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节:灵若 既然千年来 ...
-
灵若说到月胧之死时,异常悲伤,泪水已经纵横七八地挂在脸上,淡淡的妆容也被冲淡。流水坐在床沿边,久久没有言语,他头脑中一片空白,思维如天际的浮云,在空旷无边的黑暗里游荡。
流水已经忘记了眼泪的滋味,也没有泪水可再流,他深陷的眼眶如干枯的河床。没有了兄长,也没有了母亲,他怕灵若再说下去,他不想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现有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心理的承受能力,他需要违心地安慰自己也就如此了,他没有继承问下去的勇气。
流水如梦游般从床上站起来,灵若想阻止他,终没有阻拦,她不想惊醒他现在已经麻木的躯体。流水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他没有任何目的,他只是顺着路往下走,路通向哪里他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如果能通向兄长和母亲的地方就好了。
房间外庭院深深,花坊走廊幽径曲折,别有洞天,显然不是一般府邸,但四周宁静略有鸟啼,便少许见到其他人,也许现在正是初晨时分的原故。
灵若随着流水漫无目的的行走,来到府邸大门。除了几个扫地的下人,也不见护将。流水一如失魂落魄之人穿过大门,他只想这么走下去,也许在某一个地方会遇到他想念的人。
府邸外面又是一条大街,清晨行人稀少。流水继续穿行,不知觉走到城门口。通过城门口,外面是一片空旷之地,流水还是继续向前走。灵若几次想阻止,但流水眼神无光,神色恍惚,灵若怕扰了他的意识,导致他陷入崩溃。
又行一段路,来到一处河流边,灵若生怕流水不管不顾直接走入河水之中。正担忧时,流水止步在河岸边,他缓缓地蹲下去,河水中映出他的影像。披头散发,消瘦疲倦。一阵微风拂过,河水中的他被细细的波纹打碎,扭曲中变得丑陋。忽然间,流水大喊一声,发出一阵感觉不到疼痛的哭声,孤独悲怆的声音直穿云霄。
灵若没有向前安慰,在一边陪着流泪。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流水便瘫软在地上,斜靠在河边的一棵小树上,双眼紧闭,陷入了无意识的昏睡中。灵若担心流水受凉,用身体靠在流水旁边。
从流水入梦境之门到他醒过来的这段时间,灵若不眠不休。体能已经处于她所承受的最下限,靠在流水身边,她很想睡,但她不能睡。流水现在精神恍惚,她必须时时关注他。看着因不断的打击陷入无意识的流水,她忍不住开始为之心疼。流水没有问无剑回北界后发生的事情,可能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无剑回到北界后,向无畏说明了整个情况。对无畏说“我没有和随行将士一起阵亡,按军律罪不可赦。但在下斗胆,让我先完成夫人遗愿,再前来领死。”
无畏说“你也是听从了夫人的旨意,按令行事而已,论理够不上刑法。只是兄长脾气我了解,我可以准你回雪域城,只怕是我这里好说话,我兄长那里却没有夫人想的那么容易。”
无剑说“夫人心里也知道,只是执念太深不想放弃。夫人陪王爷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情义之深,外人都能看到。夫人活着的时候王爷可以不留情面,难道死后一点也不顾念曾经的恩情。”
无畏沉默少许,叹了一口气“冤孽!夫人执迷,至死都没有明白。也罢了,你去吧,在我兄长面前,记住一切随缘,不要过于强求。”
无剑日夜兼程,赶回掌执府,求见无禅。
无剑把月胧的头颅放在议事厅的帐台上,无禅坐在擒龙椅上,看着月胧已经苍白冰凉的面容,久久没有说话,面部肌肉却在内心的悲伤下慢慢失去应有的气色。
无剑跪拜在无禅之前,把月胧生前的嘱托向他细细道明。
无禅面对着月胧的头颅许久后,忽然从擒龙椅上站起来,大声说“混账,她以为她死了我就会原谅她,她以为她死了我就会依了她。她至死都不明白她所犯下的罪孽有多深,我无氏一脉全部牺牲都不足以弥补。她何来的勇气和信心可以以死来求得我的宽恕,她何来的颜面求得雪族上下众人的谅解,雪族的生死谁来为之负责。”
无禅余怒未消,继续对无剑说“你也是一个不开窍的东西,本就不应该答应她这荒唐的请求,你不死在空谷,居然还有颜面回来,真是负了我多年来对你的教诲。”
无剑说“王爷息怒,无剑知所犯死罪。如夫人所言,流水又何罪责,现本就如活死人,如能求的一生,为何不放他去了月光城。”
“大胆,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无氏身负重责,人人当铭记,流水虽然没有罪,但他是无氏之后,必也有责任与雪族共存亡,他何来的特权可以独求一活。”
无剑看无禅发怒,怕继续说下去会让无禅更加激动,如此对月胧所求于事无补。
无禅颓废地重坐回擒龙椅,又是片刻的沉默。他的眼光停留在月胧的脸庞上久久没有移动。无禅象是经过了一番思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无剑说“你随我来。”便走出门口。
无禅带着无剑来到流水所居住的水间阁。
