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格棂

5、饭局

　　次日上学前，父亲特意嘱咐周镜予下午放学后立即回家随他去参加一个饭局。她随不喜这种应酬，假借各家小聚之名义，带上亲眷，实则不过是为政治结交粉饰罢了。

　　走进教室，即使人声喧闹，四下里尽是热火朝天讨论的人。
　　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周镜予丝毫不为所动径直走到座位。谢飞扬依然埋头呼呼大睡。
　　她从书包里拿出盛格祾的手帕，思量该怎样归还于他。
　　偏巧这时被走道经过的女生眼尖地瞧见，脱口而出，
　　“周镜予，你怎么会有盛格祾的手帕？”女生喊道，生怕周遭的人群听不到似的，于是，毫无意外八卦的味道在周围蔓延开来，一束束灼热的目光射向周镜予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中之物。
　　“你们在谈恋爱？”一个女生走近她，直言相问。语气里带着微微不易察觉的敌意。周镜予不奇怪，依盛格祾的外貌气质，在墨华有多少女生芳心寄于他，只是大众情人只可被大家一起默默仰望，若有谁要接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想，这下日子要不好过了。
　　然后还是镇定地抬头看那女生，眼中没有慌乱和惧意。
　　“巧合而已，想多了。”
　　“盛格祾从来不会随意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若不是他给你的，难不成来路不清。”这意思是，她偷了他的手帕？周围的人只是看着她们的互动，无人敢插嘴，周镜予一猜便知眼前这女子平日里恐怕就不是简单角色。
　　“你若是这样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
　　女生被她此话噎住，心知不可能去问盛格祾本人，一张脸涨得通红，恰此时上课铃打响，老师嗒嗒的高跟鞋声响起，群人都作鸟兽散，那女生也不甘心地回位坐下。这下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错不错，镜予，我发现啊，你这小嘴可真厉害。”谢飞扬突地悠悠出口。
　　“飞扬，你这嘴巴也不弱，出声恰到好处，刚才静静看我被欺负可好玩”她知道谢飞扬一早便醒来，却埋头一直装睡。
　　“哈哈，我知道你不会被欺负，再说了，真要是被欺负，有盛格祾在，哪有我保护你的份。”什么意思，连她都以为他们真有什么，周镜予觉得谢飞扬这话里有话，却想不通到底是何意思。
　　“胡乱调侃我的话，作业不给你看了。”使出杀手锏让谢飞扬闭嘴。
　　“得得得,我继续睡觉，你好好听课做作业为我铺路。”

　　下课后周镜予去厕所，经过走廊时看到对面高三楼上一抹好看的背影倚在围栏，阳光投射的光晕像在他周身着上一层柔软的衣，正是温润如玉。像是感知到背后有目光注视，忽然转头，他们的视线便在两栋楼间碰撞，盛格祾微微抬起唇角，眉眼带笑，眼里竟然是温柔满溢，弄得周镜予不知所以惊慌失措地收回眼光倒回教室，连厕所也不上了。
　　盛格祾一直望着她纤瘦的背影直至目不能及，手伸进裤袋里摸着昨日硬从她包里拿走的手帕，反复摩挲，直觉温软盈满双手。
　　盛格祾，你在想什么？
　　想问自己，却深知问不出个所以然。

　　下午放学回到家，父母已在家中等候，母亲见她回来，忙迎上去接过她的书包，唤了一声镜予，她微笑给了母亲一个拥抱，身后父亲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快去换衣服吧，早点出发才好，不能让别人等我们。”父亲催促，她松开母亲，拿起沙发上的盒子朝房间走。
　　是一件纯白色的无袖连衣裙，娃娃领正符合她如花似玉的稚嫩年纪，裙及膝盖，露出雪白的小腿，干净利落的款式，落落大方又不显保守老气。
　　一看便是父亲的眼光，适合应酬的眼光。
　　她将长发放下，梳成中分，两边头发夹在耳后。
　　“镜予，好了吗？”母亲的询问声在外面响起。
　　“妈妈，你进来吧。”母亲推门而入，看见换装后的女儿，已是亭亭玉立，不觉欣慰一笑，手抚上女儿的脸，一如往昔的温柔。
　　“我们小七长大了，长成好看的姑娘了。”听见母亲唤她小七，周镜予开心地回摸母亲的脸庞。
　　“妈妈也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妈妈，今日是父亲去接你的？”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你父亲说今日的饭局很重要，让我务必同他一起出席，小七，有些事，妈妈早就淡然了，你不必担心我的情绪。”
　　“我只不想您再难过。”过去的日子，母亲一直背负得太多，她不愿母亲再重陷泥沼。
　　“咚咚。”父亲来催促了。
　　周镜予和母亲相对一眼，收回话头。
　　“这就出来。”母亲回应。

