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岛》【蓝海】

26、第二十六章 蓝姗落榜放

　　千寻岛的天很蓝，海也很蓝，我坐在沙滩上，三年就这样过去了，如果没有蓝姗，我已经在家当了三年的水手，或许已命丧在这片海。潮涨潮落，我记得一句话：好好学习，逃离千寻岛，过你想过的生活。爸，你离开四年了，是你给了我这一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遇见她，是上帝对我的眷恋，我会用尽一生去厮守。
　　半个月后，我们高考的成绩公布了，我和卓文上了重点线，我上了华南师范大学，卓文上了广东中医药大学，而盈盈如愿以偿，考上了星海音乐学院，可是蓝姗却因五分的只差，被拒之门外。命运和我开了一个玩笑，生活真的是一颗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快是什么。此刻，我在她的身边，我说过不管如何，我都陪着她。
　　我和她在中心公园又一次相见，我抱着她，天下起了雨，从法国枇杷的缝隙里落下的苦涩的雨滴混着她冰凉的泪水，浸湿了她送给我的白衬衫，她在瑟瑟发抖，我们沉默了许久。雨滴噼里啪啦的敲打着涓涓的溪流，匆匆路过的行人渐渐的少了。我站住了脚，因为我要给她依靠的肩膀。
　　蓝姗，还有我，不用怕，还有我。我说。
　　小黎,小黎。哗的一声她哭了出来。把她所有的委屈都融入了她的泪水，我从口袋里那出纸巾擦擦她眼角的泪水。
　　小黎，我陪你，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好不好。
　　不会的，今天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喜欢你，我说过，我们可以浪迹天涯，我会用尽一生保护你。
　　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不会的、不会的。
　　蓝姗，相信我，相信我。
　　小黎，我爸叫我出国留学。
　　我放在她肩上的手，突然滑了下来，我木讷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都没有思想的准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面对。可是我不应该这样自私了，她陪了我三年。
　　蓝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哪，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接下来一个人怎么办。可是，你总要实现你的梦想，我不能这么自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说。
　　小黎，我不会走的，我哪不去，就跟你了，我考不上星海也无所谓，只要你上了大学就好，我不会出国的。蓝姗说。
　　你去吧，我可以等你几年，我等你。我说。
　　不要，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蓝姗，我们要浪迹天涯，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大学又如何，未来的路，我……我说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蓝姗，你要实现你的梦想，你的钢琴，你音乐的世界，跟着我，会让你受苦的。我说。
　　我不怕，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条条大路通罗马，我可以自学，等你完大学。蓝姗说。
　　夜深人静，我们在街上走着，昏黄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拉长，青春的迷幻，青春的悲痛，在延长，在蔓延，道路的尽头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我再次回到洪波镇的时候，在通往千寻岛的码头站口，我看到了一条红幅：热烈庆祝苏小黎考取华南师范大学。我知道是赵叔挂上去的，毕竟我是我们岛上第一个走出的大学生。回到岛上，赵叔和岛民们都在我家等我了，庆功宴上赵叔拿出了陈年的老酒，高朋满座，我的母亲落泪了。我的姐姐也请假回来帮我庆祝，所谓的：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爆竹声响，海鸥齐飞，飞向更广阔的土地。赵叔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用玻璃装裱起来，挂在我家木屋的墙上。高叔提着一筐的鱼鸭进来，隔壁的王嫂送来几只老母鸡。
　　晚饭后，我和姐姐坐在沙滩上，晚风习习，渔灯点点，浪花亲吻着沙滩漾起银色的光芒，仲夏日的星空，繁星点点，深邃，空灵，宁静得如黑衣尼在圣座前默祷的大海闪耀着神秘的银光
　　姐，是她给了我这一切，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因为她没有考上大学，她的父亲叫她出国留学。我说。
　　好好对她，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那些帮助过我们的人，一定不可以忘记，现在我读大专，我可以打工养活我自己，但是妈老了，我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可以让妈享清福，你一定不可以再会到这个岛上了。姐姐说。
　　姐，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我必须得走，爸，离开四年了，我一直记得爸说的话，上了大学，以后工作了，就在外面了。我说。
　　我想见一见那个女孩，读大学了，你现在都19岁了，你已经是成年人，拍拖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好说。你就好好对她吧，我不会再说什么，你要记得，她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你一把，不管你飞得多高，一定要学会感恩，这是做人最基本的要求。你看赵叔他们，对我们家多好，所以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要回报他们。姐姐说。
　　以后我会带你去见她的，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她说会和我逃离千寻岛，她知道我生活的艰难，这几年她给了我太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是吧。我说。
　　那你坐吧，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来睡觉吧。姐姐说。
　　好，姐，你先回去吧，我等等就回去了。我说。
　　突然，我的诺基亚手机响了几声，我从口袋里淘了出来，原来是一条短信，是我因为高一的同学发给我的，我打来看，心都快跳出来了，颤抖的双手把手机丢到了地上，我再一次捡起来，重新读了一遍：小黎，王铮跳楼自杀了。
