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秘事》十诫城

28、第 28 章

　　六月时节，天气多变。
　　刚还烈日当头，转眼间便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喜鸾和小轩奔波数日，身体匮乏至极，偏生又淋了雨。当下，喜鸾便高热不退。

　　小轩摸了摸她发烫的身子，急的六神无主。她顾不得自己全身已湿透的狼狈，只一心背起小轩踉跄前行。她的眼泪混着雨水留下，嘴里不停念叨：“喜鸾……喜鸾……”却被嘈杂的雨声掩盖。偶有马车疾驰而过，除了溅得她们一身泥水外，没有一辆车愿意载她们一程。

　　不知走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密布的乌云也渐渐散开，露出夕阳的微光。小轩看到前面有一家驿站，心里不由得一喜，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要了一间下等客房，小轩和店家夫人一起将喜鸾扶到床上躺好。店家夫人说：“姑娘，我去外面煎些药来，你也快换件衣裳吧，全身都湿透了。”
　　小轩冷的直打哆嗦，她面上应和着，心里却犯难——两人的包袱都湿了，哪里有干衣裳换？！
　　店家夫人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说要把自己的衣裳借给她，她赶快千恩万谢的应了。
　　喝下药，喜鸾沉沉睡去，只剩下小轩和一盏昏暗烛火相对。她的手不时轻抚喜鸾额头，看她的烧是否有好转。每摸一次，她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更严重了。这地方不好请郎中，要是耽误了病情，就等同于害了喜鸾。半晌，见她没事，小轩这才睡下。
　　第二日，小轩一大早便醒了。她摸摸喜鸾的身子，心里一窒——全身滚烫。她红着眼，急急忙忙去找店家夫人。

　　那店家夫人见状，不由得劝道：“这姑娘的病，可是赶不了路了，你还是去镇上请个郎中，好好瞧瞧吧。”小轩急的哭了出来，算算时日，宫里应该派人来追了。倘若再耽搁几日医病，哪里还走得了。
　　店家夫人还以为小轩是担心这姑娘的病，便道：“你请个郎中来瞧瞧，也许不是什么大事呢。”小轩胡乱点点头哭着去了，总归，还是活着更重要吧。只要喜鸾能好好活着，活着就行。
　　郎中看过后，说喜鸾现在能将病养好已是万幸，又岂能奢求继续奔波赶路？！
　　闻此，小轩下定决心，两人不能继续出逃了，而是要回宫。她将喜鸾托付给店家夫人，便雇了马车往京城赶去。
　　临走前，她望着喜鸾，心道，喜鸾你别怪我心狠，而是命该如此。
　　此时，华轩的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就等着将二人一网打尽。小轩的自投罗网，给他省了不少力气。
　　华轩命李珏接喜鸾回宫。
　　见到李珏，小轩不咸不淡的说：“劳烦李少将了。”他道：“不碍事，还请问姑娘，公主可好？”
　　李珏和喜鸾谈不上熟稔，但他自小跟随父亲在军中历练，观人识心的本事长了不少。匆匆那几面，他便认定喜鸾是个十分倔强的姑娘。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认输的。
　　小轩被李珏说中心事，傲骨寒气小了三分。她愧然道：“奴婢对不起公主、对不起大西。”
　　李珏心下慌了，也顾不得礼数，即刻飞身上马。只听宝驹一声长嘶，随即留下一段红尘纠葛。
　　当一行人赶到驿站时，喜鸾早已烧得不省人事。李珏赶快叫了随行的御医前来诊治。御医把了脉，道：“公主这一路风餐露宿，所以染了风寒。只要吃几服药，好生调养，便没有大碍。

　　小轩闻言，放下心来。她熬好药喂喜鸾喝，却见李珏仍未离去。她道：“李将军怎么不回房歇着？您也瞧见了，公主现在插翅难逃，不是吗。”
　　李珏忍不住多了句嘴，道：“这种莽行，差点让公主她丢了性命，之前姑娘本应该劝着点的。”小轩放下药碗，眼光尖锐的剜在他身上：“公主知道这一路艰难，却仍执意如此，将军不知道为何吗？”不等李珏应声，她一笑，抢白道：“罢了，想必将军也是不知道的。您驰骋沙场、刀光剑影，又岂会知晓这些事。”

　　李珏哑口无言，因为他着实想不通。
　　宫里虽闷了些，却不用把刀架在脖子上过活，不好吗？
　　喜鸾公主她……过的不好吗？
　　小轩看出李珏眼里的关切，心中的不快又多了几分。她冷冷一笑，问：“李将军对公主……倒是尽心。”
　　李珏一愣，本能的想解释些什么，最终却归于平静，只道：“皇上命我将公主平安护送回宫，我也是恪尽职守，不能让差事出了岔子。”

　　小轩不动声色的，专心服侍喜鸾喝药。她想，李珏本就不是巧舌如簧之人，心思自然也是藏不住的。她的反感，一定是事出有因。

　　思及此，小轩偷偷瞟了李珏，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的眺向喜鸾处——不知是不是久征沙场之故，他的目光尤其犀利；他身上的青色常服被汗水打湿，胸口处早已呈深青色。虽面露疲惫，却仍坐得端端正正。
　　“李将军若是疲了，便去歇着吧。”小轩缓了缓，道：“公主她——不会离开了。无论怎样，她都不会离开了。”

　　用那么多年的隐忍和蹉跎，换来这一次的出逃。用尽力气的挣扎，依旧无法摆脱这一切，喜鸾会认命的。

　　“公主她在宫里，当真过的不好？”李珏仍追问，仿若这是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小轩起身放下药碗，反问：“好能如何？不好又如何？战场上，李将军神勇善战，可这皇家后宫的事，您也束手无策吧。”
　　李珏察觉出她的敌意，不由得眯了眯眼，想探究出缘由。“我非多管闲事的长舌妇人，对所谓的宫闱秘辛也兴趣索然。我之所以多嘴问这一句，是我盼着公主她过得好。”

　　“如今，公主和孙太妃不过是后宫的一对孤儿寡母，将军的好，怕是示错了地方。”小轩冷冷说道。
　　李珏反倒笑了，“小轩姑娘确实机警过人。我已给宫中递了消息，五日后，如果公主身体已无大碍，便启程回宫。”

　　当喜鸾睁眼看到眼前熟悉的的梅纹金绣床幔时，她微微笑了。原来，在皇权面前，自己不过是只蝼蚁。之前依仗着父皇的宠爱，还以为能有一番翻天覆地的作为，现在一想，不过是笑话而已。
　　自此，宫里人人都称道，喜鸾公主变了。以前那个离经叛道的公主像是换了个人，沉默而木讷。孙太妃暗自窃喜，以为这个闺女终于长大懂事了。而小轩却凝重而忧虑——这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喜鸾了。后来，李氏父子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华轩将李珏招为驸马。而直到喜鸾下降，也没闹出过一件事。
　　（回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