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十字路口等你来》金景铜

17、诛心

　　“阿西，迟早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处，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那个面向阳光的少年，对着大海呼喊，“阿西，我一定会夺回我们的一切，而这一切都将献给我唯一的亲人。”
　　他回头，海风抚摸过我的脸，我的心，海潮隐没夕阳，海鸟留下侧影，我的心里留下的是你眼中唯一拥有的我自己。
　　“庞潇，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看着我，我不想丢失你，我害怕寻找，我害怕找不到你。”

　　这座城市像是了解奋斗在他怀的外乡人脆弱的心。
　　无论白天阳光多么明媚，多么温暖，夜晚的风都吹得让人颤抖。
　　我在这个拐角已经站了三个小时。不夜城的灯光灿烂，一片奢靡。秦思思终于一身性感的吊带亮片裙出现在不夜城门口。
　　她笑的灿烂，身边那几个让人作呕的老男人一点都不让人惊讶，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让人惊讶。这些股东也不过是谁更有利可图便倒戈相向，当初能这样倒向庞潇，现在也能毫不留情的倒戈于秦思思。
　　那女人笑的志在必得，大红色的唇晃得我心口有东西像是被抓紧。我的手也随之抓紧了。
　　冷风吹在我的脸上刮得刀子一般疼痛。
　　眼镜送来的消息，这女人远比我想象的更厉害，与其说是庞潇找到的她，不如说她是姜太公钓鱼，早就设好的套等着庞潇跳进去。
　　那些账目，小南，股东，以及李家。
　　真是让人心惊，原来李老头是借她的手除掉庞潇，真是讽刺。
　　我快步走过去，股东看见我，有些别扭的表情，想笑着打招呼终究觉得太过尴尬，当做不熟。秦思思回过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她倒是大方，“庞西，好久不见啊。”
　　还是这张脸，这幅表情，好像一切都胜券在握，又好像一切都漫不经心，当初用这样的语气说喜欢庞潇，现在又用这种语气和我打招呼。
　　“秦思思，我要和你谈谈。”
　　“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那几个股东有些尴尬，打着招呼坐上自己的车依次走了。
　　她的助手警惕的看着我，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秦思思却无所谓的制止，“她，我有什么好怕的。”
　　明显的挑衅。我攥紧了拳头，“你到底怎样才会放过庞潇。”
　　她嘴角冷笑，“庞西，原来你是想和我说这个，真是遗憾啊，我还以为你会站在庞潇那边一直强调他是清白的呢，看来你也早就怀疑是他杀了李木珍，不是吗？毕竟那车上做了手脚，我想警察都已经给你看过证据了吧，而当时唯一能动手脚还是受益者的就是庞潇，车行也都证明了，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悬念了。可惜了。”
　　她字字句句都打在我的心里，我的心随着她说的那些证据一点点凉透，不，应该说早就凉透才对，当警方出示证据，当律师对我摇头。
　　“不，我相信庞潇不会杀人的。”
　　“不觉得你的语气那么苍白无力吗？”她摇着头，眼神锐利，看进了我的心里，“庞西，我说过，你根本不会说谎，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赶紧找个好律师让庞潇少判几年，哦，对了，你现在好像已经找不到好律师了吧。”她嘴角冷笑，说的没错，没了李氏，我和庞潇什么都不是了，证据如此充足，我知道原本的律师已经被她收买，现在也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律师肯帮我们，毕竟有关名利的世界，每个人都有一杆秤，并且，庞潇现在根本没有代表正义。
　　我突然无力，连声音都不再像自己的了，“秦思思，你说过你喜欢庞潇，你说过的，别和我说什么你在说谎，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如果说我庞西还有什么能力那就是我知道你当时是真情，我不信你就这样送他去死。”
　　她突然大笑起来，“庞西，你要知道庞潇杀的人是我姐姐，而且，喜欢？”
　　在弥红灯下，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闪烁，“你说我喜欢庞潇，不，庞西，我不只是喜欢他，我爱他，而且很爱很爱，可是，我秦思思如果得不到的，那么其他人也休想得到，我就要毁了他，杀了他，也不想有一天你和他双宿双栖。”
　　我无路可退，“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吗？那还真是浪费了庞潇的一片心，庞西，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庞潇心里想的，嘴上聊的全是你，永远是你。”她像是发狂的野兽，似乎那些一直隐藏在面具之下的东西都不想再在暗处，“永远是你，无论多重要的会议，只要是你的电话他都马上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做梦会喊出你的名字，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疼爱你，毕竟你是他妹妹，可是，最后我发现根本不是，他越过了那条界，这个李氏全是我的，如果他肯答应和我结婚，一切就是他的，可是他却和我谈条件，愿意出一半的股份，买断我最后主动宣布退婚，隐退李氏。
