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秘事》十诫城

24、第 24 章

　　喜鸾被自己心中的疑问惊到。
　　就像吃一个苹果，哪怕只是在最后一口吃到了虫子，人们通常也会懊恼，当初为何不换一个来吃呢？
　　难道，在她心中，这段情俨然和烂苹果一般了吗？
　　不！
　　喜鸾在心中义正言辞地否决，她喜欢小轩，与小轩是男是女并无关系。喜欢便是喜欢，是既定的结果，又何苦做那么多不相干的假设让自己苦恼？
　　她懊恼地睡去。

　　等下葬名单裁定后，喜鸾已在赶赴甘露寺的路上。因下了官道，马车越来越颠簸。拴在车上、晃得越发厉害的玉坠告诉她，未央宫和母亲的眼泪都越来越远了。
　　赶车的侍卫略带歉意：“公主，路越来越难走，您需忍耐一下。”
　　忍？需要她忍的事情多了去了，无需在乎这一桩。

　　甘露寺不远，大约一日的路程。寺庙修饰得华丽壮阔、雕梁画栋，比起皇宫来也不逞多让。喜鸾问起，寺里老尼便解释：“这寺里住的多是皇室中人，因此，便差人着实修缮了一番。”
　　喜鸾笑笑，“这地方，佛祖不一定住得惯；但是没关系，我住得惯就好。”
　　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罢了。

　　高高的寺庙将喜鸾的耳朵和眼睛围住，对于新皇登基一事，她不闻不问；前线战事，她更不闻不问了。不知是不是被庙里的肃穆，喜鸾不再到处调皮捣蛋，反倒专心礼佛，而且虔诚如信徒。
　　抄罢一段佛经，有小尼送来午膳。喜鸾瞧了一眼——不过是将一些时令蔬菜炒在一起。
　　她想吃肉。别的都好商量，唯有不能吃肉这一件事，是她心头大患。

　　“静仪，”喜鸾开口叫道，那个叫静仪的小尼吓得一个激灵，忙道：“公主，寺里皆食素，小尼着实没那通天本领，给您弄肉吃……”
　　“今天我不问你要肉吃，”喜鸾打破小尼的焦虑，问道，“想问你件事情——新皇……可曾纳新妃？那新妃又姓什么？”
　　她还是忍不住打听小轩的消息。她盯紧了静仪嘴巴的一张一合，生怕听到自己最不愿听到的。是天堂是地狱，全在静仪的一句话中。
　　“新皇只是给原来的妃子们晋了封，未曾听说过纳新妃。”所幸，所幸。
　　喜鸾将心放下，差宫人给静仪打赏。静仪犹豫半晌，方在宫人劝说下收了银子，还要嘴硬道：“贫尼是替寺里收下的。”
　　静仪刚出门，喜鸾便凉道：“想要就要，哪来这么多借口？我说我想吃肉，也没硬说成是佛祖馋了。”
　　话一出口，喜鸾便忍不住想，若是小轩在，一定会说她不够体贴，毕竟，小尼有小尼的难处。
　　啊！又是小轩！

　　喜鸾去甘露寺一事，还是传到了小轩耳中。小轩恍然大悟，这些时日他们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

　　小轩将自雨亭的图纸藏好，只身去找华轩，说：“让我去找她。”华轩口气中带着讶异，说：“你还没放下这个念头？”
　　“奴婢为何要放弃？”
　　“我……朕还以为，只有男子才有断袖之癖呢。”华轩笑得浅薄。

　　小轩刻意忽视他的嘴脸，径自道：“当初您说的，”她和喜鸾之间的情谊，无人能懂。将这种珍贵且不同寻常的情感归结于“癖”，也只有华轩这种草包皇帝才会如此玷污它。

　　“留下来吧，若是朕心情好，说不定可以赏你个妃子当当。”
　　小轩不想理会他的痴人说梦，直道：“奴婢卑贱，不敢对妃位有所企图。”
　　“那后位呢？”华轩道：“你还对朕如此冷若冰霜吗？”

　　小轩连头也未抬，道：“皇上不用这样费周章。只要您放奴婢出宫，自雨亭图纸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华轩的目光骤然变冷，道：“在你心中，那个臭丫头就那么重要？”
　　小轩不想将华轩激怒，故意道：“奴婢只是想回乡祭祖罢了……”

　　华轩的话，让门外偷听的太子妃——当今皇后又惊又怒！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华轩，我以一片真心待你，结果，你却将它践踏在脚下！

　　女人的妒火是最可怕的。哪怕是最不起眼、最寡言的女人。
　　她能毁掉男人的一切。

　　当夜，皇后便召见小轩，对她承诺：“皇上迟迟不肯答应你的事，本宫可以。”小轩本不再相信皇宫中的人，但又听皇后恨恨道：“本宫巴不得你早日离宫，走得越远越好！”
　　小轩当下明了，女人的妒也不全是坏事。皇后妒了，因而成全她和喜鸾。
　　出于道义，她将自雨亭图纸留下给皇后傍身。
　　万一那狗皇帝因此事发怒，皇后也有个应对。

　　“皇上许你后位，你当真不动心？”
　　在小轩推门而出之前，皇后试探着问。这问句将她自己贬了下去——自己拼命争取的，却恰是另一个女人不屑的。但是皇后太恨了，恨到她忍不住一探小轩的究竟。
　　小轩不着痕迹，“不是奴婢的，想也想不来，索性就不去想。您说是吧？”
　　皇后将后位看得极重，小轩自然不能说“不想要”，那样是打了皇后的脸；因而，只得说自己要不起。
　　她不会八面玲珑，但是如果事情和喜鸾相关，她自然而然变得机敏，仿佛这是样浑然天成的本事。

　　果然，皇后便不再纠结于此，当下将小轩送去甘露寺。她不断想着，见到喜鸾是怎样的情景：她会气自己之前所做的吗？如果她当真气，那自己解释给她听；她会大笑吗？会哭出声吗？会紧紧抱住自己吗？
　　小轩想见到喜鸾后的种种情形想遍，直到实在想不出新花样，这才开始想华轩气得跳脚的场景，不由得掩嘴轻笑。
　　他太贪心！既想要自雨亭的图纸，又想要自己臣服于他。结果——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捞着。也怪他实在太无情，皇后伴他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却全然不念她的好，太让人寒心。

　　天刚蒙蒙亮，马车便已停到甘露寺前。太后把喜鸾发配到此，嗯，也不算十分恶毒。毕竟，离京城很近。

　　小轩在车中捻着衣袖，迟迟不下车。侍卫赶了一夜的路，困得眼皮打架，但因是皇后交代的人，又不敢直接催，便迂回着问：“姑娘，您坐了一夜马车，闷了吧？”

　　小轩这才缓过神来，拿着包袱下车。她深深吸口气，方开始叩甘露寺的那扇朱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