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倾城》岳晗

1、序言：离殇

　　引言 离殇
　　春华秋实，时过境迁。我仿若一场大梦初醒，已经能够安然接受历历在目的往事。倚在青石桥畔，细细允吸着微风里甜腻的清新，心情顿感大好。湖光潋滟，正值宁静的午后，只听得见，远处白鹅拨动的水流声。
　　意山，并非一座高耸入云的奇峰，而是成片低矮的丘陵群。这里有依依杨柳、流水人家；亦有烟雾缭绕、深林泥潭。三年来，我为采药卖药，几乎造访了意山的每一处险境、每一户人家。这里，如同养育我的故土，有着我不舍的眷恋。
　　我，名唤云翎，月底就满十七岁了，按照爷爷一贯地安排，是到了该出师历练的年纪。爷爷，其实年纪好像没有很大，只是须发皆白。在意山，他是如神袛的存在，威严而不可亲；但在我心里，他却是于我有恩的唯一至亲。三年前，我被爷爷从沼泽中救起，身无长物，仅有一方绣着我生辰的绢帕有些许价值。因怜我孤苦无依，爷爷收留了我，还破例以自己的姓氏为我起名，让我瞬时身价水涨船高，继任为已悬空二十年的意山天女。
　　阳光格外耀眼，遥望蓝天，仿佛被光晕点得更加明亮。我缓步向家走去，想着连翘每日一换的糕点，不禁发馋。刚进大门，就看到一脸漠然的重楼，他朝我微鞠一躬，轻声道：“老爷有请。”我疑惑：“爷爷今日起得这么早？”重楼没有回答，我撇了嘴，往药廊走了进去。浓郁的药草香，飘散在空气中，站在药炉前，正专注于医书的老人，一袭褐色长袍，身形微有佝偻，我敏捷的绕过满地竹简，跳到老人身前大叫一声，老人略显无奈的一叹：“阿翎，你是女儿家，成天这般闹，如何找到婆家呀？”我吐舌笑语：“爷爷放心，若我有了钟意的人，定叫他不从也得从！”爷爷看着我，迳自沉默良久，我没有打断他，只静静地等他回神。爷爷转身走到窗边，忽然开口，声音里仿佛夹了一缕苍凉：“阿翎，你可怨我？明知你不过是十多岁的女娃儿，仍放你独自出山。”我摇头：“不会，我知道，爷爷是一心为我。既为意山天女，合该为意山尽心尽力，何况，阿翎自信足以自保。”老人微微一笑：“果然，你真的很像她。”我曾听说，前任天女辛夷，是位名满天下的女侠，可惜英年早逝。我忧心忡忡地问：“爷爷，我不会功夫，只能使些小毒，可以不做侠女吗？”爷爷愣了愣，突兀的大笑起来：“当然，你只要别乱惹祸端就好。”我欣然答应：“那就请爷爷给我布置任务吧！”爷爷徐徐道：“当年你的师兄们出山时，我只要求他们践行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远离庙堂，将意山一族发扬光大，恣意的活在当下。不过于你，还是算了吧。”随即话锋一转：“我不做要求，让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大道。”我迷惑不解：“只是如此？”爷爷点头：“阿翎，这并不容易。不过，倘若你觉得不够，那就沿途将遇到的草药摘录下来，再回来时带给我。”
　　十多个人围着圆桌低声絮语，没有主仆之分，使人感到格外温馨。我也与爷爷说笑着，今日的爷爷，难得一见地笑容满面，他夹了鸡腿放到我的碗里，对我说：“阿翎，别只吃寿面，多吃点肉，长得壮些。”我微笑应下，心中却在咆哮：肉吃得太多，真咽不下去了呀！合欢突然站起身，举着酒杯，泪眼朦胧的看向我：“阿翎，你一定要回来，以后我还想听你讲笑话呢。”说罢，将酒一饮而尽。我心头一阵震荡，这些天来，我并没有太多即将离开的代入感，理解不了他们对此番分别，再见期远的伤离情怀，可此刻，忽觉岁月荏苒，重聚渺茫。我止不住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合欢，以后少喝点酒，别又在酒窖里睡着了。”爷爷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生辰快乐，阿翎。”我双手接过，爷爷笑得勉强：“我先回屋了，你们也别玩得太晚。”便先行离开。接着，重楼起身递给我一个木盒，我微笑着刚想打开时，他迅速转身也走了出去。我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的背影怔忡良久，泽兰拍了拍我的肩，轻叹一声：“阿翎，重楼并不讨厌你，别多心。”我反驳：“可他只对我一个人冷言少语的。”众人垂眸互看，都没有搭话，突然，决明子直接了当地打破沉默：“傻瓜，他喜欢你。”我不置可否：“少骗人了。”随即打开木盒，是一支钗，由沉香木镂刻而成，十分精致。在意山，男女多以佩钗定情，连翘低喃：“只有你不知道罢了。”将木盒交给决明子，我说：“请帮我跟他说一声‘抱歉’，多谢。”
　　夜凉如水，滑腻的空气里，仿佛也能感受到别样的温柔。我挨着爷爷，也平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的繁星，莫名的安静了心中的烦乱。一束流星划过，我指着天际大叫：“爷爷快看，有流星。”说罢忙合十双手许愿，爷爷问：“许了什么？”我侧头看向爷爷：“愿来日满载而归，爷爷记得等着我。”爷爷轻应一声，闭上了双眼。我忽感一阵凄凉，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虽然爷爷没有言语，我却知道他是听着的。
　　隔天，因不想与众人哭哭啼啼的分别，我趁着天还未亮，便踏上了行程。独自走在山峦之间，荒草丛生，崎岖而蜿蜒，太阳在远处渲染了半边天际，鸟雀声流连耳畔，我仿佛看到了大自然的生机，心情一阵激动。身后传来几声叫唤，重楼急匆匆地朝我跑来，他将那一支木钗递给我，我微愣，没有伸手去接。重楼极快地喘息着：“阿翎，我没有要你接受我的意思，只是想你知道，让你记得我。”说罢，抬手将木钗插进了我的发间。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不自禁地垂下头低语：“谢谢。”重楼没有片刻停留，也没有告别，便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渐远，我摸了摸发鬓呢喃：“再见，重楼。”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