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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即便是没有 ...

  •   即便是没有牡丹,洛阳也是花城。至少在看惯一众天女后,对这里的姑娘我仍然觉得可爱。倒不是说她们的样貌出众,只是感觉好得很,就像那拂面而过的春风。
      走在洛阳城最繁华的主干道上,风萧还一直取笑我。我一边磨牙一边踢飞第十七个丢在他脚边的帕子,只是这也没能挡得了风萧红鸾高照。
      “留步!公子留步!”与呼声同步的是袭来的劲风,风萧下意识地拉我一把,便听见“刺啦”一声,路人齐抽了口气。
      凡人有前途,欺侮了我千年狐妖后,又当众断掉了风萧的袖子。那小肩膀光洁细腻,配上风萧惊慌失措花容失色的小脸……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天仙子在上,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名叫叶繁字景深,俊美秀眼的好样貌。正不着痕迹挡在我和风萧之间,除下外衣搭在他身上。风萧看了看周围不加掩盖的目光,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深呼吸,酝酿酝酿情绪:“叶兄,这衣服卖吗?”
      我掩面插了一嘴:“风萧,别人问你名字,你却要扒人衣服合适吗!”
      “无伤大雅,风兄若是喜欢,在下尽管解衣相送。姑娘也不必替在下不平,只需将那只狐狸送我便好。”
      风萧转过头来,我隐约辨认出他的口型:“不、听、话、就、送、人。”而后转回去正色问道:“叶兄看上了小白?这小家伙倒也机灵,只是好吃懒做,又成天惹是生非。本欲成人之美,但实在是不想误了兄台。”
      “兄台客气了,只是那本是只红狐,为何唤作小白?”
      “叶兄有所不知,那只狐狸就是看着机灵,其实脑子不好使,成天以为自己是白的,你纠正她还咬你。你是没见到平日捉迷藏,那年冬天好大雪,小白偏躲在雪窝里以为谁都看不见她。”
      ……
      叶景深一脸纠结。
      “不过叶兄别急着担心。小白最顺着我妹妹,大可让我这好妹妹驯养几日,包管小白乖乖听话。”
      叶景深眼睛刷得一亮,连声要给风萧接风洗尘,我黑线了。好容易他离开,我拖着鱼尾巴躲到角落开始算账:“你干嘛搭理那个姓叶的啊?还把我卖给他,我又不值钱!”
      风萧没好气地敲我的头,随即裹紧衣服:“你受了凡人的恩惠,不需要报答吗?”
      “你还收了人家衣服呢,你怎么不去啊。”
      “我和叶兄是君子之交,解衣相赠又有何妨。”
      我怒道:“你们君子之交就能鸳鸳相抱啊。再说了,就算是报恩也总有个先来后到吧。”风萧没有搭理我,拽着我来到酒楼。雅间里站起一人眉眼弯弯,正是刚刚熟悉的眉眼。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紫影闪过,有人矫健扑到我身上嗷嚎:“我苦命的外甥女啊,姨母可算是找到你了。”
      我新鲜出炉的姨母是叶景深的母亲,看起来三十多岁很是富态,拉着我的手就不丢:“怕你也是不信,姨母且问你,令尊是不是姓白。”
      我和风萧齐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爹娘,山里的妖怪一起把我拉扯大直到天仙子出现。我姓白,那是自己的机缘。
      姨母愣了下,黯然神伤:“你自然是不知道的。果然你是他苦命的女儿啊。”拿起帕子就要抹泪。我赶紧劝住这位神通广大的长辈:“那姨母您……您老人家是怎么认出我的。”
      姨母果然有阅历有经验,边哭边说话仍然能说得字正腔圆毫不拖音:“什么老人家,我还年轻,看外表也差不了你多大。我一看到你就明白了,你的样子和我姨姥姥她孙女那是一模一样啊呜呜。就算是认错了,这么有缘分的份上我认你做干外甥女又怎么了。”
      我哽咽了:“姨母——”顺势倒在了她怀里。一边当背景的风萧干咳两声刷了下存在,我忙道:“那哥哥呢?也认他做干外甥女吗?”
      姨母慈爱地拍我的头:“心儿准是见到姨母欢喜得傻了,哎呀这么瘦姨母可得给你好好补补。你哥我自然是认他做我干外甥女她哥了。”
      “干外甥女他哥”:……虽然这位姨母表情很诚挚看起来很有说服力,但是这么破绽百出的套近乎真的能让人相信吗!可是心儿你……
      我感动地说:“姨母你真好。”
      姨母笑容满面宛如外面的万里晴空:“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现在就这么见外,等叫我娘的时候可不得再忸怩半天呢。”
      我默然了,果然姨母更希望风萧叫她娘吗……这算是见家长吧。偷偷瞥那俩人,叶繁小脸红得开花了,风萧一脸高深莫测神鬼莫近。后来得知我的想法后风萧结结实实打了我一顿,我老老实实打消了把风萧送给姨母作媳妇的念头。

      抱着核子是条鱼的红狐,我住进了叶家与亲人联络感情,也得以和恩人多多接触。
      “心儿,这只小狐狸成天粘着你。”叶景深委屈地说。我暗想风萧担心我向仙子告状,自然不敢随意亲近旁人,只是我怎么好意思说那只假狐狸是不想和你断袖。
      无人回答,叶景深更委屈了:“我都想当狐狸了。”
      我更默然了,这是方向性的错误,你就算不当鱼,猫也不错啊,变狐狸有什么用。于是我委婉知心地劝他:“这只狐狸不喜欢同类,你还有希望的。”
      有希望的叶景深默默地看向小狐狸,伸出手指乱戳它,我慌手慌脚按住逃窜的风萧:“小小不喜欢你戳它。”
      叶景深回过头,眼神深邃:“我可以戳你吗。”
      我迅速将狐狸敲晕双手献上:“需要包装吗?我还可以给扎个蝴蝶结。”
      这些天在姨母家住的挺开心,晚上可以在大床上扑腾来扑腾去,白天就是到处闲逛,还能吃到诸多别具风味的小吃。说到吃,我们此时就遇到了个很麻烦的问题。
      叶景深看着从松开的狐狸爪子里掉落,正滴溜溜滚到他脚边的某物问我:“心儿,桃子就这么好吃吗?”
