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侵城》曾是少年

8、百合少女

　　我叫欧阳薇薇，在太阳地里晒了一阵，我才发现到我的与众不同，我已经不能被叫做欧阳薇薇，而是变成了自己的鬼魂……
　　虽然做了传说中带给别人噩梦的透明形体，可我并不怕太阳，阳光温暖柔和，照得我暖洋洋的，沐浴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我仿佛遗忘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但既然凭空出现在这个陌生之地，并且许多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并视而不见，我想我还是死了的，只可惜对于死亡前发生的事情，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或许是脑震荡？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短期记忆的消失不代表遥远的记忆离我而去，我欣慰那些快乐和痛苦还盘旋在脑海里不肯离去。
　　死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并非第一次，相比较我的离开，最痛苦的反而是目送他人的离世，所以对于欧阳薇薇的死，我本人表示淡定。
　　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我意识到似乎没有人会对我的消失感到难过，在这大千世界上或许不会有人为我伤心……
　　这时，我始终保持平静的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似乎在反驳我刚下的结论，它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有人会为我伤心，有一个人在为我流泪。
　　可，他是谁？我，不记得了……
　　无法抑制的悲哀席卷了我，直到有一个人从我的身体穿过，那种平时只能在特效帮助下发生的场面，在我的身体上重现了。他像穿过迷雾一样轻松，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我的阻力。
　　低头看自己，我也得承认，不痛不痒，我们相互感应不到。尽管在我看来不借助魔术特效的人体穿越是让人惊骇的。但对这个世界来讲，欧阳薇薇确实不是一个可以注意到的存在了……
　　一方面我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一方面又被迫接受离奇的现在状态，我看向四周，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没有冲出来对我进行逮捕。
　　死是不幸的，能在阳光下出现，不用鬼祟地躲在黑暗中，上天对我的善待又不是一星半点。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再糟糕也不会差到哪里了。
　　“你这种得过且过的性格早晚要给你带来麻烦。”不知是谁的声音跑进了我的脑海。
　　一动脑，还是头昏的厉害，我干脆不再想，先到这个威严的地方探探密吧。
　　我大概已经猜出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清北市刑警支队，估计我的命案要交给这里处理了。
　　作为死人的我像活人一样恭恭敬敬地进去寻找属于我的包青天。
　　身体轻飘飘的，终于感受到什么叫“御风而行”了，这种移动速度既爽又逆天。
　　在各个办公室游走，没人发现有鬼出没，近距离看看人民公仆的日常，还挺有趣的。
　　我正四处闲逛，有个我喜欢的类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正和两个女警官聊天，远看着他们似乎在讲悄悄话，头贴得特别近。
　　做人的时候有好奇心，变成鬼也没少了，我凑过去，听他们讲“没有警号”“关系没转进来”之类的人事话题。
　　原来这个长着圆眼睛的男生在打听消息啊……
　　听着像是新同事。没等他们多聊，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小鹿。”圆眼睛男孩立刻应了，丢下聊伴跑了。
　　他叫小鹿？还真是人如其名。
　　我跟上进了三队的办公室，看他回答一位很潮的不羁大哥的话，“是秦尘买的啦，她说请大家喝饮料。”
　　带头大哥一指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大纸箱，“她这是饮牛。”
　　我探头朝箱子里看，琳琅满目的各色饮品，从可乐雪碧到牛奶果汁再到咖啡豆浆，感觉请客那位似乎把超市货架上的饮料搬下来一列……
　　该说请客的人是大方？豪气？还是缺心眼？
　　我环顾整间办公室，算是已经见过的两位，还有一位已经在喝了，配合他仰头时的肌肉动作，手中的功能性饮料是多么的配。开电脑的短发姐姐也有一瓶椰汁，原来才四个人……
　　我确信请客的那位，应该是故意的，正如领导所说，买那么多饮料是打算让他们欢乐地多跑几趟厕所。
　　小鹿耸耸肩，没往下接领导的话茬，反而把刚刚的聊天内容讲给大家听，“我们这位新同事，可真是神秘人物，到现在没人知道她的资料，人事也没进来，警服上警号都没有哦。”
　　我决定为他挽尊，他就是单纯的喜欢聊天。如果有机会可以谈恋爱，我愿意放开活着时候的羞涩，大胆地追求他一回。
　　“束手束脚，欧阳薇薇，你这辈子活的憋屈，死的伟大。”又是那个声音，一副怒其不争的口吻教训我。
　　是啊，我活着时候胆怯软弱，死了倒是萌生出主动追求爱情的想法，可惜也不能付诸实践了……
　　没有恋爱过的人生是多么不圆满啊，乖乖女的人生虽然顺遂平静，但死后才发觉，可以回忆的东西竟然稀缺到让我想流泪。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
