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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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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夏时节,寂静的夜晚最是凉爽。
喜鸾特意将房门留道小缝,一有风吹进,白纱的床幔便被掀起阵阵波纹。
微凉的风,轻轻拂起的白纱,满是裂痕的梦,全都困于这一方天地间。
喜鸾着冰绡寝衣,盘腿坐在床上,全然不复少女姿态。小轩就躺在旁边,白皙的藕臂将她半个身子支起,如瀑黑发顺势而下,垂于胸前,媚态百生。她身上的寝衣也是冰绡制成,虽然越矩,但也只有喜鸾和小轩两人知道。
这是小轩住在喜鸾房中的最后一晚。
看出喜鸾的抑郁之色,小轩便笑着拧了她一下:“得了,好像就要生离死别一样。不过就是换张床,怕什么?平日我还在你身旁。”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想闭眼前、睁眼后都能见着你。”喜鸾的手随意把玩着小轩的头发,眼眸里还有着孩子般的贪恋——那是对小轩的,也是对这段缱绻时光的。
小轩听罢,握着喜鸾的手又紧了些。
“母后和我说……我日后是要招驸马的。”喜鸾沉默半晌,突然蹦出这句将周遭一切冻结的话。
闻言,小轩微微低了下头,随后又扬起笑脸,道:“那我就跟你到公主府中去,还给你做九香膏、桂花糕,行吗?”喜鸾笑的一脸得意,却硬撑着说:“总吃桂花糕都腻了,有没有新花样?”
小轩唇边含笑,轻点喜鸾的脑袋:“还挑上了?小心我连桂花糕都不做给你了!”
“好啊!”喜鸾佯装生气,故意道:“那我就让驸马做给我吃!”
只见小轩唇边的笑似是被冻住一般,她冷了脸色,转身将灯吹灭,“天色不早了,快睡吧。”说罢,她将锦被拉高,背对着喜鸾睡去。
喜鸾自知失言,满心的懊恼。
今晚……唉,都怪她!
“小轩?你当真了?“喜鸾嬉笑着,拿出了平时和孙贵妃插科打诨的本事。她从身后紧紧抱住小轩,腻道:“我是和你闹着玩的,驸马爷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小轩微不可闻地叹气,她何尝不知喜鸾是说着玩的?只是,这本就是不可回避的现实。她们之间看似很近,可就是隔了一层若有似无、朦朦胧胧。她拍拍喜鸾环在自己腰上的小臂,柔声道:“快睡吧。”
喜鸾见小轩不再介意,便安心躺下,在她耳畔轻道:“有你足矣,多一个都装不下。”
黑暗中的小轩微微笑了笑,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为此而开心,可她就是情不自禁地笑了。
世间哪有那么多规矩能来得及守呢?
第二日,小轩和几个宫人开始打扫东偏房。喜鸾怕小轩受委屈,便将小轩的寝具都换成了上等的。小轩却并不接受,道:“公主体恤奴婢,奴婢感恩不尽。可,这实在不合规矩。”
因别的宫人正在房里洒扫,所以小轩用了敬语。
喜鸾满不在乎,大喇喇道:“未央宫我不敢说,可在这倚兰殿,我就是规矩。”小轩仍犹豫道:“这间房不止奴婢一人,还有白芍。只怕,这行不通吧?”
对于白芍,喜鸾心里颇有几分忌惮。白芍虽是普通宫人,可说的每一句、行的每一步都有据可循,挑不出错来;且她固执得很,很难应对。
喜鸾思索片刻,方道:“你与她同住,这好处她也能享到,应当不会怎样。”小轩只得道:“那奴婢便多谢公主了。”
白芍随孙贵妃去照料圣帝,直至夜晚方归。白芍本是与另一个宫人住西偏房的,对于此次搬迁,她并未想太多。既然主子发了话,那便仔细听着,总不会错。
东偏房里有人。因为屋里的灯是亮着的,烛火将小轩忙碌的身影印在窗上,窈窕而纤细。小轩这样的姑娘,总是让人想去怜爱。
白芍轻轻扣响房门,只听屋里传来一声“谁呀?”,她连忙道:“是我,白芍。”
小轩听是白芍,便连忙放下手中铺着的床铺,去给她开门。白芍一直伺候孙贵妃,而她又一直与公主同住,两人的关系也仅限于知道彼此的名字。但是小轩仍是满面笑容,热切道:“你回来了?”
这声招呼让两人不像是不熟识的宫人,反倒像一直住在一处的姐妹。习惯于公事公办的白芍突然局促起来,道:“是啊……我……我随娘娘去照料皇上了。你看,这偏房全靠你一人收拾,我这心里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小轩却听得笑弯了腰,连声道:“用得着这么客气?再说,这偏房也不是我一人收拾的,其他姐妹们也帮了忙的。”
白芍不好意思的笑笑,只得将满肚子的客套收了回去。
这东偏房要比西偏房大上许多,物件也要比西边的新。白芍将屋子看个遍,嘴边不禁泛起微笑。白芍自小无父母照料,要比寻常姑娘能吃苦得多。可对于一件事,她打心眼里希望能好一些——住。住的好了,她心里的漂泊感就会减轻些许。
见小轩在收拾自己的床铺,白芍便也连忙净了手去收拾自己的。她先是打眼一瞧,随后又仔细看,这才发现疏漏——这些卧具,根本不是她们这些宫人能用的。这些卧具均是上等的冰绡,柔软而清凉,最适宜盛夏。
白芍郑重问小轩道:“小轩,你可知道这些卧具是谁搬来的?”小轩心里一沉,仍强打起笑脸道:“这些是公主赏咱们的,她说,我们尽管用着……”“这不合规矩。”白芍不容质疑的反驳着,“用着这些冰绡,即使身上舒坦,这心里也不舒坦啊。”
白芍早就听闻喜鸾公主对小轩宠上了天,可她无心于别人之事。可如果波及到自己,她便不能再不闻不问。白芍道:“我要将这些卧具全部物归原主,你呢?”
这些卧具是喜鸾坚持给的,若是还了回去,这小祖宗指不定怎么闹呢。小轩叹着气,道:“话虽如此,可若是真将卧具还了回去,只怕公主会不依。”
白芍斩钉截铁道:“我们宫人要守宫人的规矩,公主也有公主的规矩。有娘娘在,公主她闹不起来的。”
小轩踌躇了,她用什么卧具不打紧,可她不愿站在喜鸾的对立面——无论喜鸾做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平和而宁静。“听从于主子是我要守的规矩。”
闻此,白芍微微变了脸色。她望着那个从容的小轩,忽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极度的反感中带着些许艳羡,而这些艳羡是决不能被承认的。哪怕是白芍的内心深处,也绝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