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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苏小黎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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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秋
我们五个背着行李走进了广州大学城,走进了一片新的天地,我们带着梦想,我们带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开始了新的生活。从小县城来的人总是左顾右盼,面对着满世界的新奇,高楼林立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我和蓝姗,卓文和盈盈,何仁,我们五个坐在一间位于大学城外环北亭村大街的休闲店里,幽雅的小店里放着一首陈奕迅的《十年》,这首歌是蓝姗最爱听的歌,蓝姗坐在我的身边,何仁走在我的对面,两年多不见何仁了,现在的他越来越高,越来越帅了,他穿着一件印花的T恤和一件Lee的牛仔裤,整个人青春阳光,时尚潮流,和蓝姗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染成金棕色的蓬松的头发,堪比韩国一线明星。今夜过后,他就飞往日本,去日本留学。
来来来,祝你们大学生活愉快,敬你们一杯。何仁手持着盛满红酒的高跟杯站起来对我们说。
谢谢,何仁,我们也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四个人站起来敬了他一杯。
何仁,你一个人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常联系。卓文说。
何仁哥,日本的帅哥肯定不能和你比,过几年带个日本的嫂子回国。盈盈呷了一口酒。
一路顺风。蓝姗和他干了一杯,她转过头来看看我,我对她笑一笑,几年来,第一见到她和何仁说话,仅仅四个字。
你们都要好好的,下一次我回来找你们玩,你们尽情享受大学的生活吧。希望你们都过的好。他手里托着一杯酒,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他一直都很热情,不管对谁都已样。他的目光落到蓝姗的身上,我知道他想说:蓝姗,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方式,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卓文哥,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何仁说。
盈盈,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你和何仁哥说吧。卓文说。
在毕业旅游的时候,我在桂林和他表白……哈哈……盈盈。
好好,那我就敬你们一杯,祝你们长长久久,开开心心,还有,盈盈,你别老欺负卓文哦。何仁说。
呵呵……他不欺负我就好了……盈盈冲卓文笑了笑。
对了,何仁,你到日本读什么专业。我说。
哦哦,影视制作工程。你呢,你在华南师范大学念什么。
拍电影啊,很好啊,我读的是金融学。我说。
不错啊,将来一定是大银行家,那卓文呢。
我念的是中医学,我爸要求我读的,我不太喜欢。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卓文说。
医生也不错啊,何仁说。
我也觉得,医生好些,将来工作稳定些,他偏要念什么中文系,你不知道念中文系的一毕业就失业了。盈盈说。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卓文说。
蓝姗坐着我的身边,静静地没有开口,我知道她心里很难受,她只是叫我不要喝那么多。
我们几个一直喝到深夜,蓝姗扶着盈盈,卓文扶着何仁,我自己也有点醉了,但还可以勉强走得了路,我们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套房,蓝姗和盈盈在一起,我们三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何仁和卓文都睡下了,我推开酒店玻璃的大门,走出了阳台,双手放在阳台的栏杆上,瞭望整个大学城区,流光溢彩,对面那栋正在建的商业楼依旧是灯火通明。我心中感慨万分,悲喜交集,繁华的城市尽收眼底,像是一只刚出笼的小鸟,觅见了一片空旷的原野。或者说是蹲了20年监狱,才刚出牢笼,走出来看到了在一片新的天地。
我从房间里搬出了紫褐色的木藤椅,走在藤椅上沐浴着柔和的夜风,不久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被子盖在我的身上,惊醒了我。我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才知道是何仁。他酒醒了,站在阳台上,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凌晨四点。
你酒醒了。什么时候起来了。我说。
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醒了。他说。
小黎,你会房间睡吧,外面有风,会着凉的。她说。
没事的,我们聊一聊吧,好久没聊天了。我说。
