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30、第三十章 蓝姗苏小黎

　　寒假开始了，我和蓝姗还在广州，到春节才能回去。因为蓝姗要工作，我也用这段时间来补一补落下的功课，卓文带盈盈会雷州半岛了，临走的时候，盈盈给蓝姗买了一件白色的大衣，给我留下还是那一句话，照顾好蓝姗。
　　大学城里冷冷清清，学生都回家过年了，留学校的也只是做兼职的、考研的学生。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我和蓝姗明天也打道回府了，今天是情人节，我们交往三年了，还没有好好过一次情人节。我们坐地铁出去广州天河区的中心。张灯结彩的步行街上基本上都是手牵手的，偶尔也可以见到几对外国情侣，毕竟这是外国人的今日。
　　临近春节，市中心熙来攘往的人流中很多都是背包携李的，广告牌中“阖家幸福”在闪闪发光，满街都是猪的挂像，一眼就知道来年是猪年。
　　你是那只猪。蓝姗指着广告牌上的一只乳猪说。
　　哈哈，你是母猪，我是公猪。我牵着她的手，她穿着盈盈走的时候留给她的白色大衣。
　　她打我的后背说，你说谁是母猪，你说谁是母猪。
　　我是，我是。
　　你猪都不如。
　　我们有说有笑，一直往前走。
　　蓝姗，以后我们就在这边过春节吧。我说。
　　怎么行，这边春节怎么冷清，回去川湛好一点，热闹一点。
　　蓝姗，今年过年下来千寻岛吧。
　　我也想啊，不过，我要在家陪陪我爸，现在他一个人在家，好久不陪他说说话了，虽然说，我们关系闹僵了，但他毕竟是我爸，我会找个时间下去你那里，带上盈盈吧。蓝姗说。
　　中国好女儿。对了，蓝姗，何仁春节过年回国嘛。
　　不知道，他去日本后，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哦哦，他也没有给我打个电话。
　　蓝姗，我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一直困扰我好多年了。
　　说吧，什么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何仁追你那么久，他人又好，当初你为什么不同意和他在一起。
　　这个……我该怎么说。
　　你随便说说。我很好奇。
　　我爸和她母亲的关系一直不清，我记得在我五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我母亲出差，我上学忘记带上红领巾，回去拿的时候，我用钥匙开了家门，见到我爸抱着一个□□的女人在我家的沙发上，恍惚之中，我转身走出了家门，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因为她的脸对着我的家门，那时候起，这个女人一直以她狰狞的面目出现在我的噩梦里，直到我上初一的时候，我和何仁同班，有一次我们班看家长会，何仁的母亲来开家会，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母亲就是那一天和我爸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从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没有理过何仁。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母亲告诉我，我爸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我想很可能就是他的母亲。何仁对我是掏心掏肺的，你也知道，或许我不应该埋怨他，毕竟这不是他的错，所以我现在也学会了去放开，去接他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明白了，你藏在心底怎么多年。何仁，他知道嘛。
　　不，他不知道，他知道的话也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何仁和我说过，他的父亲是消防员，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就殉职了，她的母亲一手把他带大的。可是我想不到事情会这样。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
　　我希望你谅解他，蓝姗，他是局外人，是无辜的，更何况我们是好朋友。
　　我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希望他也过得好。
　　嗯，蓝姗，你可以这么想真好。
　　他说要带我去日本看樱花，说实在我真的好想去，小黎，我们以后要去日本旅游，我们去淋一场樱花雨。
　　想象着漫天的樱花和大雪纷飞的场面，你穿着白色的外套，白色的雪靴，带上白色的帽子，多美啊。
　　后来，你穿着白色的礼服骑着白马走了过来，说：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啧啧、啧啧，你想多了。
　　我还不愿意呢，呵呵。
　　浪漫啊，真是浪漫啊，我们的婚礼我要给你最好的浪漫。
