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你身后》小秤砣

8、他们仨

　　“顾灵运呢？”

　　“她不在里面？”薛怿绛的视线越过江湛碧，朝屋里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道，“估计是等不及自己先回去了，别管她了，我们赶紧走吧。”

　　“她怎么可能自己先走。”江湛碧的眉头皱了皱，瞪向那个不久前还跟顾灵运谈笑风生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和语气一样不大好听，“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有什么急事会连这几分钟都等不了？再说了，你怎么能确定她是回去了而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就这样把一个行踪不明的姑娘扔在荒郊野岭里自顾自走开，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难道不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一辈子吗？”

　　“腿长在她身上，”薛怿绛听了她的话忍不住轻笑出声，“要去要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总不能因为见过面、说过几句话，就要我为她的生老病死负责吧？你对人类的要求也太高了。”

　　“这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而且我也不觉得她是自己先走了。结果怎样是一回事，可听天命之前不是都要先尽人事？好歹相识一场，山里又那么危险，就算她是出于某种原因自己主动离开，我们也不能因为那一点点的可能性就袖手旁观吧？”

　　江湛碧边说边把视线移向谢厄，明显是希望得到他的支持。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她想当然地认为谢厄一定会像之前帮助自己一样积极寻找顾灵运，可当她望过去时，他只是那样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竟像同意薛怿绛的观点似的，完全没有帮忙说话的意思。

　　薛怿绛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谢厄一眼，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挑着眉向江湛碧示意道：“我跟他的关系叫相识一场，你跟他的关系也叫相识一场，但我们三个和那丫头的关系都不能叫‘相识一场’——充其量能算是老店员和新顾客的关系。”见江湛碧欲反驳，他毫不客气地挑着嘴角接着道：“你自己还有问题没解决吧？要我说，与其担心别人，你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在这座山里，你的处境可比她危险多了。”

　　他说的是对的，可江湛碧不能在这里妥协，她盯了他两秒，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薛怿绛一愣，条件反射般揪住了她的马尾辫：“哎哎哎，下山的路不在那边！”

　　江湛碧被他扯得一顿，猛地转过身，在他的手臂上左右开弓狠狠拍了好几下：“你们是在拽头小分队‘相识一场’的吗？抓人辫子有瘾是不是？！”

　　“哎哟喂，疼死我了。”薛怿绛故意叫道，他夸张地揉着手臂，然后把脑袋冲江湛碧歪了歪，“要不你也来拽拽我？”见她不说话，他接着道：“气生多了可就不漂亮了，我这不也是好心，谁让你走那么快的……既然说好了要送你出去，我就有义务阻止你在人生之路上误入歧途。”

　　“别，我跟你也就是新顾客和老店员的关系，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江湛碧冷着脸道，“不管你们怎么看，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你们愿意帮忙就一起去，不愿意我也强求不了，山高水远后会无期，咱们不如就此别过。”

　　话虽说得满，不自量力的事情她却绝不会做；江湛碧把脑袋撇向一旁，看起来非常坚决，心里却早已偷偷敲起了小鼓。三人各怀心思地僵持片刻，谢厄看了江湛碧一会儿，想了想道：“她应该还没走远。”

　　江湛碧立马扭过头来，眉毛一挑：“你要跟我去找她？”

　　“人找到之后你必须马上走。”

　　“当然。”

　　谢厄的妥协是薛怿绛万万没想到的，眼看着两人迅速达成友好合作协议，他脸上的笑容变了味，阴阳怪气道：“她的事情你就非得管？”

　　也不知他说的是谁，那两人一前一后朝树林走去，都没打算搭理他，他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跟了过去。他们走了没几步，很快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拖拽的痕迹、衣物碎片以及一小滩鲜血，薛怿绛抱臂站在一旁慢悠悠道：“你们不觉得这种痕迹太假了吗？一看就是为了引人上钩故意制造的。”

　　江湛碧没理他，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目光在谢厄脸上快速扫过，谢厄深深看了她一眼，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江湛碧答应了一声，心里虚得不行。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完全属于蹬鼻子上脸，人家愿意把自己的事情搁到一边先送她出去已经很够意思了，她却看准了他不会不丢下她而不依不饶。