　　庞西，我是什么人，我秦思思是什么人，我为了回到李氏，为了从私生女的身份摆正，我吃了多少苦，带了多久的面具，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自己了。我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可我偏偏折在他庞潇手上，以前我还嘲笑李木珍，为了个男人，千金小姐不做，剪掉精致的指甲，只为给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做饭。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可是，我竟然也变成了最可笑的人。庞西，我不是没给过庞潇机会，我甚至曾经想过，如果他肯留在我身边，李氏分给他又如何？可是，他偏偏心心念念的都是你，是你！”
　　她将我逼得无路可退，她瞳孔里的我，那么惊慌，那么脆弱。这就是现在的我吗？
　　“所以庞西，别妄想求我我就会心软，看见你，让我恶心，让我更想杀了庞潇！你记住，是你毁了庞潇，不是我。”
　　她转身离开，我却根本无法醒过来，怎么会？我一直以为李氏在他心里更重要的，庞潇，你怎么会这样。所有记忆的片段，那温暖如昔的笑容一一从我的脑海中闪过，那么好的庞潇，那个疼我的庞潇，那个执着的庞潇。
　　我攥紧了拳头，冲着她的方向，“秦思思你站住。”
　　我追上她，抬手耳光扇过去，只是还没打到，一只手横空拦过。
　　“庞西！”竟然是江久连。
　　“你放开我。”
　　他对我摇头，“阿西。”
　　我倔强的看着他，风吹在我的脸上。我知道我现在狼狈不堪。
　　“阿西，你现在惹怒她只会更加难堪。”
　　“江久连，原来你也喜欢这样的女人啊。”秦思思略带深意的拉起嘴角，“也是，像李木珍庞西这样的女人确实招男人喜欢，试问哪个男人不想要个小鸟依人被人保护的女人，怪不得当初你也不爱我。”
　　我猛的抬头，是啊，江久连和秦思思早就认识，他们是一起的。我用尽力气从他的手里抽出手腕。
　　“阿西。”那声音竟有些抖。
　　我却自嘲，“我怎么忘了，是你说过的，什么也比不上身家名利，其实她早就许你好处了吧，都是在演戏。”
　　“阿西，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阿西，我知道我现在说的你不信，我承认我开始是有目的的，庞潇送你去日本，我也买了去日本的票，我想着利用你牵制庞潇，可是我没想到你没听庞潇的，还会打电话给我。阿西，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暴露，你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一直希望那一天晚一点，阿西，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分不清真假，这世界太虚伪，名利钱财可以驱使人做一切违心的事，我都能为了庞潇接近他，凭什么怪他为了名利接近我。
　　啪！毫无预兆一个耳光打过来，她还想扇第二个，江久连一把将她推开，拉我入怀，“秦思思，你干什么，你已经赢了，你什么都得到了。”
　　“我赢了？江久连，你竟然说我赢了？我喜欢的男人都喜欢上这个女人，你竟然说我赢了。好，既然我得不到，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得到，庞西，你等着吧，我不会放过庞潇的，我要告到他去死为止，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你给我记住了。”
　　她的车带起一片微尘，我依然发抖的在江久连的怀里，只不过他的怀抱一点都不温暖，冰凉的让我心痛。
　　“阿西，阿西，你放心，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我带你回美国，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木然的任他摇晃，任他一遍遍说着那些话，最后将其推离。
　　真是好笑，我知道我笑得有多难看，可是我还是坚持笑，“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好，我要帮庞潇打这场官司。”
　　“阿西，没机会了，放弃吧，没有律师肯接，这个结局改变不了，庞潇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就算我帮你找律师，秦思思也会在破坏的。没机会了，放弃吧。”
　　“我为什么要放弃。”我突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已经不想再分辨真假，“是没办法还是不想和秦思思撕破脸，毕竟，她整死庞潇没有捎上你，她还是把你当合作伙伴的。”我嘴角拉起，像是挑衅。
　　“不是的，阿西。”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我打断他，从来没有这般坚定，“江久连，我现在告诉你，我相信庞潇，我相信他没有杀人，我承认我曾经怀疑过，不过你大概不了解我，江久连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庞潇也不了解我，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的了解过我庞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秦思思眼睛只盯在庞潇身上，把我当做李木珍那样的女人，我该感谢她，她到底没有掐断我们所有的路。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坚信，庞潇根本没有杀人，他是清白的。”我在风中拉起一个嘴角，“还有，即使全天下的律师都不愿意接这个案子也没关系，因为从现在这一刻起，我就是庞潇的律师，这场官司，我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