　　小黎，以后在我们的婚礼上我要弹钢琴，演奏一首《梦中的婚礼》，以后每一场音乐会我的第一首曲子一定是《梦中的婚礼》,操千曲，而后结婚。
　　我喜欢。我抱着她，用我的温度去融化了她被凛冽寒风冰冻的双眸，我愿意在一把小小的火把，温暖她整一个冬天。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逛到了大半夜才会回来，她给我的母亲买了一些营养品和年货，明天我们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大年初二，蓝姗和盈盈来到了洪波镇，我带她们俩逛了这个千年的古港，吃我们洪波镇的特产，浓浓的年味，大街小巷中挂满了灯笼，渔港码头上人如潮涌，我们站在码头的最南端，这里是通往千寻岛的站口，也是洪波镇上欣赏北部湾日落最佳的地方，我曾经在这里回忆人生的种种波折，在人生不同的阶段总是会有不一样的想法，有时候，就是一场完美的日落也可以看到人世间的轮回。盈盈拿出她的手机在拍北部湾日落景观，我和蓝姗站在青黑色的礁石上，眺望着不远的未来。
　　赵叔，赵叔，这里，这里。我在岸上喊了几声，赵叔开着小艇向码头岸口靠了过来，小艇桅杆上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身子胖嘟嘟的红嘴鸥在洒满金子的海面上自由翱翔，赵叔把船锚抛下，上了岸，帮我们提着行李，我们陆陆续续上了船，赵叔收起船锚，小艇向千寻岛开去，黄昏时分，倦鸟归巢，有几只驻足在海清色礁石上的海鸥在欣赏北部湾，迟迟不肯离开。蓝姗和盈盈也在享受着这人间的奇观，她们白皙的脸蛋泛起柔和温暖的金黄色的霞光，半合的眼眸中藏的黑色的瞳仁亮起橘皮黄的光，我转过身，看到了赵叔那一张老水手特有的焦黄的脸，浓密的凌乱的黄而发黑的胡须蓄在干涸的下巴，深刻了岁月的印痕。
　　小黎，大学那边还好吧。赵叔说。
　　赵叔，还好，还好。
　　那就好，今天晚上带同学到我家吃饭。赵书说。
　　赵叔不了，不了，我们在家吃就好了，我姐煮好饭了。
　　没事，没事，你们都过来，我叫婶子煮好了，你们回家放好行李，就过来，你还和赵叔客气什么，是吧。
　　那好，谢谢赵叔。赵叔，现在海鲜生意怎么样。
　　一般般，不这么好，天气影响太大，将就过日子吧，你要好好争气，要摆脱这里，我都当了一辈子水手了，还是老样子，你要读好书，将来有了一官半职，才能让你妈享享清福。
　　会的，赵叔，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小艇在千寻岛的沙滩边靠了岸，我们下了小艇。
　　脚刚踩上软绵绵的沙滩时，盈盈就说：好美啊，好美的沙滩，好美的日落，好美的港湾，这个岛，简直是世外桃源，陶渊明要是在的话，一定会为它写赞歌。盈盈说。
　　卓文写过了，还刊登在我们川镇一中的校报上。或许就是因为是世外桃源我才想离开这里，毕竟，在现实的社会里，世外桃源更多情况下是孤荒的野岛。我说。
　　盈盈，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想，但是自从听黎讲他的故事之后，我就不觉得了，这世界有太多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很美，实则不然。生活过了，就知道了。蓝姗说。
　　好有哲理的样子，你跟谁学的，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盈盈说。
　　俗话说：站在茅坑边久了也会沾上那味道，我们天天和才子呆在一起，还会学谁的。蓝姗说。
　　说实在，洪波港已经是千年的渔港，这里靠海吃海，几千年来，没有多少的变化，春秋的代序，一代又一代的生死轮回。没有人去改变，麻木了，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走一条已经走了千年的老路。我必须要开创自己的生活。我说。
　　我和母亲，姐姐，蓝姗和盈盈在赵叔家吃晚饭，赵叔拿出了酝酿多年的老酒，赵婶给我们烧了最好吃的鱼干，用乌贼干炖排骨汤，海虾炒青椒，好吃又大补，晚饭后，盈盈和姐姐上去渔港码头上面逛夜市了，我和蓝姗在沙滩上走，烟花阵阵，在千寻岛上看烟花，是一件极为浪漫幸福的事情，七彩的烟花和停泊在港湾里的渔船上红的，黄的，白的闪闪的鱼灯相得益彰，构成一幅完美的焕亮的画卷，给这个千年的古港带来光丽的喜庆。
　　小黎，我和你说件事。小黎说。
　　直说吧，我在听。我说。
　　昨天我爸和我商量，他叫我自己开一家音乐培训机构，就是像我现在工作的地方，你觉得如何。蓝姗说。
　　很好啊，可以啊。我说。
　　我爸说一来可以积累经商的经验，二来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练琴，三来，不想让他唯一的女儿和别人打工。我觉我爸为我想了好多。
　　你爸不和你较劲了吗，他怎么……、。
　　这么多年来，我知道我爸一直在为我考虑，他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更何况天下那一个父母不要自己的孩子是吧，现在我看到我爸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我很心酸。我真的要听他的话了，我想赚点钱供你读书，打工太艰难，我也不想你那么辛苦。蓝姗说。
