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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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霍去病穿了一身暗青长袍，袍子显然是崭新的，袖口与领口饰有银灰云纹——我第一次见他脱下战袍的模样，比起军营中时，少了一份军人的刚毅，但平添几分儒雅斯文，有一点卫青的影子了。
我一进去，霍去病从头到脚扫了我一眼，脸色颇为阴沉，责备道：“你怎么到处乱跑，还跑到人家李将军府上来打扰了。”
李广尴尬的替我解释道：“要怪就怪我们父子，昨天一时高兴，就与这位小兄弟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小兄弟量浅，一醉不起，这才被我们带回家休息。冠军候请千万看在末将薄面，饶恕这个。”
霍去病愣道：“小兄弟？”
还好，他知道我未让人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以后，表情就没那么古怪了。
李广继续替我说好话：“末将知道，昨晚冠军候受封，犒赏三军，小兄弟本不应该缺席，但他淡泊名利，也是性情中人，这次也没有酿成大错，还望冠军候手下留情，不要太过责罚。”
我暗暗叫苦，这话颇有点越俎代庖的嫌疑，李广怕我被罚，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不知道我并不是霍去病手下的小兵，本来也不会被军法处置的，如今他这样一说，霍去病只怕心里要有想法了。
霍去病果然面色更差，说道：“李将军，我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该怎么对待属下，怎样带兵统将！”
李广叹道：“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冠军候的少年有为，一向相当佩服的……”
霍去病道：“李将军出身名门，善于治军，去病一向也是很佩服的，日后再向李将军请教吧。”说完起来拱手道，“不便叨扰，告辞。”
李广尴尬的说：“末将不敢当……”
他看着我灰溜溜的跟在霍去病身后离开，眼中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心中仿佛有热流涌动，心想：才认识不到一天，他已对我这么关心了，为了我还不惜受霍去病一顿排揎。李广叔叔果然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他这样善良的人，却不适合尔虞我诈的社会，难怪他会吃亏。同样是一代名将，卫青封了候，连十八岁的霍去病都封了候，他却一直只混了个将军。
“去病……”我跟着霍去病走出李府，见他一直不理我，心中忐忑不安，“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霍去病立住脚跟，冷冷看了我一眼，“好歹你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到处乱跑，还跟不认识的人喝酒，喝酒也罢了，还喝醉了，被人抬到家里去——”
霍去病越说越生气：“我原以为你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就算有些行差蹈错，我也不忍心说你什么，但没想到你这么没分寸，越来越肆意妄为，怪不得……”
他停下来，咬住嘴唇，生着气但却不肯说下去了。
我眼泪已经滚滚而下：“你……你说完啊，怪不得什么？”
周围士兵和路人的眼光让我窘迫，但都不如霍去病的这些话本身对我的打击，心中最看重的人，居然这样看待我，这样在大街上责备我——我想不到他会这样做，也想不到他是这样想的——或许，是我一直以来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我的心仿佛碎成一片片，铺满一地任人践踏……
“哭什么！”霍去病喝道，“别在大街上哭，丢死人了，要哭也跟我先回去！”
我瞪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太难过了……我后悔，我不要喜欢这样的人！
大概十分钟以后——
一圈人围着看，议论纷纷：
“这是在干什么？”
“车祸现场吗？最近有些人驾马车太嚣张了！”
“什么车祸啊，不是，是两个人在吵架。”
“吵架？吵架有什么好看的？尔等还真是无聊！”
“但是其中一个是刚被封了冠军候的霍去病啊。”
“什么？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人也是年轻小伙子，个子矮小，还在不停的哭，可怜见的。”
“唉……真是不自量力，听说冠军候力大如牛，胳膊有平常人大腿那么粗，随便敲他一下，只怕也要骨断筋折……”
霍去病的肤色虽然有点黑，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脸上一阵发白一阵发青。
我一开始确实是专心的哭，但是哭了一会儿，我和他都站着一动不动，难免容易分神，一分神，听着围观者的对话，看着霍去病的表情，慢慢的也没那么生气，倒是有点好笑。但为了坚持下去，还是作出悲伤的表情，勉强挤出些眼泪来。
霍去病长出一口气，喝道：“来人，把我的小旋风牵来。”
我一听，立刻挤开人群就逃。一路逃，一路且掀翻路边的菜摊、鸡笼，制造混乱局面，一时间鸡毛菜叶满天满地飞。
逃不到五十米，马蹄声从后面传来，只觉得身子一轻，我被人揪着衣领柃起来，后面传来群众的喝彩：
“冠军候好身手！”
“那小子该打！”
“抓住那小子，一定要他赔我的萝卜……哎呀，四嫂，快把你的鸡抓回去，别让它啄坏了我的白菜！”
我被横放在马鞍前面，跟小旋风再一次近距离亲密接触了。奇怪的是，上半身被这样倒挂下来，我的眼泪就流不出来了，脸也憋得通红。
“你还真以为我不能治你啊！”霍去病低头说，眼神还是很凶，但嘴角却带着笑意了。
“你……快把我放下来！”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
晕，我听他说要牵马，就知道他的打算了。
“你想干什么，你……”我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救命……啊……啊……颠……死……人……啦……”