      我看了看一盘子呲牙咧嘴笑得桃花朵朵开的桃核:“你要静心去体会它们的非凡之处,这不是普通的桃子。”
      “难道说,这看上去是桃子,其实……里面是肉?”
      目光转回,看着不知何时转醒继续吭哧吭哧啃桃子的风萧,我苦苦搜罗着比较靠谱点的借口:“表妹本不该隐瞒,只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难以令人信服。”难道要说是天仙子曾经看守蟠桃园长期之后对那肥厚叶子下的层层叠叠达成密集恐惧,结果现在看到桃子就视觉性过敏,风萧替她吃习惯了吗?
      “但说无妨。”
      “表哥可听过精怪成灵,报恩一说。”
      叶景深瞳孔一缩:“莫非……”
      我沉重点头:“没错,小小曾经被一棵桃树所点化,从此遁入空门一心向佛。它出家了。”经过近期的耳濡目染,我从姨母身上学到了一件事:就算是再荒谬的事情,只要你很正经地说,就一定会有人很慎重地对待。
      “这种报恩方式还真是……别致。”
      我谦虚道:“无意与众不同,天生品味出众。小小向来如此,谁对它好就会尽心报答。”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捧杀它了。”
      天仙子在上,这孩子被折腾得不轻。我次日亲眼看到他躲在花园里逼一只猫吃小青菜,可怜的小白猫羞愤欲死地挠主人一爪子跑花园深处和老鼠相爱相杀去了。我扶额叹一声作孽,晚上变身成一只卓尔不群的花猫,无比优雅地在他面前啃了根萝卜,然后风姿绰约地拿萝卜皮擦了擦嘴。
      第三天叶同学走路都是飘的,看他仙气缭绕的婀娜姿态如果肯修炼没准比我还先飞升。
      相对应的是我黑气缠身地趴在桌子上瞪风萧,眼神的怨念都是问该怎么报恩。
      风萧镇定地啃杏子。
      我沉静地将一包不知名粉末洒在杏子上。
      风萧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将爪子伸向我喜欢的李子。
      我淡然接受它的白眼,将粉末倒在他伸向李子的爪子上。
      我赢了。
      风萧泡在水里十分不甘愿:“叶景深的命大富大贵一帆风顺,找不到什么劫数需要你去化解。这种人太不给报恩的面子了。”我可怜巴巴地拼命眨着眼睛:“就没有什么不圆满的吗?实在不行风萧你去给他制作点小麻烦吧……”风萧一爪子拍我一身水:“祸害你瞎说什么呢!这种事情也是可以胡来的吗!你看看蛇族姓白的那觉悟,找不到报恩机会就索性嫁了,那劫数磨难不是屁颠屁颠就来了。”我腹谤了:“怎么说得好像报恩的是扫把星一样。”
      风萧弄干了毛,恢复成蓬松柔弱的萌货小狐狸,然后伸了个懒腰准备午睡:“好了,现在爷要休息,垂涎我美色那女的赶紧出去。”
      “那女的”:……您有被害妄想症吧,再说那性别是不是错了。
      被赶出去后,我独自在花园里晃悠,叶家种了不少牡丹,开得一朵比一朵绚丽,可是除了天仙子之外,比我好看的女的我都不喜欢,所以越逛越闹心。正没精打采,叶景深从繁花叶影间转了出来。我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一时产生瑜亮之情,难得关心道:“表哥遇上了何事,怎么如此烦心。”
      叶景深颇有些不适应看看我半响没说话,估计可能是激动的:“你也看到萧小姐了?还不明白吗?”
      “啊?”我有些莫名其妙。
      “看来你没有见到,今天萧小姐来拜访,表哥见到她,再来看看你,颇为烦心。”
      “哦?那小姐长得如何?”
      在我渴求的目光中,表哥摇摇头:“不过两分颜色。”
      “哪两分?”我瞬间激动了,面对这一院子花团锦簇,小女子亟需安慰。
      “一分惊艳,再一分耐看。”
      我蔫了:“表哥你是来打击我的吗?”
      叶景深更沉痛地摇头:“我才是受打击了。”忽又道:“你看,她来了。”我顺着看过去,一瞬间五雷轰顶。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好像不大合适;也有句话叫不要害怕眼前的苦难,因为更大的折磨在后面,好吧,这句更不合适。你可以当做我是痴了,一时间语无伦次。
      其实我真的是不想见他的,如果说第一百年是刻骨铭心,第二百年依然宛如初见,那么五百年过去了,我却怕他毁了我的记忆。我一直觉得,比起当年抱我在怀里的那只狐妖,我更喜欢那个我心心念念五百年美化了无数次的人。
      可是他竟然比我记忆里还要好,但我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对一个凡人女子笑得如沐春风,连一声谢谢都无从说起。单看长相,那女子确实是两点好处:一是惊艳,二是耐看。他们随意一立,那一园子深深浅浅轮廓不清分不出哪里哭哪里笑的嫣红柳绿便令人妒忌的过目不忘。
      对着这个已经卓越得超出想象的人,我忽然发现当年那点暧昧不明的心思,早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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