嗯,也是。他走回房间搬出了另外一张木藤椅,我走进卫生间洗一把脸,用一次性杯盛了两杯水温水。
你什么时候想到要去日本留学了。我说。
几年前吧,那时候想去日本看樱花,不过现在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吧。他说。我记得他和我说过,他想带蓝姗去日本看樱花,或多或少也是这个原因吧。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想法没有改变。
你这次不是也上星海吗,为什么不留在星海,你不是也很喜欢音乐吗。我说。
高考的时候我想考星海,可是我考上了,蓝姗她没上,她没在那里,我去哪里读都一样了,我原本以为可以和她上同一所大学……何仁说。小黎,对不起,不应该说这些,可是说真的直到今天我还是忘不了她。
没事,你要是在这里多好,我们可以五个人一起,热热闹闹,你一个人在那边……我说。
习惯就好,我也想去看看世界,不想一直呆在中国,在国外发展会好一些,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
嗯嗯,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说。
小黎,去年我们上广州备考音乐的时候,我去找过蓝姗,不过她不肯出来见我,打电话她也不接。何仁说。他把手放在木藤椅的扶把上,一边手在托着水杯。
有吗,她没有和我说过。我说。
她没和你讲,可能是怕你想多吧,去年你那时候备考很紧张吧,她怕影响到你的学习。他说。
应该是吧。我点点头。
小黎,其实我想不到她会为了你放弃出国留学,她为你,已经是不顾一切了,小黎,我很心疼她,现在我才知道她在我心中谁都代替不了,或许我不应该再有这样荒唐的想法,我也一直想忘记,可是,真的,在我的生命中,她已经成了一种符号。希望你不会怪我。他面向着夜空和我说。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怎么样去回答他。我知道,何仁的心依旧满满的都是她,我知道蓝姗放弃了一切,跟随我。我会扛起这份责任。
小黎,我很佩服你,你是我生命中第二个佩服的人,第一个是我爸,我爸是消防员,这是我的母亲说,我爸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因为救火殉职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他,是我的母亲和我的爷爷奶奶一手把我带大的,我渴望在见到她一面,可是……何仁说。
你的父亲好伟大,他在天堂会安息的,何仁,我现在才知道你和我一样,也是单亲家庭。我说。
过去了,十八年了,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努力,给眼前的人幸福,快乐,小黎,你要照顾好她,我没有看错你。他说。
我一定会的,何仁,你放心吧,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会辜负你的希望。我说。
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只有你了,盈盈说她和家里人闹翻了,小黎,说实在,我知道你的担子很重,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你再和我讲,何仁说。
好的,我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讲。我说。
我们就这样聊着,天亮了,吃完早餐后,我们把何仁送到了白云国际飞机场,在过安检前,我们四个都和他拥抱,在他和蓝姗拥抱的时候,他在蓝姗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多年以后我问蓝姗当时何仁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蓝姗告诉我,“蓝姗,此生非你不娶。”看着他托着行李远去的身影,我们摇摇手,一路顺风。
送走何仁,我们把盈盈送到星海音乐学院,那里也曾是蓝姗梦想的大学,我看着她不断回头看去,她的脚步在星海音乐厅门口停下了,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我却心痛如刀割。卓文回到了广东中医药大学,现在只剩我们两了,我们一起去了华南师范大学,蓝姗用她的钱给我交了学费,我把东西放在宿舍后就出来校外,准备给蓝姗在华南师范大学附近找一份工作,她的父亲已经冻结了她的银行卡,给我交完学费后,现金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蓝姗的包包里放的是高中毕业证和十级的钢琴证书。我们第一次出来找工作,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可是我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我一定要足够坚定和镇定。她只是对我笑一笑,没有半句的埋怨,我和推开了一家音乐培训机构的大门。
你好,请问你们什么事吗。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士在柜台站起来和我们说。
你好,我是来找来应聘的,我们在外面看到你们这里招人……蓝姗有条不紊的说。
对,你们这边请,你的简历呢。
我没有简历,只有高中毕业证书和十级的钢琴证书。蓝姗一边说一边从包包里拿出了这两样东西。
哦哦,不好意思,现在我们这里只招本科毕业生,不好意思。
可是外面不是只写到说擅长音乐者,怎么现在说……,蓝姗说。
