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字路口等你来》金景铜

18、蛛丝马迹

　　这些年里，庞潇守着我护着我，让我过公主一样的日子，我渐渐收起锋芒做他羽翼下被守候的丑小鸭。
　　我坚信着，我的幸福就是在他的保护下过着永远天真的日子，因为这是庞潇的希望，他希望的都是我必须做的。
　　他喜欢女孩子傻一点，我就傻一点，他喜欢女人万事不管我就不管，我逐渐忘记了我是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而那个内心叛逆少女，那个站在大石头上对着一众孩子慷慨激昂言辞犀利的飒爽少女，只能活在我的心里。
　　我只能偷偷地，默默地，做我喜欢的事，学我喜欢的东西，就好像那是不能说的小秘密，深深地藏在心里。现在想来，我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姑娘。即便有庞潇，我依然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姑娘。
　　这是我妈妈曾经说过的话。她说我生父的离开，给了她极大地恐慌，那份恐慌失落以及缺乏安全感通过那条脐带一直传到了我的骨子里，我的恐慌是与生俱来的，在每一滴血液中，在DNA链条中，那份与生俱来的不安，让我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庞潇和爸爸对我那么好，对我和妈妈那么好，我还是活的小心翼翼。因为妈妈告诉过我，我并不是爸爸亲生的，哥哥也不是亲生的。
　　我天生就会做成讨人喜欢的样子，撒娇却懂事，成为爸爸最疼爱的小女儿，成为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并非刻意，就是那样的想要讨所有人欢心。事实也是这样，每个我身边的人都喜欢我，我总能最准确的成为那个人喜欢的样子。可同时，我心里的不安让我永远学会自省，自强。我知道人只有学很多很多东西，变得异常强大，才会在这世间立足。
　　所以我拼命的学习，想要填补那份空虚，只是那是爱的空缺，学习和模仿都是填不满的。我又怕别人看穿我无助的空虚，所以总是偷偷的，偷偷地就像是不经意的。
　　在某一天友人会惊讶的说一句，“阿西，原来你会这个啊。”
　　我也只是点头，不经意的，“看书上这样说的。”
　　我隐藏在这个世界里，隐藏在喧闹繁忙来去匆匆的人群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会那么多事，也许冥冥之中我有种预感，终有一天，当仅有的那么一点安全感全数尽失，当我只剩下最后一根稻草，那一定是我自己，可我没想到这一天就这样的来了。
　　我到今天才发觉，能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那些自己用命挣来的，比如眼镜和大伟，而那些曾经好像和你多亲近多瓷实的商场名媛，躲得一点踪影都没有。
　　我在公寓里焦头烂额，对着资料和法律书籍，那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就和多日没有拉开的窗帘一样。
　　那日，我去见了庞潇。他瘦了很多，我拍着玻璃，玻璃隔断一切，对着话筒，我千言万语竟然只剩下哭泣。
　　我真恨自己，我哭什么，现在多么紧急的时候，我竟然哭的说不出话来。
　　而庞潇，只是看着我微笑。
　　“庞潇，你放心，我会替你打这场官司，就算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庞潇看着我，伸出手贴在玻璃上，我知道他想像每次一样摸我的头发，我贴到玻璃上，尽量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庞潇，我们的时间不多，我这次来是律师的身份来的，我必须了解当时的情况，请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其实不问庞潇我都知道，那次事后我调查过了，那家汽车配件公司有问题，只是那个做保养的小工早就辞职不知道去哪了，我也试图找过，可是人就像是蒸发了一样。我只是想再听一遍，希望能从庞潇这里知道点被我遗漏的细节。
　　“阿西，你真的相信我。”庞潇的眼睛里突然晶莹一片，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商场上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庞潇，而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每每想到此，我就心痛不已，我努力地点头。
　　他笑得有点伤，“没关系的，阿西，我知道你曾经也怀疑过我，可是我始终知道，即便你怀疑我，你也永远会站在我这一边的。说实话，我是利用李木珍，这个跳板太好了，可是木珍。”他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从话筒那一边传来的声音像是一个陌生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木珍怎么样，你最清楚的，阿西，我只能说。”他突然哽咽，“对不起阿西，知道吗，我其实那个时候很自责，我明明答应你，可是，木珍她。”
　　他说不下去了，我确实知道他要说什么的，木珍她真的太好了，不只是对庞潇，还有对我，都太好了，好到让我们觉得像个梦那么不真实，像个梦。
　　对我和庞潇来说，童年的遭遇太惨痛，一路上跌跌撞撞，披荆斩棘的求生，除了彼此，没有人对我们那么好过，在我们那些年的世界里，只有争抢，算计，陷害，你死我活。我和庞潇就像是两只时刻都在惶恐的小狗，可是有一天，一个人愿意展开他的怀抱，拥抱你，温暖你，保护你。庞潇，我早就有点感觉，我知道李木珍和那些别的女人不同，就像是我，对你来说是不同的那个。
　　可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我也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如此好的人温暖你，把我给不了你的那些全都给你。
　　“警察的证据虽然很明显，可是正因为太明显才有漏洞可查，为什么那个车工失踪那么久突然出现了，庞潇，我是曾经怀疑你，甚至在昨天之前我还有所怀疑，可是。”我停顿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异常坚定，“可是见了秦思思以后，我就坚定你是清白的，庞潇，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证据，可是蛛丝马迹我已经抓到，秦思思她好像在报仇，可是谈及她姐姐的时候她只是一语带过，似乎不愿意回想，这和报仇的初衷是不是太过冲突？第二，她有一句话说的很有趣，她说她可以为了私生女身份的摆正，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敢使。她当时太激动了，而人在那个时刻是最容易流露出潜意识的东西。这个手段她是怎样使得？”我的话说的快而坚定。庞潇似乎有些震惊的看着我。
　　“哥，我想知道秦思思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说的每一句话，请你务必仔仔细细的和我全都说清楚。我必须要抓住哪怕一点痕迹。”
　　他哑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好，我都写好了给你。”末了，似乎在感叹，“阿西，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已经长大了。”

　　庞潇给我的资料很全，很详细，这是他一贯严谨的作风，我几乎将自己全部的脑细胞都逼到了一个绝境，利用六九街的势力，明的暗的，黑的白的，能抓住的信息，打听的细节，我一个都没漏掉。
　　看着错综复杂的文件，一条条的对应，一条条的查找，开庭就在下周，时间紧迫的很。
　　我几乎要把自己逼疯了。
　　手机响了，我看了看，皱着眉挂掉。
　　这几天江久连给我打了几百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我不是不想接，而是觉得没到时候，江久连我了解，他其实是个很关键的人物，秦思思在美国就认识他，他应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我的心思，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要先拖着，拖到个他情绪的极致再见面，那个时候是我打探消息的最好时间。
　　我原来喜欢看侦探小说，后来就爱上了犯罪心理侧写，这个神奇的学科让我接触了心理学，犯罪心理描写，精神科。我都不知道，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这么多东西。也感谢我那么多年中看了太多的书，更感谢庞潇给了我无忧无虑学习的环境，他也应该感谢自己，正因为他的成全，今天的我也成全了他。
　　我甚至有时候会唯心的去想，世间的一切都是因果，是命，是不可抗拒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