灵若正帮昏睡中的流水擦拭细汗,见到无禅,起身鞠躬行了一个礼,叫了一声“王爷。”
无禅直接走到流水床边,突然抽出身旁无剑剑鞘中的长剑,挥起剑向床上的流水刺去。灵若吓的花容失色,乱了方寸。倒是无剑反应及时,用身体档在流水前面,无禅手中的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肩膀。
无禅对无剑大吼“你这是做什么?你反了,敢阻我行事。”
无剑忍住疼痛说“王爷,流水不至于一死呀。”
无禅愤愤说“我现在就随了他母亲的愿,让他跟她去。免得她在阴间日日牵挂,不得安宁,这样也好让她死了心、断了念头。”说完用力推开无剑。
灵若缓过神来,明白发生什么事后。扑倒在流水身上,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拦在无禅和流水之间。无禅大怒“好你一个月胧,这府上被你教的没有一个懂规矩的了。”
灵若生了勇气,横了心,一时倒不再畏惧无禅。她杏眼圆瞪,如利刺般投向无禅。无禅一时也被她陡生的倔强之气势所惊摄,又因面前是一个女子,他不便失了风度。他转身命令无剑说“快把这个奴才拖开。”
无剑手捂伤口,左右为难,在边上彷徨犹豫起来。无禅见无剑久久没有反应,一时铁青着脸,不再顾旁边的无剑。对灵若说“既然你这么忠主,我就成全了你。”说完手中的剑朝灵若刺出,但灵若丝毫没有畏惧,转过身体,直接面对无禅手中的长剑。
剑尖划破了灵若的外衣,接触到灵若的身体,血从她的衣服里面渗透出来。灵若不仅不退缩,反而更迎上来。无禅被她的举动惊住,不自主把剑回收。
收了剑,无禅愣瞪着灵若倒不知如何是好了。灵若顾不了疼痛,跪在无禅面前。
无禅定了神,面带怒色“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灵若答道“奴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倒是要问王爷是在做什么?”
无禅至从接任掌执人一位来,从没有人敢用如此语气和他说话。心里突然生了好奇,想知道眼下这侍女的胆量从何而来。只是面对灵若的反句,如果回答,他偌大的一个王爷需要在一个侍女面前解释自己的行为吗?如果不回答,他岂不是被问住了。无禅倒左右为难起来。
无剑从中周旋说“她原是夫人的侍女灵若,受夫人之托照顾流水。”
无禅这才打量起灵若,眉清目秀,五官精致,身材匀称,秀中外慧,没想到一个侍女却长的如人间极品的模样。她眉间的几分坚定,让无禅想起了月胧,心里一对比,豁然觉得眼前这侍女有月胧身上的几分英气,不由地心里释然了些。
灵若初始怕的很,但现在横了一条心,没有了恐惧。又继续问无禅“难道没有了雪红王果,王爷就认定雪族一定就会没了。”。
无禅说“雪落入地面的时候,雪族上下所有人将失去个体特征,每一个人将变得不堪一击,没有雪红王果,到时如何自保。雪族人的宿命便是如此,你以为能如何?”
灵若说“王爷既然相信宿命,可曾想过,如此一劫是不是又是另一个宿命的安排。王爷难道就认定从此以后无名大陆上将不再有雪域城了。”
无禅没想到一个侍女能有如此想法。没有回,倒是想听听她后续如何说。
灵若继续说“雪域城现在还在,雪域城还没有亡,也许雪域城永远都不会亡。我是这么认为的,整个雪族上下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只有王爷一个人认定雪域城是没得救的。”
一边的无剑见灵若越说越没大没小无所顾及,生怕她冒犯了无禅。忙制止说“大胆奴婢,还不住口。王爷已经给你留了情面,你还在这里不知轻重地胡言乱语。”
出乎无剑的意料,无禅向他摆了摆了手,意思是让灵若继续说下去。无剑伴无禅多年,一时倒看不懂无禅了。
灵若一席话,让他顿是有所清醒。也许责任的重大让他时时如履薄冰,倒不能如一个弱女子一样放空包袱轻松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灵若继续说“雪族从恒古开始,屹立到今天。遇到过的危机件件桩桩,哪一个不比现在轻,但是今天这片属于雪族的土地还是一样地充满了生机。雪族何曾被宿命吓到过,历往昔,又打破过多少宿命。”
无禅一惊,心里想:眼前的这女子究竟为何人,如此了解雪族过去。不觉细细再打量,却看不出她的特殊。
灵若说“夫人所犯的错是不可饶恕,但夫人已经自赎。雪族的危机还是需要面对,不到最后,谁也不能下无可挽救的定论。可悲的是此时的王爷除了自责、除了埋怨自己的亲人,就是在无计可施中等待所谓宿命的来临。”
无禅开了口“罢了。”心里想自己一生戎马,活到最后还没有一个侍女看的透,对于灵若之语他居然无可反驳,悻悻间准备转身离开。
灵若不依不饶,拦住无禅说“难道王爷就没有想过既然无氏是雪族的保护者,现在流水是王爷唯一的血脉,也许眼前的雪族之劫只有流水才能化解。”
无禅一虑,原本他就没有料到流水会是雪红王果共魂之人。眼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会是雪族新的希望,他不敢想象。但又不得不承认,很多事情都已经超出了他的修为之外。也许正如灵若所言,一个新的宿命安排开始了。
既然千年来的轮回被打破,也许新的轮回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