　　今晚的饭局确实非一般，地点在A市最著名的柏星酒店。
　　周镜予不是第一次进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然则还是同往日数次一样只觉压抑非常，丝毫没有一点愉悦。
　　进入指定的包间，已有几人在等候，想必官阶是低于父亲的。
　　那几人立时起身向父亲问好，殷勤为周家三人拉开椅子，他们的亲眷并不说话但也跟着起身。
　　“周局今日来得可早，一路上交通还方便吧？”一人同周父寒暄道。
　　“还算方便，A市交通部的工作做得还算合格。”
　　“您刚从C市调任而来，下面的人听闻您从前的业绩俱是赞不绝口，盼着您再为A市交通建设书写新的篇章。”来来去去的阿谀之词周镜予早就听腻了。
　　几人正谈论道近日政坛要闻，包间门忽而打开，进来一个着深灰西服的中年男人，整齐鬓发，眉宇间气势逼人，并不似寻常官家大腹便便，而是格外健硕的体格。
　　器宇不凡。周镜予想到这词。
　　父亲以及座中诸人都起身，周镜予随之起立，中年男子身后的人倒叫她一怔。
　　盛格祾赫然站在中年男人的身旁，今日他穿了正式的条纹衬衫配黑色小西服，带着一点男人的成熟。
　　“你们一个个的来得这样早，盛某迟了委实抱歉。”中年男子开口。
　　“盛书记说笑了，您公务比我们都繁忙，来得晚点倒是情理之中。”周父回应，语气中带着敬意，他虽不是那等惯用阿谀手段的人，却也将上下级分得很清楚。
　　原来盛格祾是□□的儿子。
　　A市的天之骄子。
　　盛格祾一早便看见了她，盯着她视线就不动了，她只觉浑身不自在，回一眼不易察觉的警告，反倒惹得他弯了嘴角，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这是犬子格祾。”
　　“各位叔伯好。”他一本正经的礼貌样子让周镜予心里发笑面上也不觉带了笑意，好巧不巧就被他瞧见。
　　“父亲，周叔叔的女儿还是我的学妹呢。”
　　“是吗，那你们年轻人就坐一起吧，免得和我们老古板们代沟太多没话说，这小子平日总笑我不随潮流。”众人都笑起来，附和这最高之人。
　　开席不久，盛格祾便借口带她这初来乍到之人识路将她带了出去。
　　一出酒店，夜晚凉风徐徐吹来，沁人心脾般的舒服，一扫包间里带来的压抑。
　　“不喜欢吧。”盛格祾出声，眼睛望向远处的车流。
　　“什么？”她问。
　　“刚才那种场合，我也不喜欢。”原来他指的是陪父母应酬。
　　她仔细的看他的侧脸，感受到他话里隐隐约约的无奈。
　　“一直盯着我看的话，我会以为你喜欢我。”他突然侧过头回看她，带着戏谑之意。周镜予立时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你带我出来干什么，外面风这样大，冷。”
　　眼前视线突然被遮挡，男生的气息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环绕着周镜予整个身体。
　　盛格祾竟敞开外衣将她揽入其中，她瘦小的身子恰好被包围其中，额头不偏不倚抵着他的下巴，感受到他下巴的热度。
　　她一时怔忪，忘记要推开他。
　　后来她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呆滞，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片刻的留恋那怀抱的温度？
　　“这样还冷吗？”他柔声问她。
　　周镜予终于动作，推开他，往后退一步。
　　“盛格祾，不要对我出手。”她直截了当警告他。
　　他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她若是还不清楚他的动机，也太过愚笨了。
　　盛格祾并不对她的话恼怒，依然是温柔地看她。
　　“真是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小刺猬，周镜予，你把握想象成了哪种纨绔子弟，见一人爱一人？”他咄咄逼问。
　　“你是哪种与我无关，我也不想与你有关，风太大，我先进去了。”说罢她不等他回答便走，脚步匆匆不愿被他赶上。
　　盛格祾也不追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1,2,3,4,5.
　　转身。
　　他在心里默念。
　　周镜予的身影又离他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五米外，眼里带着些微怒气。
　　“怎么了,嗯？”他明知故问。
　　“我一个人怎么进去。”大人们还不得以为他们闹了什么矛盾，她小家子的一人返回。虽然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父亲总是在乎脸面的。
　　“那就一起进去。”他不容反抗的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朝包间走。
　　周镜予放弃挣扎，只等他到包厢门口自己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