　　你爸对你真好，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句话有道理啊，你爸想得真周到，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练琴，这样好，那你爸他打算要你在哪里开。
　　这个我决定，一定是在广州大学城，我要照顾你，而且在川湛县这边没有多少人学钢琴那些东西的，消费水平相对低一点，我工作那边生意很火，每一期学员都是爆满的。所以我可以在大学城附近找一个位置好一点的地方。蓝姗说。
　　也好，那营业照那些东西办好了吗。
　　这些我爸比较在行，他有老朋友在工商局，所以问题不大，找好位置就行了。蓝姗说。
　　那你准备开什么班。想过吗。
　　钢琴，电子琴，吉他。准备开这四个班，其他的以后在慢慢来。
　　也是，也是，挺辛苦的。
　　我们一起努力就不辛苦了，是吧。
　　我希望我可以帮上忙，蓝姗，你看那边烟花好美啊。有人在千寻岛的情人滩上放烟花，我们依偎在一起，看着烟花点亮的夜空，美得深彻，美得精致。烟花过后，欢腾过后的大海，静如处子，我听见了从海浪里传来千年古港里的最神秘的传说。
　　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是我的店，也是你的店，小黎，我爸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
　　没事，我们还年轻，你爸不知道应该更好，他不会同意的……，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说。
　　不是，我要这样想，只是还没到时候，有机会我会找个时间和他说。蓝姗说。现在的困难比较多，这大半年，我大概弄清楚培训机构的经营的策略以及开设音乐机构的流程，相关行业间的联系。可是，不知道我自己实践起来会如何，困难重重。
　　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学到的东西真的多，半年的时间就摸清了底细。
　　我猜我爸就是想给我这大半年的时间让我出去闯一闯，积累社会经验，你说对不。我说。
　　也是，不然，你爸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出去的，一切在运筹帷幄之中。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我爸挺辛苦的，日机万里，我还是体会他的良苦用心，是我的不孝啊。
　　小黎，把金融学学好，将来把我们的店推出去，有你在，我才有低去拼一把，你打理店，我会很放心，你的同学有很多是潮州人，你可以和他们多学习怎么做生意。
　　我会尽力的，学以致用嘛。我也想去实践，大胆去闯，什么《西方经济学》，《高等数学》，很多都是理论，现实不一样。
　　我们一起努力，为我们的将来。蓝姗说。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们携手共创我们的未来，因为我们不再年少，我们需要去面对现实的生活。
　　我和蓝姗回到家中，盈盈和姐姐也回来了，姐姐给我们带回了两碗沙虫粥，喝完粥，我让蓝姗和盈盈在我姐的房间睡下了，我和姐姐拿着木凳坐在木屋前的院子。
　　小黎，妈老了，这个家靠我们了，你是我们岛上唯一一位大学生，你以后也要照顾一下岛民。
　　这个，我知道，姐，他们给我们家大多的帮助。
　　还有蓝姗，你可要好好对她，她对你多好，打工挣钱供你读书，我做姐姐的都愧疚，盈盈告诉我，她为了给你做手术，连她母亲送给她的钻石都卖了，你不要辜负她的心意，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主见，我和妈肯定是做不了主，你看她一来到我们家不忙西就是忙东，又会讲雷州话，妈多喜欢她，你……
　　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姐，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给了我很多的动力，我不会辜负她的心意，我打算毕业后，工作稳定下来后，就结婚。
　　你这样想就好，她挺不容易的。我和妈都会赞同，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她可能明年就做生意了，她刚刚和我说的，我也希望可以帮她一把。
　　很好啊，你也要抓好功课，你们几个在那边大家要一起努力，我有空再过去看看。
　　嗯，那姐，你睡觉吧，晚了。
　　姐，走回了房间，我一个人坐在原地，仰望星空，看了北斗七星，渔港码头烟花的鸣爆声一阵又一阵，每一声的鸣爆声都让我想起过往的一幕又一幕，我记得父亲把救生衣套在我身上的那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我记得父亲说过，好好学习，逃离千寻岛，过你想过的生活。我记得父亲走后，赵叔给我们家的帮助，那一张装裱起来的华南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挂在我的房间。他们告诉我，我要逃离，即使有一天我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