　　一路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很多，正如薛怿绛所说，简直就像是为了吸引他们上钩故意制造。江湛碧走在谢厄身后，不好意思和他离得太近。

　　“干嘛那么倔，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好吗？”

　　江湛碧正埋头走着，薛怿绛突然凑过来道，她像踩着脏东西似的快速退开两步，同时做出一个赶人的动作：“站过去点儿，收银台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我都来帮你找人了，还不算‘相识一场’？新顾客可不会为了老店员两肋插刀。”

　　“您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江湛碧侧头望了望他，“别说找人，你不□□两刀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薛怿绛摸了摸脑袋无奈地笑道：“通过头发的长短判断人的好坏你可就肤浅了，前面那个头发倒是比我长，实际上比我坏多了。”

　　“谁说你头发了。”江湛碧翻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谢厄，“你少挑拨离间，人至少比你好一千万倍。”

　　“那些都是表面现象。”薛怿绛摇了摇头，“这么跟你说吧，我跟他也认识十几年了，就因为一件不是很大的事情，我连头发都剃了他还不肯原谅我。”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补充道：“你是没见过他生起气来的样子，特别可怕。”

　　“我觉得你比较可怕。”江湛碧又翻了他一眼，不认同道，“就你这背后放黑枪的人品，鬼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奸淫掳掠烧杀抢夺的坏事。”

　　“你以为他做的就都是好事？”薛怿绛嗤笑道，“小美女，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

　　江湛碧冲他微微一笑：“所以我才一点都不相信你啊。”

　　应该不是错觉，这段山路比之前那些更加难走，步行约一个半小时，三个人终于停在了一片山崖之下。江湛碧抬头看了看，崖面离地十七八米处隐约可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顺着血迹的提示来看，顾灵运就在这个山洞内无疑。

　　“不会刚好在这里吧？”

　　“嗯。”

　　江湛碧扭过头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谢厄和薛怿绛都死死地盯着她，表情非常严肃，她心虚地摸了摸脸：“你们不会又想让我先回去吧？”

　　他们此行的目的刚好就在这个山洞深处，里面的未知因素太多，谢厄瞟了薛怿绛一眼，对江湛碧道：“这里太危险，我送你回去，他先进去找人。”如果顾灵运真的受伤了，这种出血量绝不会是个小伤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必须赶快找到那个女人才行。

　　“我不相信他，他本来就不想救人。”江湛碧勉强可以看到山体上蜿蜒的大片血迹，“这种事情死无对证，说不定我们刚走他就跑没影了，等你回来再跟你说没找到人。”

　　“那我跟他换一下，我送你回去他进去找人？”薛怿绛不在意地笑笑，“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会把你扔在半路上自己跑掉，然后回来告诉他我已经把你送出去了？”

　　薛怿绛前科太多，不仅江湛碧，连谢厄也有这样的顾虑，万一他哪根筋没搭对在半路上撂挑子跑了，她十有八九得交代在这山里。鉴于江湛碧连日被人追踪袭击的恐怖经历，进入山洞固然有风险，却是一定比独自留在山脚下安全。见谢厄不说话，薛怿绛的嘴角抽了抽：“你不会打算把她带进去吧？”

　　江湛碧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虽不习惯扮演拖后腿的麻烦角色，却也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示弱，她冲谢厄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我很乖的，绝对不会乱跑。”

　　薛怿绛冷笑一声，扔下背上的大包，卷起袖子就开始往洞口爬。他结实的肌肉微微隆起，手脚并用，没用多久就上升了好几米。

　　这徒手攀岩江湛碧早有耳闻，亲眼看到还是头一次，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薛怿绛往上爬，愣愣地转头问谢厄道：“他生气了？我是不是碍着你们的事了？”

　　“没关系，你别理他。”

　　“我听见了。”谢厄刚说完就听薛怿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几步钻进洞里，往地上打了两颗膨胀螺钉，然后把一根粗粗的登山绳系了上去。

　　谢厄帮江湛碧把半身安全带系好，将薛怿绛的大包背在胸前，拉了拉他刚刚抛下的登山绳：“我先上去，一会儿从上面拉你。”他想了想又掏出双黑色的半指登山手套递给她：“记得戴上，绳子磨手。”

　　江湛碧点了点头，看着他快速爬了上去，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山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