小旋风一路跑，我一路被颠得头昏眼花，但仍可以看出路况，我们这是在往城外跑。
眼下已经是城郊的风景了，小旋风的脚步终于慢下来，然后我又被呼啦一下提起来。
“坐好，好了，你接着哭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眼泪可流。”
我心想，这可是你要求的。心中酝酿了一下情绪，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好了好了……这么多眼泪，看来你昨天喝的酒还真不少……”霍去病叹了口气。
呃，难道我眼里流的是酒精吗？
“不就是喝了点酒嘛，又不算什么坏事！”我扁着嘴，眼泪滴下来，正滴在霍去病的手背上。就见他的手一颤。
看来他还真是见不得女人流眼泪的，我心中暗笑，但旋即又想起刚才受的委屈：“我……我在这世上是无依无靠，但也轮不到你来管教我！”
说着，坐得离他远一点，以示距离感：“我是你什么人呢？我是个孤女，你出于好心，让我跟着你，是不是？好了，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但我就是这样肆意妄为的一个人，看不惯，你可以不用管我！”
“你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能不管你！”霍去病拉我的手腕，“你过来。”
“不要！”我甩开他的手，“你也从匈奴人那里救过我，我们已经扯平了！”
“你还说？我看你当时根本不想走的吧？据说浑邪王要娶你当王妃，还有那个穿白衣的小子，挟持你根本就是演戏给我看，当我不知道？”霍去病冷笑。
“……那又怎样？他们不是坏人，我只不过不想让你们打起来……”我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没想到霍去病抓了我这么多把柄。
“匈奴人不是坏人，李广父子也不是坏人，你看谁都不是坏人，你这个笨蛋！”霍去病叹了口气，硬把我拉到怀里，“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
我才不是笨蛋呢，我是二一一名校毕业生好不好！再说，如果我真的笨，我也就不会知道，你口里骂我笨，心里却是喜欢我的，你这样口是心非，当心人格分裂……
我伏在他怀里，心里已经想了一堆反驳的话，却不能说，也不愿说，只愿时间就此静止，静止在两千年前的这一刻，我们心意相通，不会有误解，不会互相伤害……
凉风一阵一阵吹拂着我的脸，轻轻吹动他的衣襟。我只道塞上风沙无情，但这一刻连风也是温柔的;一条河流蜿蜒流过，水鸟翩跹，连它们的鸣叫也如此婉转，小旋风低下头啃着地上的幼草，偶尔喷一下鼻子，除此以外，天地一片幽静。
“倾城……”
不知过了多久，去病轻唤我的名字。
“你还是叫我姝雅吧。”
我不愿再做倾城，即使真能有那倾城的容貌，有你喜欢我，我就做回真正的张姝雅，你如果喜欢我的笨，我永远都不要变得聪明；你如果喜欢此时的我，我永远都不回现代去。
（同时惭愧的遥对两千年后的爸爸说一声：爸爸，我对不起你，女儿不孝，你就当生了块叉烧吧……）
“姝雅，我会照顾你的。不过，你以后不要这么莽撞。”霍去病低声说，“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军中事物繁忙，我不能总是守着你。”
“不用，你的事业比我重要得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前所未有的柔顺。想起张爱玲的话：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来……
“你也知道我的事业很重要？”霍去病微微一笑，“昨晚传圣旨，你却不在，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的事情。”
“去病，我不是故意的……”我惭愧的低下头，我不是不在乎，但是，你的成功自有史书记载，数代传颂，而我却只是这样平凡的一个人，你是天上最亮的一颗星辰，而我却是漫长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一颗尘埃，飘越千年，也激不起一圈涟漪。你其实从来不需要我……
“我知道你的事业很重要，但是，即使你不是冠军候，我仍然……仍然愿意跟你在一起……”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几乎像蚊吟。
霍去病笑道：“是吗？但我现在已经是冠军候了，难道，这不更好吗？”
“当然很好。”我强行驱除心中那一丝自卑的阴霾，笑着说，“昨天没有见证你受封的光荣，对不起，现在正式祝贺你了，我的英雄！”
“就这么一句？这样不够———”霍去病唇边漾起刁钻促搯的微笑。
……
(此处省略XXX字。仍然不是chuang戏，大家不要紧张。)
渐渐的，黏在一起的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水鸟幼细急促的鸣叫，好像在笑我们，芳草在轻风中点头，好像在笑我们，连小旋风不耐烦的喷鼻声，我也觉得好像是在笑我们。明明四顾无人，却偏偏有种做了坏事却被人偷窥的感觉。
“你……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我咬着嘴唇，将胸前的衣服拉紧。
“怎么了？”霍去病笑吟吟的看着我。
“还以为你很老实很单纯呢……”
“哦？这样就不老实了？我本来早就可以娶妻了。”
“什么？十几岁就成亲？”我大惊。
霍去病古怪的看了我一眼：“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你不是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呃……”我陷入尴尬，我是真的忘记了古今的差别。
“那你……那你有没有……”我想问他以前是不是跟别的女子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但终究羞于启齿。
霍去病却会错了意，他看着我，眼睛里慢慢露出歉意，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姝雅，我……已经订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