　　我连唯一可以发泄情绪的手段都失去了。
　　欧阳薇薇，一辈子老实柔顺，懦弱乖巧，一直在做父母眼中的好宝宝好女儿，就这样憋憋屈屈地走完了她24岁的人生。
　　我是一个连哭泣都只会躲进被子里的闷蛋。
　　心情突然沉重起来，真的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我悄悄退出房间。想离开眼前一派祥和的地方。
　　到处都有人，我飘到一个肯定安静的地方，门上写着呢，法医解剖室。
　　多么符合我目前的身份啊，又安静。
　　我直接穿门而入，想找个角落呆一会儿。
　　跟着我发现我错了，原来里面有两个人在大眼瞪小眼。
　　尴尬的气氛冲破了我的悲伤。
　　我站在他们中间，虽然没人看见我。
　　在我的左手边的家伙，是我不待见的类型，有点坏，有点帅。右边的女孩则木呆呆的，有点反应迟钝的样子，可是我不讨厌她，或许是气场很合吧，或许是她头上那朵百合花头饰，生动典雅。可惜配了一个马尾辫，太可惜了，她应该做个盘头效果会更好。
　　等我神游一圈完毕，我又想到，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该不会是到解剖室谈分手？
　　我瞪大了眼睛监控那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敢说出什么糟糕的话，我就让你感受一下鬼压床！
　　等等，鬼压床要怎么做？新鬼没经验……
　　果然，他开口了，他说：“谁跟你说我需要这个东西的？”
　　“不需要吗？”女孩看他。
　　提问的那位闭上了嘴巴，推动两人中间的物体，“免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是什么，我费力辨认上面的文字，“美国进口医用消毒专业洗手液家庭套装。”
　　等念完这一长串，我的脸已经快跟那个臭屁的家伙一样挂不住颜色了。
　　妹子，想表白送这种东西？
　　等等，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常法医，你不喜欢？”
　　啊！这个家伙竟然是法医！
　　“我总要明白你的举动背后是什么含义吧，哪有贸贸然就收东西的道理。”
　　“拜师礼。”
　　“什么？”我和不喜欢的法医一起喊出声，区别在他的声音大，我的没人听到。
　　“我和萧队说了，我要当法医。”
　　常法医开始用手挠头，我明白这是有点难处理的意思，“你和他说了，不代表我就应该收下你。尤其你什么都不懂，我为什么要收你做徒弟。”
　　我听出他后面一句里隐含的怒气了，没有想到，他还挺有原则的，漂亮的女孩子求他，居然不为所动。
　　女孩不说话，想了想回答他，“我可以学。”
　　她回答的坚定，对面的法医可没留什么情面，他反问她，“学？你知道作为法医要学多少年吗？真正上手又需要实习多久吗？这是一句想学就能学的会吗？没有经过正规的系统培训，你想当就当，是拿这门职业的重要性开玩笑。”
　　他站起来双手抱臂，眼睛直盯着女孩，“你可以不尊重我的感受，但不可以不尊重这份职业！”
　　话说的很重了，我一个鬼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逼人压力。
　　我担忧地看那女孩，生怕她哭出来。
　　然后，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像没有听出话里的鄙视和愤怒，她的眼睛里不仅没有泪水，甚至也没有情绪波动。她还是宠辱不惊的木然脸。从进来就没变过……
　　她缓缓开口了，她说：“你在说你自己吗？”
　　什么？
　　法医的手臂放下来，“你说什么？”
　　女孩却不管他的吃惊神色，继续道：“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没有想变成一个合格的法医，我知道我的本事到不了。”
　　哇哦，转了十八弯，还是喜欢……
　　情绪跟着大起大落，我也不知道这个眼角有伤疤的女孩到底要做什么了。
　　但我想，当事人常法医的心情也是和我一样坐过山车吧。
　　原本隐忍不发的怒火变成了他脸上的一点疑似红晕，他咳咳嗓子，“你是说……”
　　“我想多呆在解剖室里，这里让我感觉到平静。”女孩说：“死亡让我觉得安宁。”
　　法医似乎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大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后，问她，“你想做法医，是因为你觉得死亡带给你平静？”
　　“嗯，”女孩保证道，“我会努力不给你增添麻烦的。”
　　法医的脸上有了笑意，他开口道：“其他的先放到一旁，谁跟你说死亡代表平静的？”
　　“死亡意味着结束。”
　　结束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了，确实是空白一片的平静。
　　作为一个刚死的鬼，我同意她的看法。
　　法医不赞成地摇摇头，“你可知道，在我这里，多数时间，死亡代表着开始。”
　　站在他的角度，我也不得不同意，能在这里出现的死亡，背后会有多少刺激的元素。
　　我也是这样的。
　　还是站在法医这边吧。
　　女孩却慢慢地说：“可对离开的人来说，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以后了。”她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我被她话语里不能抑制的悲伤所感染，眼睛又酸涩起来。
　　依旧没有泪水留下来，我伫立在原地，绝望地放弃了倾泻情感。
　　室内的寂然立刻被闯进来的人打破，他大声喊着两人的名字，“常委，秦尘，有案子！”
　　“什么案子！”
　　“单身女孩被杀死在家里。”
　　此刻，我已经先于他们确认了案件的性质，帮助我欧阳薇薇找出自己被杀的原因和实施犯罪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