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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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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么晚了,还来看玉雪?”李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在打量那匹汗血宝马的喜鸾眼神一锐,察觉出他话中的探究之意。
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如此警惕?
喜鸾笑意盈盈的转过身,看到李珏的俊脸在暗色中有些晦暗不明、神色不辨,他健硕的身躯掩盖在一身鸦青色常服之下,倒也显得修长玉立。她将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探到李珏前襟处,看着他脸上露出惊诧之色,兀自为他整理了一番。
“怎么?难不成我触犯了府中晚间不得探马的规矩呀?这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她刻意瞪大双眼,无辜看着李珏。
李珏的心蹦得厉害,这是喜鸾第一次同他如此亲密,就像寻常的平凡夫妻那般亲昵。他麦色的脸上露出笑意,道:“府中没这规矩,只是晚上风大,怕你着了凉。”喜鸾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回房了。”
李珏轻轻拉住她小臂,温声说:“你若真喜欢这玉雪,我明日教你骑它。”
喜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当初逃走时她若是会骑马,又怎会因走投无路而重回牢笼呢?
思及此,她眼底流露出几分讥讽,道:“女子不近马匹是三岁孩子都懂得的道理,你却忘了?”
大西素来有女子不能骑马的风俗,因为女子身上的极阴之气会借由马匹而破坏家中男子的祥瑞。她曾愤愤想过,如果什么不详都是女子招惹的,那索性世间的女子全部自裁了,看看这些男人们还能嚣张到几时?男子一生,从出世到离世,没有一天能离了女子,那为何还要带了几分鄙夷呢?
最是虚伪不过。
李珏宽和的笑笑,直言:“我倒是从不以为女子会招致不祥之气。若是家中无女,那谁来操持内务、主持中馈?若是世间无女,那世人又将如何繁衍生息呢?便是大西这半边天,也是女子撑下来的。”闻此,喜鸾微微一怔,“看来,你也不全然是只会打架的武夫。”
李珏有些讪然,“武夫也是长了脑袋的……”
“哈哈哈……”喜鸾忍不住笑了几声,她的眼睛蓦然开始发亮,似乎被星辰所染。
他也随之而笑,目光灼灼的望向她,“所以……你可以多看看我,也许……会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他将目光从那张精巧别致的雪白面庞上挪开,轻快说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房歇息吧。府中虽比不上宫里,但有一样是好的——便是自在许多,没那么多规矩。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大可不必有顾虑。”
喜鸾抬手理了理晚风吹乱的发梢,眉间微蹙,有几分若有似无的认真:“之前除了父皇,从没人和我说过这样宽心的话。但……并不值得。我是个失势的公主,除了这身皮囊和陪嫁一无所有,你恐怕会失望。”
“你竟是这样想我的吗?可我却想着,只要你心里没有别的……男子,那便是值得。”
天色已暗,喜鸾看不清李珏的神色。但他的声音迟缓而诚然,那种一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大增士气的厚实感蕴藏其中,显得尤为可靠。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对李珏这样的人。若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大可以不必顾虑;可李珏的坦然和赤诚,让她感到几分束手无策。她的心里,没有别的男子,唯有小轩一人而已。
喜鸾故作轻快,“好吧,要对谁好,你自己说了算,我管不着,也不管了。你我二人有缘结为夫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相互照拂吧。”说罢,她也不看他,径自匆匆出了马厩。
李珏那些掏心掏肺的话没把喜鸾说服,却把白芍彻底变成了友军。待回了房,白芍孜孜不倦地劝着喜鸾,得好好和李珏过日子。
喜鸾被她念得头疼,斜靠在紫玉珊瑚屏榻上,手里倒握着一卷《广元春秋实录》,漫不经心道:“你若能把这口若悬河的本事拿到朝堂上去,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儿!再不然,你去做个官媒娘子,省得埋没你这大人才。”
见喜鸾冥顽不灵,白芍只得摇摇头,黯然道:“跟您说驸马,倒不如说说府里的真马!”忽而她想起了什么,笑道:“公主,说到马匹,方才我见玉雪旁上的那匹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呢。”
喜鸾被她说中心事,不由得心里一沉,正色道:“那匹马的出现,实在是古怪。”她目光深沉,道:“你可看清马背上的马鞍了?上等皮质刻着祥云飞马纹饰,那分明是军中之物!所以,那匹良驹恐怕是战马无疑了。”
白芍大惊,刻意压低声量道:“奴婢看那马颇为疲惫,也就是说,那匹马是刚从边疆来的战马?”喜鸾缓缓道:“也许是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公公,在边疆派人递了什么消息回来呢?”
“您这样一说,奴婢倒觉得老夫人的病不像是真的了。”白芍恍然大悟,道:“旧时奴婢的一位教引女官也有和老夫人一样的毛病,心悸。每每犯了病,面色苍白如纸,可我见老夫人也只是精神不济罢了。”
喜鸾接口道:“看了她桌上摆的药,我还真信了几分……所以,她这样是为了设计将李珏从宫中骗回?看来,李家的人有事瞒着我们,亦或者是——瞒着宫里。”她面上露出讥讽之意:“亏我刚才还说了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傻话,原来人家早就在背地里谋划了。”
此刻,喜鸾心里早已是一片冰凉。生长于宫闱的她着实很难再去信任谁,不知着了什么道,偏偏就对李珏的话深信不疑。可未曾想,转眼他就露出了自己的马脚。她如何不失望?
白芍看到她脸上的千回百转,却十分平静,劝道:“您这门亲事本就不寻常,别说驸马,便说您,又何尝不是满腹心思?李老将军虽说是一代忠臣,但若是家里真有那么一两件不足为外人道之事,也实属人之常情。”
闻此,喜鸾微微平复了些,道:“若真是关乎天下的大事,那又当如何?”
见喜鸾听了自己几分,白芍心里一松,反问道:“奴婢想问您,驸马和宫里,您站哪边?”
喜鸾冷冷一笑,“除了母妃,我哪边也不站。鹬蚌相争,我虽不能做那渔翁,也不能溅一身泥水。但我不愿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此事要查个清楚才好。”
白芍为她添上一盏白玉杏仁露,叹息道:“您能这样独善其身,也不知幸还是不幸。”
正因两边都不够亲厚,所以喜鸾才能这样的置身事外。但身为女子,最能依靠的夫家和娘家都如此淡薄,也实为是憾事一桩。
“独善其身也好,省得沾染一身是非。”喜鸾深深叹了口气,话里带了几分落寞:“不过我还是钦仰天华年间的慕皇后。生于璇霄丹台间,几曾识烟萝。”
白芍心里疼惜喜鸾,不由笑道:“那位慕皇后先前也是吃过苦的。”
“那又如何呢?反正最后也与天华皇帝白头偕老了。反观她行事作风,不拘于世俗,快意随性,也不枉这一生了。读过青史的后人,谁不称羡?”喜鸾想到自己,不由自嘲一笑,“只怕将来我留在青史之上的那一字半句,恐怕也只是荒唐和笑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