　　我给我的同学回电话，告诉我，在哪里。我的同学回了一句：状元楼的楼顶。
　　我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我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事实，他那瘦小的身躯，那憔悴的面容，我记得在我们看《肖申克的救赎》出来的那一个晚上，他说，生命终归有两种选择，要么忙生存，要么去死。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忙着生存，却要逃离了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是谁伸出的魔爪，三年了，他一步一步向前跑去，尽头是万丈的深渊。我们都在逃离，幸亏我逃得快，如今在这个笼子，又抹上了一股浓黑色的血，不，他已经没有血了，最后那半滴血他已经耗尽了，多年以后，成了一幅架着眼镜的哑巴僵尸，愿他在没有囚笼的自由的天国看到幸福的曙光，我想起了和他的约定：苏小黎，看看以后我们谁可以逃离洪波镇，可以到珠三角大城市定居。如今，他却去了天堂，我们的约定之间的还能不能有效，王铮，你要一路走好。我们这一生，还有谁不是在逃离呢，贫困，苦难，爱情，婚姻，家庭……
　　我正准备起身走回家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喂，喂，小黎，你在哪呢。盈盈的电话，她好着急地说。
　　我在家，千寻岛上，怎么了，怎么了。我说。
　　我劝不动她，她在哭个不停，把自己反锁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叫他都不肯出来。她回了我一句。
　　怎么了，蓝姗，她怎么了。我从沙子上站了起来。
　　她没和你说嘛，他爸要她出国留学，签证都已经办好了，可是她不想去，是坚决不想去。蓝姗和她的父亲大吵了一架，你想想办法吧。盈盈说。
　　她前几天有和我说过，可是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打个电话给她看看。我说。
　　小黎，解铃还要系铃人，你们之间的事只有你们才可以解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我也不瞒你说，她是我的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希望她过得好，你也知道她对钢琴的……她的前途真的很重要，我不忍心看到她放弃。盈盈挂了电话。
　　我听明白了，她在告诉我，我不应该再这样的自私，我不应该毁了她的前途。我给蓝姗打了一个电话，手机响起：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嘟嘟、嘟嘟……
　　我心急如焚，快速给她发一条短信：
　　蓝姗，你出国留学吧，去追求你的人生，去完成你的梦想，音乐是你的世界，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们是长大了，你对我的好，我会铭记在心，我承认我已经离不开你，但我一定会习惯的，蓝姗，你去吧，我不能耽误你的一生，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们必须要学会面对现实，我喜欢你，但我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这是我们一生的问题，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逃离千寻岛的，一定，一定可以，你陪我跨出了第一步，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往前面走去，可是，你的一生，这一生的重量。我怎么扛得起。
　　我站在沙滩上，听见了风穿过木麻黄飒飒作响的声音，夜飞的海鸟向木麻黄丛林中飞去，夜航的船只开出幸福的港湾，水手手里撑着一把手电筒，手电筒刺眼的光芒惊起一簇簇的黄色的浪花。码头上的指航灯一闪一闪，我想起了父亲，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我路过的风景，而现在，我开始迷茫了，蓝姗她如果出国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大学的费用我该怎么去凑齐，母亲，老了，这一切，我该怎么切解决。
　　我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攥着手机。凌晨三点半，我终于等到了蓝姗的短信。
　　小黎，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我想了好久，我决定不出国了，我不喜欢被画着圈圈走，我要追求去想要的生活，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不应该在这样的懦弱，如果你足够坚定，我绝对不会动摇我的信念，我母亲离开了，除了你，我在哪里都是一个人。或许在你的身边，我才会有生活的动力和追求梦想的勇气。我陪你走下去，天涯海角我都愿意。我的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我有自己的看法，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要一生追寻你的脚步。爸爸说如果不出国留学，就把我的银行卡冻结了。我可以工作养活我们，我流泪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我怪我自己不争气，没能够考上星海，让我的父亲为我操劳那么多，让我们去面对那么多的问题。小黎，我爱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父女不做也罢，我就是想陪你读书，陪你逃离千寻岛，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希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无怨无悔，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可以嘛，大学的报名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要你将来和我浪迹天涯，我要你给我一个温暖的肩膀就够了，小黎，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和钢琴就够了，因为你和钢琴就是我的世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这是我自己的抉择，这是我选择的人生，我一定会走完。

　　小黎，谢谢你，我们一起往前走，我一定会给你依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