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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塞北雪 时值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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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三月,万壑谷中仍是白雪皑皑。塞北的春天总是来的晚一些。但是潺潺的溪流却早已耐不住寂寞,率先打破了这一片沉寂,缓缓流淌起来,淙淙悦耳。
“华音哥哥,这里好漂亮啊!”万壑谷的后山中一个小女孩在雪地里欢快地跳着叫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萧华音笑道:“小君悦,不要到处乱跑。这里可不比家里,由得你胡闹。”
小姑娘却嘴巴一撇,嘟囔道:“有什么关系,华音也一起来玩雪吧……啊!”话音未落,小姑娘一个趔趄滑倒在地上。
“呜~好痛!!”这是她第一次感到雪的冰冷,生在江南的她从来没受过这种酷寒,满脸满手的冰渣刺得她生疼。“都和你说了不要乱跑……”萧华音连忙赶上去,扶起了君悦,一边为她掸落身上的雪花,一边责怪她的不小心,脸上却满是温和。忽而几阵山风吹来,冻得小君悦浑身发抖,连忙躲进哥哥温暖而宽大的披风之中。即便这样,两只明亮的小眼睛还是不老实地透过衣缝四处张望。
“华音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真是好美呢!”
“这里啊……这里就是万壑谷,世间琴人莫不向往的地方。”萧华音说着,一向淡定温和的面容上也露出了几分敬慕之色。
自万壑谷松风阁初代阁主商朴云始,松风阁阁主便成了天下第一琴人的代名词。每隔五年的第三个月,五湖四海的琴中高手云集于万壑谷中,彼此切磋、一较高下。可是得以“拜谷”之人却不足七百。而万壑谷中又设“不言堂”,由松风阁首席弟子执掌,得以“登堂”者又不足七十。“不言堂”上又有“松风阁”,为松风阁阁主之琴馆,得以“升阁”者唯七人尔,可得阁主亲授琴技,甚至可能接任阁主之位。对于每一个琴人来说,能够收到万壑谷的拜谷请帖本身就是对其琴技的肯定,是梦寐以求的荣耀。虽说琴人应有淡泊超然之心,然而盛名诱人,却也引得无数人为此执着难休。拜谷——登堂——升阁,是不少痴于声名的琴人所渴求的道路。现任松风阁主凌梦涯还未及而立之年,然而于琴技上的造诣却是冠绝天下,举世无双。每年都有几千人恳求拜谷,盼能一睹尊容,得其指点一二。
小君悦听了个似懂非懂,只是约略觉得万壑谷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她抬起头,不解地问道:“可是华音哥哥,我们可没有接到邀请拜谷的帖子呀,为什么也可以来呢?”
萧华音笑道:“谁叫我们萧家是斫琴名家呢!天下名琴莫不出于我们手中。不管多优秀的琴人,离了泠泠七弦,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这万壑谷后山中有一处宝地,其中的树木皆是斫琴的良材,我们萧家人每年都可以来这里挑选良材,这已是多少年的惯例了。”
君悦调皮地望着萧华音说:“嘻嘻,可是华音哥哥呀,我想弹琴呢!你说我够不够‘升阁’呢?”
“哈哈,升阁?你先想法子混到拜谷再说吧。”萧华音浅笑道,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瓜。
君悦顿时小脸涨得通红,刚欲生气争辩,却被一阵琴音打断。
那一刹那,仿佛天地都为之静止。山风呼啸,白云变幻,却都挡不住那悠扬清越的琴音。山风愈急愈烈,琴音愈缓愈徐,然而风声却始终压不过琴声。
萧华音惊叹,寻常丝桐之声不过能传五步之远,更不用提空谷传音了。
只听琴音时而雄浑激昂,如巍巍高山,宽广宏博;时而清泠灵动,如潺潺溪水,清澈明柔。继而,琴音转哀,如闻秋声,催败零落;如闻叹息,经久不绝;如闻风雪,孑然寂寥……小君悦听着听着竟不禁流下泪来,心中涌动着莫名的伤悲。就是她最喜欢的娃娃被邻家的小男孩抢走时,她都没有这么伤心过。这种伤心更深邃,更痛彻心扉,纠结在心底久久不散。为什么?是谁这样伤心?小君悦噙着眼泪急切地找寻着。眼看着春天就要到了,溪水也解了封,万物正在复苏之时,可是为为何这个弹琴的人会这样伤心?就在她思索间,突然“铮”的一声响,一曲终了,袅袅余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经久不绝。
山风更加狂烈,前面高高山崖上的积雪被吹得四散纷飞。然而漫天风雪中,却可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上陡崖的边缘,飞扬的袍袖灌满了山风,猎猎作响,而他却如屹立于山巅的劲松一般,丝毫不为之动摇。
“泠泠七弦上,坐听松风寒。”萧华音抚着小君悦的头说:“我们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刚才那一曲,便是松风阁阁主凌梦涯的名曲‘松风寒’啊!听说这松风阁就筑在断魂崖上,果不其然……”然而小君悦却没听进去几句,只是痴痴地望着那高高在上宛若神祗一般的身影。
山风渐徐,松风阁阁主却依然面带戚然,并没有发觉正抬头仰望自己的兄妹俩。他背负双手,仰天长叹:“浮生若梦,不过镜花水月,匆匆数载,转瞬即逝。”。习琴多年,达此境界,他本该心如止水,愈难愈艰,可是为何而今仍会叹息不已?然而却没有人知道,他一生爱琴痴琴,无意中错失了太多,却也教他不得不为之遗憾叹惋。
君悦泪眼盈盈,不解道:“华音哥哥,既然大家都把松风阁阁主说成神仙一般的人物,为什么他还会那样悲伤难过呢?”
萧华音叹道:“高处不胜寒,松风阁阁主这样的人物怕是知音难觅吧?”
“不会的!”小君悦攥了攥尚且稚嫩的小手道。
“哎?为什么?”萧华音奇怪地看着她。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去‘升阁’的!”小君悦一脸灿烂,信誓旦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