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秘事》十诫城

16、第 16 章

　　而圣帝之死，让这一切都归入了平静。
　　很快，新的风波接踵而至。
　　荒凉而沉重的钟声响彻未央宫。在宫里，死去也不是一件悄无声息之事。
　　孙贵妃的心反倒踏实下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圣帝驾崩后，喜鸾一滴泪也没有掉。她穿着素服，迎风站在景泰楼上。
　　站于景泰楼上，便能将未央宫大小宫殿尽览于目，圣帝生前常常来此。
　　“这里风太大了。”
　　是小轩。
　　喜鸾没有回头，却一手将小轩拉至身旁：“被风吹着，人总会清醒许多。”
　　小轩顺从的站在她身边，将双手插进袖笼。她兀自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道：“可人家都说，难得糊涂。过于清醒，未必是件好事。”
　　“那我父皇呢？他糊涂了一辈子，却也未见得好在何处。”喜鸾不无凄凉的说。
　　诚如喜鸾所说，圣帝继位几十载，最为擅长吟诗作对、寻欢作乐，治理天下反倒成了其次。偏偏还有乐于谄媚的妃子向他吹风：“无为而治才是最大的本事。”
　　喜鸾是女子，且年纪尚轻，宫中之事都做不得主，更妄提天下大事。她眼见着大西山河日下，却束手无策。
　　小轩瞥了喜鸾一眼，话里不无讽刺：“如果你和先皇一眼糊涂，现下也不用站在这里，替你的父皇祈祷、愧疚。“
　　小轩家因得罪皇族而招来灭顶之灾，她着实不能像喜鸾一样为大西着想。小轩眼里倒映着人间烟火，夜和星星都是她美丽的点缀，可口中所言却让人战栗：“天道好轮回，做的坏事多了，怎会没有报应呢？”
　　喜鸾瞪大双眼，她吃惊的一把将小轩甩开，并后退几步。她问：“你说什么？”
　　小轩不再看喜鸾，她沉默着，整个人也因此而黯淡。
　　喜鸾仍是不可置信：“小轩，你怎么了？我是喜鸾，你，你到底怎么了？”
　　小轩双手凭栏，故作冷静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喜鸾。而我的话，也的确是说给你听的。”
　　喜鸾不敢置信：“我不相信我的小轩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双手不禁拧成一团，纠结而痛苦，就如她此刻心情。
　　小轩猛然回头看向喜鸾，目光中露出难以言喻的冷和狠：“我对你，够好了！真的够好了！我曾经想过杀你你知不知道！”
　　喜鸾又是一愣，她知道小轩曾经想杀死自己，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听到小轩亲口说出，她还是觉得疼，从身体到灵魂，无一幸免。
　　喜鸾的身体慢慢僵硬，僵持了片刻，她失望的转过身，想逃开这个地方。
　　踉跄离开之前，喜鸾悲凉的说：“我就知道，现在的冰冷刺骨才是真实的。往日种种，都是假象！假象！”说着，便迅速跑下景泰楼。
　　小轩独自站在冷风里，她硬下心肠，对着喜鸾喊道：“你父皇害了我全族，又凭什么让我对你的悲伤感同身受、和你一起悼念那个糊涂皇帝！”
　　小轩不知喜鸾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不过喜鸾最后的步伐益发慌乱，她应是听到了。
　　风吹在小轩的脸上，格外的凉。她摸摸脸，方知自己哭了出来。小轩看着喜鸾离开的方向，默道，现在，你父皇的孽子又要来祸害我了，甚至连你也不放过。见不得他作孽太多，所以，我想让你远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喜鸾在倚兰殿斋戒，每日去佛堂替圣帝祈福。孙贵妃这几日倒是波澜不惊，她轻抚喜鸾的脸，问：“还疼吗？”喜鸾红着眼摇头，问：“母妃，那个混蛋不会真让您殉葬吧？”孙贵妃反倒慈祥一笑，带着某种透悟道：“打我入宫以来，从未看见你父皇像临走前那么踏实过，从来都没有。所以，我就想，死真的那么让人害怕吗？好像也不是，至少，在宫里不是。”
　　喜鸾听见母亲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更觉得伤心不堪，她摇着孙贵妃的宽大衣袖，哭道：“母妃，我不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你舍不下我的，你放心不下我的，对不对？”孙贵妃摸摸喜鸾的头，平静道：“以前是放心不下，可现在不会咯。母妃呀，太累了。”
　　喜鸾被孙贵妃的话吓坏了。她宁愿听到母亲骂她，也不想母亲用这般淡如水的态度对她。“母妃，可是，父皇走了，女儿只有您了啊！”
　　孙贵妃长长叹了口气，才道：“女儿啊，你这次，真的让母妃伤了心。”
　　喜鸾心下一沉，她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可是那些事，被人提起一次，她的伤口便又被撕裂一次。更何况，她对母亲是有愧疚的。
　　“母妃，我，我不是个乖女儿。”
　　“你父皇走了，没人再护着你了。母妃又势单力薄，想护也护不了你。”孙贵妃垂下眼帘，话里透着无奈：“与其看你吃苦，还不如早早去陪你父皇。”
　　“母妃！”喜鸾哭着喊出来，这一声母妃里，有她对父皇的怀念，有她对小轩的失望，而更多的是她对母亲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