哦哦,不好意思,因为这里是大学城,我们招生面向的是在广州大学城毕业生,所以……
哦哦,没事,打扰你了。蓝姗彬彬有礼地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哦
没事,没事。我和蓝姗走出了音乐培训机构。我拉着她的手,她没有说什么。
我们在大学城外环一家一家的找,终于还是在一家小型的音乐艺术室找到了一份工作当钢琴辅导师的工作,试用期为一个月,月薪不高,但我们还是很开心,我知道她离不开钢琴,那是她生命里流淌的血液,她在初中就拿下了十级的证书,现在她的能力远超过十级钢琴的水平,借着工作这个机会也可以练琴,一举两得。我也在华南师范大学外面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兼职,两个人一起努力,我也不能靠她一个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繁华的城市里,我们必须坚强,她没有哭泣,至少在我的面前她没有。
她在华师的校外租了一间房子,经过她经心的布置,简陋的房子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家,墙上贴着几幅画,在简陋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在桌子上摆放着我们的合影,我们站在红绿街的美人树下,照片里飘落的美人花铺满了一地。还有几片悬在空中的胭脂红的花瓣。照片蓝姗已经用精美的外框装裱着。
在川湛县的时候,我没有去过她的家,不过也我可以想象出来。相对于她的家,这里简直就是美国的贫民窟里临时搭建的住所。可是在她的脸上我却找不出有任何不满意的表情。我坐的硬邦邦的木床上抱着她,她依偎在我的胸膛。
蓝姗,辛苦你了,让你受苦了。我说。
没有,和你在一起我愿意。小黎,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是我们小小的家。蓝姗说。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将来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舒适的家。一路上有你,真的很幸福。我会努力扛起的……我说。
有你就好,我什么也不需要,你要逃离千寻岛,不管你去拿,我都愿意在你身边。蓝姗。
谢谢,谢谢你,蓝姗。我说。
我们不需要讲这些,我相信你,小黎。蓝姗说。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把一些名牌的衣服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里面锁好,把一些普通的衣服用衣架把它们挂在小小的衣柜里。把LV包包也换了普普通通的包包,从上班的地方领回来的工作服挂在阳台上晾晒。铁锈斑斑的防盗网上放着一盆月季花,紫红色的月季花开得正闹,我想应该是上一位主人留下的,我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我站起身来说,蓝姗,那我先回学校了,回宿舍看一下,等晚点我们再出来吃饭。
好好,你先回去吧,我在整理一下,明天上班了。你有空了,再打电话给我。蓝姗说。
嗯嗯,那我先回校了。
路上小心点。
回到学校,和宿舍的同学聊了一会,大学才是高手如林、人才荟萃的地方,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相聚一堂。我们可以谈天论地,人生就是这样,在不一样的位置和阶段就会遇见不一样的人,但我们都有各自朝圣的路,毕竟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才是大学的意义。我念的是金融学,在华南师范大学的经济与管理的学院。虽然是在师范学院,但做老师我是一万个不愿意的,所以我必须为自己开创一条不一样的道路,成为银行家和证券经纪人才是我的追求。而卓文已经和我不再同一个学校,他对文学的酷爱和热情,在医学院里会不会被抹杀,泯灭。这是个未知数,我知道他不喜欢学医,从小就厌恶了,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弃。直到今天,我不明白他的父亲为何要强逼他重复自己的路。
每个人,都在忙,忙着兼职,考证,考研,出国。而我,知道自己的重任,四年后,我一定要给蓝姗一个交代,我要带她逃离,多年以后我要帮她实现她做钢琴师的梦想。她为我放弃了那么多,愿意自己工作赚钱让我读书。
白天没有课的时候,我就出去发传单,混入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晚上,我就去接蓝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工作服,胸前佩戴着工作证,穿着一双白色的平底鞋,看起来成熟优雅,她已经长大了,需要去面对社会的尔虞我诈,她必须得让自己去适应,必须学会待人处世。我看到她的成长,看到了女性的风采,有一天晚上,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正在教学生弹那一首《梦中的婚礼》,我在门口站住了,想起了,三年前,我听到她在12.9的晚会上演奏的情景,每个晚上,她的冷静和高超的技艺让全校师生五体投地。可是如今,我们却身处他乡,我却让她过着这样苦不堪言的生活,生活给我们这样一块苦涩的巧克力。多年后,我相信我一定会陪她登上星海音乐厅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