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白开》陪我放烟花

3、问心有愧的是谁

　　中午时分，安静的咖啡厅中，突然响起了女人高昂的声音，“温凉！我怀孕了！”
　　温凉惊讶地看向徐许， “真的？”
　　徐许点了点头，“一个多月了。”
　　温凉动手移开她面前的咖啡杯，重新叫了杯热牛奶，皱着眉道，“是顾辉的？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
　　“徐许，你知道他不是良人。”温凉拉下脸来。
　　徐许毫不避让，倔强又执拗，“我就是认定他了。”她拉过温凉的手，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和顾辉从初中就认识，我相信他的。你呢？”
　　温凉回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半响，什么也没说。

　　这边厢，纪淼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不知是该喜还是怒。他抚上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些天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在开会，现在，“问心有愧”这四个字更是砸得他头疼。
　　温凉说的没头没尾，可他却清清楚楚明白她的意思。
　　门外传来敲门声，“纪教授，下午还有一场研讨会要您出席。”

　　***
　　温凉觉得自己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身边的方城用笔轻轻敲了下她，“怎么了？放松点。医学方面不是你的专长吗？”
　　“嗯……”温凉深吸了口气，集中精神在工作上。
　　“……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在座各位出席此次研讨会……就多参数信息融合实现非脑电的睡眠结构分期技术交流各方意见……本次研究组组长纪淼纪教授，西安军医大生物化学工程博士，中校军衔，多次荣获全军技术进步一等奖及……”
　　温凉本来流畅的话语突然停顿住，前排的外籍专家转头疑惑地看着她。她低低说了句抱歉，又继续翻译道。
　　纪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温凉侧头低语的小半张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工作的样子，沉静专注。
　　方城就在温凉旁边，自然注意到纪淼的视线。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意味不明。

　　“下面有请纪教授发言。”
　　温凉的手心被指甲掐得发红，熟悉低沉的声音不断传进她耳中，她既要强迫自己去听清每一个字，还要克制住不沉溺其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前所未有，她用另一种语言向别人转述传达的，是纪淼的言语，思想，体会。
　　他们的声音相互交织重叠，融合在一起。
　　每个译员都有自己的专长，温凉的是医学。
　　不言而喻，就是为了离那个人近一点，为了这一刻。

　　“方先生，今天怎么亲自来了？”主办方明显和方城熟识，会议结束便来寒暄。
　　方城扫了眼身后的温凉，话间暗含笑意，“带实习生。”
　　“晚上订了酒席招待”，中年男子又看了看温凉，“这位也带着。”
　　纪淼此时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眉头微皱，面容冷硬。
　　温凉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那位中年男子话语间有些谄媚，“纪教授，晚上也一起去吗？”
　　“去。”
　　方城朝温凉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纪淼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温凉是坐着方城车去的，她的工作没有结束，那位外籍专家还在。
　　“你和纪淼认识？”方城开着车，目不斜视，虽是疑问的语句却已有八分肯定。
　　“在大学见过。”
　　“你的大学在南京。”
　　“他论文研究方向，正好和我们学校专长有关。”温凉别过头去，不愿再多说。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停，秋天的上海总是潮湿阴冷。
　　她初始纪淼是在南京的火炉。
　　新生军训再配上炎热的天气令人烦躁不已。
　　温凉盯着路口的雕塑发呆，一个英挺的身影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男人穿着绿色的迷彩作战服，自远处缓缓走来，军靴下的步伐匀速沉稳。
　　精致俊秀的五官袒露在烈日下，渐渐清晰。
　　温凉找不到言语形容。
　　她只知道，八月肆意嚣张的骄阳，遇上这个人竟全然沦为了陪衬。

　　他金光闪闪，就像一个大侠。

　　温凉藏了十八年的少女心，就这样爆炸了。
　　她的五脏六腑，头脑、血液、骨骼、心脏就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一步，两步，三步……
　　擦身而过的瞬间，
　　温凉像是被定格了，不敢动弹分毫，连呼吸也跟着停顿。
　　直到身影消失在下个拐角，她才感到自己胸口的钝痛，弯下腰大口大口地攫取着新鲜空气。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
　　多方打探询问，她终于知道那个人叫纪淼。
　　又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在他要走的最后一天，主动拦下他，纠缠了两年。

　　他将你和这个世界联系起来，他让你成为不同的人。

　　方城主修外交，毕业多年，在酒桌上也是如鱼得水。其实他早已不接翻译的工作，今天真真算是带着温凉见世面。
　　温凉人小，夹在方城和老外中间，又一直低着头，并不引人注意。
　　但还是没躲过被敬酒。
　　她不想喝但也更怕被纠缠，左侧突然伸过一只手按住了她的酒杯，是方城。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方城却手上用力，顺着她的手合拢酒杯接过，低低浅笑道“我替她喝。”
　　其他人一阵起哄，温凉此时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李主任”，桌上的哄吵瞬间停歇。
　　那位李主任忙应道，“纪教授，您说。”
　　“上次你说的那个课题……”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也没人在意方城手上那杯还满满当当的酒。
　　只有温凉听到，酒杯敲上桌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温凉走出洗手间，就看到右侧卓卓站立的男人，
　　他发出一记轻笑，有些嘲讽，
　　“我现在真不知道你问心有愧的是谁。”说完，男人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温凉回到包厢中，正好那位外籍专家提出离开，她也借机告辞。
　　方城看到她眼眶有些发红，皱了皱眉，还是没说什么。
　　温凉一走出门，纪淼就起身拿了外套。
　　在座明眼人多多少少也看出些什么，方城一口闷了手里的酒，继续谈笑晏晏，神色如常。
　　纪淼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温凉的计程车后，一路进了小区，又在楼下等到她房间灯亮才离开。

　　“你大晚上的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喝茶？”陆清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纪淼斟了两杯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得很，“我明天早上要进实验室。”
　　“所以？”
　　“不能喝酒。”纪淼说得理所当然。
　　陆清无语，挺尸在沙发上，砸吧砸吧嘴，“说吧，到底什么事？”
　　然而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对面的人还是自顾自地喝茶，他眯起一双桃花眼贼贼地打量着纪淼，“你……是不是失恋了？”
　　接着伸手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还是被温凉拒绝了？我没记错吧？是叫温凉吧，美女的名字我都忘不了。”
　　纪淼手上动作顿了顿，放下茶杯，又抬眼看了下挂钟，淡然自若地“我要睡觉了。”
　　“所以？”陆清疑惑道。
　　“你可以回去了。”
　　下完逐客令，纪淼起身就回了房间。
　　关上门，还听到陆清气急败坏地怒吼，“你ｔｍ逗我玩呢！”