之后,便是领了少许日常物事分了住处,房里不是憨娘,她在别处当差,乃一个话多的嘴都兜不住的喜庆丫头,这才知道了早间的原委。
高妃曾有个十分信任的贴身侍婢名叫桃乌,主仆之间很是融洽,常常将自己的驭男之术与她提点一二。待徒儿于此道有所成,却撬了师父的墙角,自荐枕席于龙榻,分去高妃的二两江山。还霸了萃章前殿——叇云殿,彼时狠狠剜的两眼就是向着那位主儿。
仲春已过,天气日渐和暖,皇帝派人送来一批薄锦,大小茱萸、云昆、杂珠、列堞等纹样不一而具。本来是均分送至二殿,近侍茂公却全部呈到了萃章殿,意欲讨高妃一个喜。高妃对此甚是满意,着宜生把所有好的都截了下来。
皇帝虽然醉心于道,却也夜夜眠于桃乌处。这一天,桃乌比朝阳先一步迈进了萃章殿。高妃还未起,桃乌不问自进,未语先笑:“娘娘睡眠还是那么好!得是娘娘性宽,诸事遂心,方可一觉到天明。不似我这劳碌命,成日价的应付那些姊妹们,真是繁杂的紧!可登门就是客,我也不能怠慢。”高妃无甚表情,只装做回忆状,“我记得妹妹以前起的就早,让你多睡一会都不肯,可见,人呐,做的什么事都是会留下烙印的。”高妃在拐着弯的讽刺桃乌婢女出身,宜生心下思虑。
桃乌脸皮子僵了一僵,宜生已服侍高妃洗漱毕,正欲绾发,被吩咐上了果子并茶盏。高妃二人跪坐于玉簟之上,香炉白雾缭绕,生出一番高广之境,现实却是相悖。“妹妹久不至,今个儿这么早,怕是来怪我薄锦先取一事了?”“哪里哪里,只是来告诉姐姐,皇上日日见我为殿中事务所忙,怪道不得松闲陪伴左右。我两殿相近,茂公只知道为姐姐分忧解难,在我那里竟是个不作为的。如今肚子又这么大了,皇上心疼臣妾,索性另指了个人,我就是来通知姐姐,日后两殿的日常分开管理,方便许多,姐姐就不用把心爱之物平分了!”
“底气真是不一般了,现在就想来分我的权!你那叇云殿原本就是属我萃章的,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插手这些?”高妃动了怒,桃乌脸色也变了,到底都是沉不住气的,稍事撩拨就五情上面,索性说开去,“如今你凭什么给我脸子看,皇上可是再未来过你萃章殿。”高妃粉面含威,厉声道“教坊女子与县吏私通的种你也配!”桃乌气的七窍流火,言塞语滞,怒目金刚似的夺门而出。高妃得意,嘱褚宜生盘了个美发髻。宜生小声说:“好歹是六七个月的肚子,不会气出事吧?”高妃眄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能出何事?我怀我儿的时候气可没少受,此刻不还是在后殿里由大儒开蒙么?你这丫头真是事多!”宜生瘪瘪嘴。
此后日子就寻常了,茂公来告状,高妃三两句打发走了协理的人,皇帝早已忘记此事,继续悟他的道。宜生也不想看见皇帝,毕竟他是家祸源头之一。她和憨娘日日玩在一处,心境也开阔了许多,现在只想多过几天赏心日子。
秋九月,褚宜生与憨娘在清凉亭赏荷,与褚宜生同住的喜庆丫头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从怀中摸出了许多糕点,美其名曰上头给的,谁知道呢,吃可是第一要务。憨娘最是兴奋,大嚷道:“我最爱吃生查糕了,你们不许抢啊,别的随你们!”喜庆丫头与她个白眼“就这点出息!”
生怕宜生她们抢,憨娘卯着劲吃。憨娘虽嗜吃,但她并不胖,反而很苗条,就是性子憨了些才叫憨娘,实际上也是个精彩人物。埋头吃多了,她抬头,好像遇到个泼天的大问题,“你说为什么娘娘们吃的这么好,我们却每天都是一碟粥一碟菜的!”话毕挠着脑门子瞧宜生,宜生有心揶揄她,“我有个法子让你每天也能吃的同娘娘们一般好!”憨娘信了,忙问是何法子?宜生拉着她起身到荷花池边,这样就能看见她俩的影子绰绰约约,“你也做个娘娘去!”,除了憨娘,余下两个笑的打跌。憨娘捶了宜生好几下,脸色酡红,踱到另一边,留个背与人家看。
宜生玩笑向来有度,叫了几声憨姑奶奶她都不应。遂和喜庆丫头轻身轻脚地挪到她身边,这下换她俩愣神了。憨娘不知怎的,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回廊,一动不动,好像真的痴了。搭眼一望,真不笑她呆了。弯弯曲曲的回廊之上立了个玉人,正向着正殿走呢,衣带生风,风送花香,怡人之至。“憨娘!”喜庆丫头说道“赶紧去问问人家叫什么、家住何处、有无妻室呀?”憨娘终回神,啐了她一口,上去就要挠人脸。宜生又逗,“憨娘,不想每天吃香的啦?这么快移了心不做娘娘啦?”憨娘恨不得拿针线缝了她俩的嘴。
不逗了不逗了,说正经的,喜庆丫头待的时间最长,她煞有介事地说道:那玉雕的人正是高妃的胞弟、本朝最年轻的骁骑将军——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